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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太太咳嗽一聲,讓眾人散開,招招手示意他坐過去。
周懷凈一邊喝廚娘送上來的牛奶,一邊回答周太太的問題。周太太發(fā)現(xiàn)他心神不寧,似乎有什么事情要做,不禁心中柔然,借口有事走開。
周懷凈簡單吃了點東西,又回到房里打電話給陸常。
作息堪比老頭子的陸常早已經(jīng)起床,還因為程思古的奪命連環(huán)call刷了一遍微博,平常鬧騰的妹妹陸久,今天居然安安靜靜地和他一起看演出。
看完視頻,陸久指著視頻里的少年,甜甜笑著說:“哥哥,我要嫁他。”
陸常看著豆芽菜一樣的小姑娘,無情拒絕:“不行。”
“為什么?”
“因為他是你的表哥。”雖然血緣關(guān)系有點遠,一表三千里,但不管怎么說都是表兄。
陸久顯然很無法理解,她毫不留情地戳穿哥哥的謊言:“可是哥哥,我上次說要嫁給你,你還說好呢。”
小姑娘越來越難纏了,陸常只能糊弄道:“你還記得上次說要嫁給我?”
“因為那天我覺得全天下哥哥最帥。”她瞅著哥哥冷冰冰的臉,嘆息著,“可是今天我才發(fā)現(xiàn)我是多么鼠目寸光、井底之蛙。”
幸虧這時周懷凈的電話解救了他,陸常拍拍妹妹的腦袋:“快去讀書,罰抄成語詞典前二十頁。”
打發(fā)走妹妹,陸常接了電話,聽到聲音就認出是周懷凈。
“懷凈有什么事嗎?”習慣了直來直往,陸常直接提出問題,但語氣很溫和。
“謝謝表哥昨天讓人送我回家。”
“不客氣,應(yīng)該的。”
“我睡著了,表哥后來有回到車上嗎?”
陸常詫異挑眉:“沒有,我去公司了。”說來也奇怪,公司里那一點小事哪里用得著叫上他?不夠他一向敬業(yè),所以沒有發(fā)脾氣。司機送周懷凈回去之后就回到公司門口等他,一路上欲言又止,問他卻說沒什么。陸常本來沒多想,但現(xiàn)在經(jīng)過周懷凈一提,敏銳地捕捉到關(guān)鍵。“怎么了?你覺得有人后來上車了?”
周懷凈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問:“你有見過用藍白格子手帕的人嗎?”
此話一出,陸常心里咯噔一聲。
他只要沒失憶,就能記得家里有個喜歡用手帕的叔叔,每一張帕子還都是奢侈上好生絲制成的。
陸常的母親是尋常人家出生,對牌子之類沒什么講究,養(yǎng)成了他節(jié)儉的習性,和陸二爺喜好精致奢華的性子完全不同。
看看陸二爺住的房子,別說墻上的名畫,就連踩在腳下的地毯都要好好斟酌一番。
陸常謹慎問:“你見過?”
周懷凈不知道怎么回答,遲疑地輕輕嗯了聲,生怕對方不肯告訴自己,說:“哥哥告訴我吧。”
陸常被周懷凈軟糯的聲音擊中內(nèi)心的柔軟之地,他差點就要繳械投降了,還好他尚存一絲理智,話語在唇舌間溜了兩圈,道:“這是我叔叔的,可能是之前就落在車上了。”
等掛了電話,陸常打電話給司機,嚴聲厲喝要辭退,司機為保住飯碗,終于無奈地將事情交代了一遍。
那天陸常走了之后,他就警惕地發(fā)現(xiàn)有一輛車在后面跟著。他嘗試著將那車子甩開,但對方越跟越緊,最后車一橫炫技般一個漂移直接將他堵在了街口,一個穿著黑衣的男人拿著槍隔著窗口玻璃對著他的腦袋。
司機被迫打開車門,黑衣人直接將他拽出來,緊接著他就看到陸二爺隔著厚重的雨霧,拄著拐杖打著傘,慢慢地走過來。
早知道是二爺,他哪里敢作對啊?
之后的事情他也不清楚,二爺身邊的人把他趕去開那輛加長林肯車,自己開著現(xiàn)代載著二爺在城里繞了兩圈才往周家走。
陸常嗅出一抹不同尋常。叔叔不喜歡和人接觸,他小時候有次跌倒對方懷里,被下意識一股大力掀出去,腦袋直接撞在了墻上,輕微腦震蕩了一段時間才好。
還是第一次看到他主動去和人接觸。
陸常驀然聯(lián)想到之前二叔派人來調(diào)取用戶信息,被他拒絕了,再聯(lián)系到周懷修鍥而不舍地找他要看護權(quán),腦子里散亂的思緒登時被一條線拉緊,一切都清明起來。
他立時從沙發(fā)上起來,站了一會竟不知應(yīng)該做些什么。
如果二叔想要做什么,他哪里有阻止的份?
也許,只能靜觀其變了。
***
秦醫(yī)生今天見到陸抑,感覺和往常很不一樣。他是做心理咨詢這一行業(yè)的,對人的細微動作表情觀察都頗為細微。
比方說,陸二爺整個人輕松適意地坐在沙發(fā)里,但他的姿勢仍然保持著隨時能夠攻擊的主動權(quán)。
比如說,他嘴角略微上揚了一點,似乎心情十分疏朗愉悅,但眼角的弧度卻在似笑非笑之間,不像是嘲諷,反而像是不知道情緒臨界于狂喜與狂怒。
再比如說,從秦醫(yī)生進來開始,他就沒有抬起眼看一下,不是因為不知道有人進來了,而是目光黏在了手中照片上,大拇指還在摩挲著照片中的人。
秦醫(yī)生意識到,陸二爺犯病了,而他不知道是好事還是壞事,陸抑這回理性得近乎冷漠,沒有暴躁砸壞東西,也沒有恐懼地讓所有人都滾出別墅,更沒有如同以往一般依靠折磨叛變的人來滿足控制欲,將被害妄想從虛幻拉到現(xiàn)實里來解決。
是的,看起來沒有幻聽幻視幻觸,對方甚至抬起俊美蒼白猶如油畫的憂郁臉龐,意亂情迷地凝視著照片中的人,壓低了聲音生怕打擾了誰,又難掩炫耀地輕聲對他說:“看,秦醫(yī)生,這是我的寶貝。”
秦老放輕腳步走過去,看到照片上清朗的少年身影,目光直視前方。
好一個清潤的少年。
他溫聲道:“二爺這是哪兒找到的寶貝。”
陸抑笑著說:“他自己滾到我面前的。”
秦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