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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忽然轉向那男人,略感同情地看看他:“朋友,你是什么時候開始和楊穎交往的?時間還不太長吧,恕我直言,你只是李詠霖的替代品罷了。提醒我注意這個秘密的就是李詠霖昨天給我發(fā)的兩條短信。短信的內容非常曖昧,看得我很肉麻。李詠霖當然不可能用這副口吻跟我說話,隨后,我又排除他給別人發(fā)錯發(fā)給我的可能。所以,他一定是在把某人給他的短信轉發(fā)給我,這家伙死要面子,做得太隱晦了,我一下子弄不懂其中的含義。可是今天上午過后,我忽然發(fā)現(xiàn)一個問題,那就是在我糾纏楊潔的時候,你無動于衷,根本沒有出手干預。”
“看看吧!”我指著楊穎“你就是這樣一個冷酷的女人!今天在場的那些人,李詠霖一家子,應該都很討厭楊潔,所以他們肯定袖手旁觀,當然,看我欺負楊潔,沒準他們都有些同情。小姐姐和老公是外人,跟我很好,跟楊潔也很好,一時間不知道該幫著誰,最主要的是,他們自己也弄不清楚事情真相。只有老威勸架,問題是這個時候,楊穎,你在哪里,你為什么要袖手旁觀?加上之前藥瓶和門鎖我便疑心,搞不好你和楊潔在和李詠霖相處的問題上,還有更深的矛盾。你是楊潔的姐姐,李詠霖是你的前妹夫,這關系很微妙啊。與外人不同,你和他的關系本來就可以很親密,更何況,你還要幫著照顧瑤瑤,你比親媽媽還盡心呢!不是嗎?楊潔會因為自己身體不好忽然不接孩子,你卻不會,為什么呢?因為這也是你親近李詠霖的一個機會。大姨子這個身份最有趣,你比其他女人方便得多。我無意說死人的壞話,只怕李詠霖在離婚前后痛苦不堪的時候,已經(jīng)和你有染。這種事楊潔又不知情,所以我自然蒙在鼓里。假如這兩條短信是你給李詠霖發(fā)的,那么就很好理解了。李詠霖懷疑你在楊潔自殺這件事上做了手腳,故意疏遠你,也不讓你去接送瑤瑤了,你當然很快察覺到,找他對質。也許你們鬧翻了吧,我覺得你那兩顆牙,搞不好是被他一拳揍掉的。唯獨這個事我不確定,冤枉了你,你可別罵我呀。”
“李詠霖對你冷淡,你便把這事情都歸結到妹妹身上。并且,敏感的你還發(fā)現(xiàn),李詠霖其實還愛著你妹妹,只不過隨著楊潔自殺才逐漸浮出水面。這讓你可無法容忍,所以你又開始打起妹妹的主意。不過今非昔比,現(xiàn)在楊潔的身邊忽然多了個我,我是不太好糊弄過去的,所以你得想個辦法,把我從她身邊除掉。只要我走了,就算楊潔不死,很快也會再爆發(fā)各種問題。她太長時間不上班,沒幾個朋友,沒有愛人,只要缺乏監(jiān)控她還會崩潰的。只要她一死,擋在你和李詠霖之間的競爭者就算徹底消失了。所以你倒并不介意楊潔的那一百萬,只要得到了李詠霖,你可以得到更多的財產(chǎn),至于楊潔留下的遺產(chǎn),就算被瑤瑤繼承了,也仍然歸于你的掌握。”
“你考慮再三想出個好辦法,既然楊潔執(zhí)意要把我留在家里吃飯,那么在飯菜里做些手腳是很方便,何況是飯團。在里面藏點東西太容易了!你唯一疏忽的問題,就是這玻璃碴子是從哪兒來的,你至少應該留下點線索。所以和那個藥瓶一樣,讓我聯(lián)想到了你。扎傷了我,你還不放心,晚上給我打電話,質疑我治療過程中提到性的話題,借此繼續(xù)挑撥離間,可以說我那時候完全上了你的當。順利鏟除了我之后,你便可以更大膽地和李詠霖來往。不過他很快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其實我還很好奇,到底是什么促使他選擇死路。不過算了,反正他已經(jīng)死了。李詠霖比我更清楚夾在中間的痛苦不堪,好面子的他,轉發(fā)你的短信是想提示我。可等我趕到現(xiàn)場的時候卻沒找到他的手機,打撈的尸體身上也沒有,這就太莫名其妙了。我于是想到,會不會是你中間去過把這手機拿走了。你瞧,我說了這么多,可以說對姐姐你佩服得五體投地了,可我就鬧不明白,為啥你非要把李詠霖的手機拿走?即便你拿走,找個旮旯扔了不就得了。干嗎還非要自己用呢?”
我故作輕松,兩手插著褲兜,說實在的,這一堆話說完,心里一塊石頭總算落了地。
楊穎的姿態(tài)很安詳——對了,就是她的這種氣質,很讓我迷戀——有一點點超脫生死的殘酷的美感。她輕柔地對我笑笑,并不作答,只是緩緩地、帶著欣賞的卻是自上而下的態(tài)度向我走來。
反倒是那個男人,離她越來越遠,離我也越來越遠,似乎還守著心里的最后一道防線拼命掙扎。他問我:“你剛才說的,有證據(jù)嗎?”
“證據(jù)?你還想要什么證據(jù)啊!我最開始就說了,楊穎拿著的手機是李詠霖的。如果你不相信,現(xiàn)在可以跟我去見他的父親母親,還有三個妹妹,看看他們會不會對你撒謊。”
這男人不可思議地看了看楊穎:“這事和我沒關系。”他囁嚅著向后退了好幾步,然后轉身逃走。
夜晚的小區(qū)花園邊,只剩下我和楊穎。
“艾先生,你真可怕,你到底想要得到什么?”楊穎靠過來。
我比那男人強不了太多,也得一步步后退了“我只有一個要求,請你離你妹妹,哦,不,別再說什么妹妹了。離楊潔,也就是我的病人遠一點,放她一條生路吧。李詠霖已經(jīng)死了,楊潔今天下午收拾她那點簡單的東西,也已經(jīng)搬出了你家,從此你們倆井水不犯河水,行嗎?”
“就這么簡單嗎?”我已經(jīng)無路可退,靠在小區(qū)緊閉的大門上,她幾乎貼在我的胸口,沖我的臉吹著氣,她惡狠狠地瞪了我一眼“哼,算了,老威也在附近吧?”
我知道,是自己的眼神,下意識地出賣了老威。我居然在這酣暢淋漓的揭露真相地過程中,感到了些許恐懼。我一定是不由自主地朝花園里老威的車子那邊看了好幾眼。反正事到如今,說什么都晚了。
“如果我不按你說的做呢?”她伸手按在門上,越過了我的脖子,很奇怪我倆誰是男人誰是女人,誰是好人誰是壞人,到底是誰揭露了誰?
“那我”我只希望趕緊結束這一切“那我就把所有的事情放在網(wǎng)上唄,不遺余力地往外抖落,讓大家都認識認識姐姐你的廬山真面目。”
“你就不怕我會自殺?”
邪惡的人,我想,邪惡的人會犧牲他人的一切,唯獨舍不得他自己卑污的生命。“我不擔心,即便你真的想死,又跟我有什么關系呢?天底下我救不了的人多了去了,不必放在心上。”
“李詠霖的手機你不想拿走?”她忽然掏出手機,在我眼前晃來晃去。
“不,留給你作紀念吧,我已經(jīng)用不著這東西了。”
“謝謝你。”她說。
“什么?”
“謝謝你,它對我特別珍貴,里面有好多我倆互發(fā)的信息,這是最后能擁有的屬于我們的東西了。”她的雙眼,纏綿著愛意。
我不寒而栗:“失,失陪了。”說罷,趕緊落荒而逃。
轉到小區(qū)外,我氣喘吁吁地爬上老威的車子:“走吧走吧,快點離開這。”
“你咋灰頭土臉的?”老威納悶,我們的手機一直保持這通話狀態(tài),他大概聽得很high,所以這時看到我的樣子,有些茫然。隨即,他發(fā)動了車子。
“我不知道,我也許錯了。”
“啊?你可別說這整件事情你全分析錯了。”
“不,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拆穿惡人的行徑的確很過癮,很快樂。可我懷疑自己是不是應該這么做,我有沒有資格這么做。”
“哦,那你可是想得太多了。回家好好休息吧,明天還要聽遺囑呢。”
嗯,隨后一整夜,我都在床上翻來覆去,夜不能寐。
與楊穎對質的那一幕,在心中反反復復地重演。每一次都有全新的感受,每一次都讓我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