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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點的時候,她關上電視,門鎖剛好傳來了咔咔的轉動聲。她知道,這個鐘點,會是誰回來了。
她穿過客廳,打開吊燈。燈光映出了她的男人——劉罡明隊長疲憊的身影。
“回來啦。”已婚女人經典的問候。
“啊,還沒睡呢?”已婚男人傳統的答復。
接下來,自然是各家演著各家不同的戲,雖有區別,卻又是大同小異的:女人接過男人的衣服,男人隨意地問著這一天是怎么打發的。
今夜,稍稍有些不同:男人脫下了沾滿汗漬的衣服,女人接過來,沒有馬上離開,盯著男人的脊背說:“你,又瘦了。”男人呵呵地笑起來“是么?我還真沒發現。”隨后補了一句“家里還有吃的么?”
女人——與其說是妻子,這時候倒更像是個母親,露出了今天唯一的一個微笑“瞧把你餓得!”
而后,女人從冰箱里取出幾盤用保鮮膜覆蓋了的菜肴,一一放在微波爐里加熱。
男人光著膀子,跑到廚房里笑嘻嘻地說話“噢!今天怎么這么多菜啊?你知道我要回來?”
“知道,”女人又盛好米飯,端到小桌前“陳芳這丫頭給家里打來電話了。”
“哦,呵呵。”
文學或影視作品中,常常會把人物神格化,簡單地說,是不大愿意暴露主人公們如廁形象的。不過,劉隊長在吃飯之前,還是跑了一趟廁所。他出來的時候,滿頭大汗,做妻子的,不免就問道:“怎么,痔瘡又犯了?家里放著藥呢,得想著抹。”
“哎,哎,”男人應和著“這不是工作一忙,就老忘了么?哇,這味道好香啊!”“知道你饞了!去!先去洗手!”
“哎,哎!”
又是文學或影視作品中,對于警官家庭生活的描述,同樣往往是失實的。那些跟生死線上拼搏的男人們,不是根本就沒有家,要不然就總拖著生病的老婆孩子什么的,再者干脆總要大公無私地把分好的房子讓給別人。相比之下,好像劉隊長有個身體健康的老婆,住著寬敞的居室,倒顯得不盡人意了。然而,正是因為這寬敞的房子里,只有老兩口相對而坐,才更透著慘淡。
柔和的黃光下,寬敞的餐桌前,一個狼吞虎咽,一個呆呆出神。
用餐已畢,劉隊長抹把嘴,叼起香煙。
“跟你說過多少回了,吃過飯不能馬上抽煙。”妻子責備地埋怨著。
“好,好,就這一根。”劉隊不由分說,搶先點著了火,十分滿意地吹了個煙圈。
女人搖了搖頭,起身要收拾桌子。
“先別弄了,明兒再說吧,有一個禮拜沒見著你了,說會兒話吧。”
女人這才又坐下,等著男人開口。
“對了,最近穎穎那丫頭有沒有回來過?”
“沒有。”女人想起,下午的時候,女兒是打過電話的,只不過絕口不提父親。如果隨意編造女兒的關心,等于欺騙;可如果呆會兒丈夫問到了,不說電話的事兒還是欺騙;她這么想著,就干脆岔開了話“最近工作壓力很大吧。”
“可不是,出了個棘手的案子,”劉隊一想起這事,便皺緊了眉頭“現在的人也不是都怎么了?!哎,對了,不是你要求的嗎?回到家不能談工作。”
“我這也是關心你嘛”
過了一會兒,兩個人還是不可避免談到了女兒。按照作父親的說法,女兒是“越來越不像話了”可依著作母親的意思,孩子大了,是不能因為犯了一些錯誤就上手要打的。兩個人對于這件事情意料之內地沒能達成一致。因此也就沒有了下文,沒有爭論,對話干巴巴戛然而止。二十歲時候甜甜蜜蜜,三十歲大吵特吵,想要離婚也就離了,可既然沒離,恍恍惚惚也就混過四十歲,熬到了五十歲。多年的夫妻生活,彼此的了解加深,越來越多的習慣和容忍;也淡忘了激情,消滅了樂趣。也許人們會感到悲哀,也許不會。但這并不重要,我們的生活到底還是一成不變的菜肴,而刺激則好像穿插于其中的香料,頂多是偶爾出來調調口味罷了。
劉隊沖了個熱水澡,一天的疲倦,也就在這個時候爆發了。妻子扭熄了臺燈,室內一片漆黑。
妻子說:“剛才說穎穎,我就想起了艾蓮,這兩年你們還有聯系嗎?”
“沒有,”丈夫的鼻音在安靜的時候顯得挺重“麥老師和他還偶爾打個電話,想來他在那邊應該一帆風順吧。”
“唉,”妻子嘴唇碰觸,蹦出“滋”的一聲“記得以前咱家穎穎最聽他的話了”
“是啊,可那是我們的孩子,怎么能總是拖累人家呢?”
“我的意思是唉,算了,反正也不可能。不早了,睡吧。”
屋里再沒了動靜,又過了一會兒,響起了重重的鼾聲
狹小的房間內,墻壁四周掛滿了照片。上面是一張張女人的生活照,有些在頭部用紅筆勾勒出小小的圓圈。鞋子踏在地板上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房門被拉開,又嘭地一下重新關好。陣風吹過,那些照片止不住搖晃起來
1999年6月12日中午,機場海關的工作人員緊張地檢驗著護照,工作臺前排起長長的隊伍。
“喂,最近這段時間,可要盯緊點兒,前一段時間不是出過事兒嗎?”
“知道,會小心的。”
說話的人抬起眼皮,對面前站著的外國人和氣地笑笑,遞還了護照。
遠處行李檢查口,偶爾也會響起警報,不過大多是超過標準帶些香煙什么的,出不了大亂子。
等候的隊伍中,有個黑發的亞裔男人,左腕上套著長長的手套,蜿蜒至上臂。他穿一件挺合身的短袖襯衫,下身配條米黃色的西褲。挺直的身板和黑色手套不時招來人們驚異的目光。
此人正是賽斯。沃勒,既然沒能聯系上好友麥濤,他倒也用不著四處張望、左顧右盼的,安安靜靜地等待著接受海關檢查。
快要輪到自己時,賽斯突然發現有兩名身穿奇怪制服的人來到工作臺,對那里的負責人低聲說了些什么。盡管他聽不到對話的內容,還是隱約感到出了什么岔子。
耳語過后,隊伍照常前進。賽斯走到工作人員面前,雙手遞上自己的護照,沒想到卻被站在一邊的穿奇怪制服的人接了過去。兩人看了一陣,來到賽斯身邊,一左一右把他夾在中間。
“對不起,先生,”左邊那人說道“您得跟我們走一趟。”
原本正在賽斯后面等待檢查的人,見到這光景,連忙向后退去,正踩在身后人的腳上。隊伍中出現了一陣小小的騷動。
“請保持安靜,只是例行公事。”海關工作人員連忙用英語大聲說道,看得出他也一頭霧水。
賽斯有些意外,臉上卻依然掛著笑意“兩位,”他用略帶著京腔的中文答道“帶我走沒關系,只是您得告訴我為什么啊。”
“為什么?”右邊那位冷冷地哼出一聲“到了你就知道了,行了,跟我們走吧。告訴你,老實點兒!”
左邊那人抓住賽斯的胳膊,可剛一握緊小臂,手又縮了回來。那是一種奇妙的觸感,似乎與正常人手臂的構造完全不同。
賽斯見狀,溫和地笑了“好吧,跟你們走,不過,用不著架著我,我長著腿呢。”
盡管這么說,那兩人還是一左一右貼緊賽斯,帶著他離開了檢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