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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抑動作僵硬地剝蝦。
周懷凈沒得到阻止,繼續奇怪地發表感想,對人類的身體構造發出一聲驚嘆:“好奇怪啊二叔,有的地方為什么是越舔越粗?”
陸抑沒能為他解釋十萬個為什么,因為他也在質問為什么有些人一撩就粗,有些人任撩不動。
已經是一月底,冬天掙扎著留下點印跡,漫漫地自醞釀已久的灰色蒼穹飄下雪花。
午飯過后,兩人消了消食,陸抑帶著周懷凈出門。
周懷凈坐在車上,次數一多,加上陸抑給他帶來的安全感,撫平了他最初對車輛的恐懼。他扒拉著車窗,看著外面的異域景色,回頭問:“二叔,我們要去哪里?”
陸抑把他拉回懷里,籠著一雙冰涼的手納入懷中,答:“騎馬。”
周懷凈的眼珠子黑得像一場化不開的夜色,自說自話:“和二叔一起騎馬馬。”
到了馬場,由著陸抑幫他戴上頭盔、手套,穿上黑色的長靴,周懷凈望著面前油光滑亮的棕色馬匹,手執韁繩,一邊摸著馬兒的鬃毛,久久地補充完整句子:“和二叔一起騎一匹馬馬。”
陸抑無比正直地裝作什么也沒聽見,但正彎著腰幫周懷凈將褲管塞進馬靴里的手指頓了頓。
周懷凈一身干凈利索的騎馬裝束抹去了他的幾分稚氣,一眼望去就像是中世紀的小王子,目下無塵、清貴無雙。陸抑才剛幫他穿上衣服,手指蠢蠢欲動地就想將衣服一件一件剝下來,讓這不聽話的小家伙光溜溜地和他一起去騎馬馬。
陸抑也是一身颯爽的裝束,和周懷凈身上的裝備同一款式,只是周懷凈穿出清爽之感,陸抑穿出冷銳之感。那雙黑色的長馬靴將雙腿拉出修長優雅的感覺,雙手一扯韁繩,踩在馬鐙上翻身帶起一陣涼風,已然坐在馬鞍上。他低垂下頭,頭盔下狹長冰涼的眼眸輕輕瞇起,淚痣灼艷,視線一觸到周懷凈的身影,便像點燃了火焰,融化了眼底的堅冰。
陸抑在馬背上向他伸出手,下頷的弧度優美流暢。
周懷凈睜圓了亮晶晶的眼睛看著他,心中升起一個念頭——想親陸抑的眼睛。
他把手交給陸抑,被一把拉上去,坐在陸抑身前。方才的想法促使他想到就做,于是扭過腦袋,可惜在陸抑的身高面前只能認栽,勉強親到了鼻尖。
陸抑寵溺地親了親他的臉,揮動韁繩,駕馭著馬匹出了室內。
冬天已經是茍延殘喘,雪花零零落落的,飄得詩情而不肆虐。
空氣里的清新冰涼撲面而來,將室內暖意烘出的一絲昏昏墮墮的睡意驅散,叫人精神為之一陣。
陸抑馭馬前行,不疾不徐,似乎只是想和周懷凈在雪中漫步。
被雪色覆蓋的場地皚皚一片,空曠的天穹之下細細的風夾雜著粉末似的雪涼涼地落在面頰上。
周懷凈呼吸一口涼氣,背后靠著陸抑溫暖的胸懷,心里暖融成一片,宛若有涓涓的細流淌過,又有眷眷的風聲拂過。
周懷凈忍不住為自己的豐功偉績驕傲,他曾在擠擠攘攘的人海中,尋到陸抑的那一抹聲音。就像是上帝想要和他玩一場游戲,把陸抑拋進了人間,而他兜兜轉轉,還是找到了心底的留音。
周懷凈吸吸鼻子說,婉轉著軟糯的語調,炫耀著隱藏著自己的小秘密:“二叔不知道我有多厲害。”
陸抑低低笑著:“怎么厲害?”
周懷凈孩子氣地故意讓對方窺見一絲端倪,卻又遮遮掩掩地不肯給陸抑看清:“就算二叔化成一片雪花,我也能聽到你的聲音。”
陸抑眼底含著笑意,似是沒注意到他話中藏著另一層意思,道:“就算你化成一片雪花,二叔也能嘗出你的味道。”
這場雪下得脈脈溫情,竟像冬去了春來。
馬兒慢慢地跑起來,四蹄越來越快,濺起了片片雪沫,帶著兩人進到雪的更深處。
周懷凈一回到酒店就跑到鋼琴前,像要把滿心的歡悅都從指尖彈奏出來。音樂之神奇正在于此,每一處躍動的旋律,都仿佛是一次心跳。快樂的心跳、憂傷的心跳、尋覓的心跳、相逢的心跳,百轉愁腸、激昂凱歌,無處可逃。
周懷凈的心中催生了一片朦朧的溫存,綠野遍地,繁花滿天,盎然而滿懷生機。
他閉著眸讓每一聲呢喃都從指尖溢開,臉龐如同浸浴在圣潔的光中。
陸抑倚在鋼琴旁凝望著他,仿佛要在此刻站成雕像,長長久久地站在這里看著他。流水一般的音樂從空中飄蕩過來,落入陸抑耳中忽如其來變了調子,竟似是琉森湖的水波,潛伏著未知的危險,隱匿在暗流之下,連月光都透著森森的寒意。
“……二叔……二叔?”
熟悉的呼喚聲瞬間讓他意識收攏。陸抑倉猝睜眼,周懷凈已經站在他面前,眸光水潤地望著他。
陸抑扶著琴,手指壓到了琴鍵,發出冗長沉悶的琴音。他的頭有片刻的眩暈,微微閉眸再睜開已經好了許多,但精神還是難以集中。
“二叔,我剛剛說晚上還要油燜大蝦,你有聽見嗎?”周懷凈問。
陸抑揉了揉他的腦袋,低低地“嗯”了聲:“我現在就去做晚飯。”說著朝著廚房走去。
身后,周懷凈皺著眉頭看著他的背影。
他剛剛看到陸抑面色不好,才沒有要求晚餐吃什么。為什么陸抑要說“嗯”?
正奇怪著,廚房里忽然傳出一陣東西砸碎的聲音。
周懷凈連忙拋下琴跑過去,廚房里陸抑靠著流理臺捏著鼻梁,面色隱約泛著蒼白。見周懷凈過來了,他下意識挺直了背脊說:“二叔騎馬累了,今晚讓人送餐過來,好不好?”陸抑道,“還有油燜大蝦。”
周懷凈點點頭,扒拉著掃把要打掃碎了一地的瓷器,被陸抑攔著取過東西自己整理。
這頓晚餐吃得索然,莫名的屏障隔閡在兩人之間。
周懷凈其實已經很多年沒過年了,簡而言之,他和陸抑從來沒有一起過年。黑暗之中常常不知歲月,每年的冬天,似乎總有那么一段時間陸抑不知所蹤。不是完全的沒了蹤跡,而是每天做好了飯菜幫他整理好行裝,便沒了蹤影,任由他摸索著在家里到處找人也尋不到人影,可到了晚上又準時出現在床邊哄他入睡。
晚餐過后,陸抑竟然取了文件到一間臨時書房里工作,只留下一句讓周懷凈早點休息的話語。
周懷凈含著一顆葡萄,神色茫然,等陸抑離開了,把葡萄皮和葡萄籽往垃圾桶里一吐,回到了房間翻動兩人的行李。
當初來的時候東西帶的東西不多,水果糖已經吃完,樂譜還帶著,幾件襯衫,還有某樣東西,其他就沒什么了。
他翻出一個盒子,打開來認真看了看,最后重重地自責地擰起了眉。<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