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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喲喲,這是咋意思?”老威又甩甩白胖胖的大臉蛋。
“哦,如果楊潔打算找我咨詢的話,我還是不進去的為妙。對了,你們沒跟她說,我昨天也在現(xiàn)場吧?”
“喲喲喲,咋回事這是,咱們的小艾同學甘當無名英雄啊?!瞧你那羞答答的小樣,怎么還不敢見人了呢。”
“不,只要李詠霖和楊穎知道是怎么回事就行。對于剛剛獲救的自殺病人來說,如果她知道我昨天晚上救助了她,說不定會產(chǎn)生什么影響,為了不讓她以后羞于見我,我還是不出面的為好。”
“哦,原來還有這么一講呢,那你放心,我們誰還都沒有多過嘴。你今天來,一是看看她,另外也是想從醫(yī)生那兒了解些情況吧?”
“對,最好這件事也不讓我出面做,我又不是病人家屬,讓李詠霖去問問就行了。”
“你今天咋這么怯場呢?!”老威擠弄著眼,壞笑起來。
“不是我怯場,我和醫(yī)生的關系不好處,昨天跟這里鬧過一次了,萬一讓人家知道我是個江湖游醫(yī),八成會瞧不起我,所以”
我話音未落,忽然被人從身后重重地拍了肩膀一下:“艾西同學,誰瞧不起你啊?”
我莫名其妙地轉(zhuǎn)過身,赫然發(fā)現(xiàn)身后站著自己的高中同學——王鵬。他一身白大褂,口罩斜掛在一只耳朵上,正沖著我笑。
我這才恍然大悟,原來他到這家醫(yī)院里做了大夫。高中時代,他就坐在我前面,交情不淺;后來他學了醫(yī),我學了心理,大學期間也常有來往;等到畢業(yè)之后,我去了一家醫(yī)療機構,他繼續(xù)讀研,大家各忙各的,這幾年不自覺地疏遠了。這一次在醫(yī)院意外相見,我倆說不出的驚喜。
相互攀談了幾句,當然有說不完的話和聊不夠的往事。
“過兩天一塊吃個飯吧,眼下大家都挺忙的,”王鵬又沖老威點點頭“回頭威哥也來。”
“怎么,你倆也認識?”我一時想不起來。
“廢話,我剛才就和王大夫聊了一會了,要不然干嘛慫著你去見大夫呢。你都忘了吧,剛大學畢業(yè)那會兒,咱們坐在一塊兒,商量著開業(yè)的事兒。”
忘了,還真的就是忘了。我傻笑著。
“好了,先說正經(jīng)的,”王大夫把手里的病例晃了晃“昨天的事兒我都聽說了,小艾,你現(xiàn)在可以啊,整個醫(yī)院里都嚷嚷動了,估計不少小護士躍躍欲試呢。楊潔的傷口,你包扎得也還不錯,可以說是你救了她一命;不過呢”他話鋒一轉(zhuǎn)“我有點奇怪,像你這么心細的人,怎么會忘記告訴我們,病人還曾服過藥。”
“什么藥?”我愣住了。
“地西泮。”
“那是啥?”
王鵬張大了嘴巴:“地西泮就是安定啊,你是個心理醫(yī)生,怎么會不知道安定。”
“你別聽他胡說,”老威大大咧咧地插嘴道:“這小子裝孫子呢。他不知道地西泮,那就跟我不知道保時捷差不多了。我告訴你啊,這小子快畢業(yè)那兩年,買了各種精神類藥劑,開始挨個試,然后記錄自己的不良反應。因為他總是懷疑,藥品說明書上寫的副作用,或許有所隱瞞。”
“你別胡說八道的。”我瞪了老威一眼。
“怎么是胡說呢?我親眼看你吃過,而且你家里擺了幾十種藥,別跟我說你得了幾十種病。而且,”他假裝趴在王鵬耳邊邊上,卻故意大聲說“好多藥都含有激素,這小子吃完之后,胖了六十斤,之后的一年才開始玩命減肥,我還有他那時候的照片呢。”
王鵬又不是女人,他弄那么神秘干什么。如果不把話題帶回來,他大概會繼續(xù)胡攪蠻纏下去,我趕緊說:“王鵬,怎么回事,楊潔體內(nèi)有安定?”
“對啊。昨天夜里值班的并不是我,不過值班醫(yī)生都給記下來了。大致的劑量,可能相當于二三十片吧,雖然不致死,我們還是給她洗了胃。所以下次你得跟我們說清楚,不然出了事,可不是鬧著玩的。”
王鵬神情嚴肅,當然不會拿這種事開玩笑。我狐疑地看著老威:“你昨晚在李詠霖家看到安定了嗎?”
“沒有,”老威仔細回想了一下,又鄭重其事地點點頭“肯定沒有。如果有的話,不可能咱倆都沒有印象。”
“這就奇怪了。”我小聲嘀咕了一句“哦,對了,王鵬,依你看,她有沒有可能同時也使用安定作為自殺手段呢?”
王鵬側(cè)著腦袋,若有所思:“心理學上的觀點,我就不清楚了,還得看你自己。不過從藥物角度來說,她所服用的地西泮,劑量不算大,當然不會致死。不過地西泮也確實有抗驚厥作用,也就是說,她在之后實施割腕的時候,也許能促使她更好下手。來,你看一下這個,”王鵬翻開病例,取出一張照片,老威也湊上來,正是楊潔的腕部傷口照片,他繼續(xù)解釋“楊潔在腕部一共割了兩刀,第一刀還有些猶豫,第二刀下手就很堅決,而且,非常罕見的,她是縱向切割。”
這個細節(jié)不需要王鵬的解說,我心驚肉跳了好一陣子,一半是因為這血肉模糊的照片,另一半是因為縱向切割——這樣做所導致的自殺成功率,遠遠高于橫向切割。
我長長地吁了一口氣:“她能活下來,也真算個奇跡了。”說話之間,我向病房里看了一眼,楊潔的病床拉著簾,看不到她的臉。周圍坐著好幾個人,李詠霖和姐姐楊穎自不必說,小姐姐和未婚夫也陪在身邊。
“這一次,你可是任重而道遠啊,楊潔自殺的念頭可能根深蒂固了。她有沒有家族遺傳?”
“我不知道,這些還得等進一步的接觸才可能了解。”
這時候老威又插嘴說:“那個安定藥品,當然不可能消失不見啦。會不會是掉在床下,卷進地毯了呢?咱們當時很著急,誰也沒想到,所以沒去查看床下。”
這當然是一種可能,不過現(xiàn)在想多了也沒意義。
王鵬忽然又說:“還有件事,小艾,我們醫(yī)院精神科的田主任也知道你了,他想見見你。”大概是怕我胡說八道,他馬上補充一句“現(xiàn)在他就在我身后的辦公室里。”
10秒鐘之后,我跟隨他,見到了田主任。這是一個鶴發(fā)童顏的老人,神采奕奕,面色紅潤,經(jīng)過介紹,田主任馬上站起身,和我握手,很客氣,又不乏關切地說:“艾先生,你好,我聽說昨天的事啦。一晚連救兩人,年紀輕輕,很不簡單吶!”
“田主任您過獎了,”我趕緊回應,跟這樣一位有著豐富人生經(jīng)驗的專家,沒有什么兜圈子的必要“這兩件事能解決,都是巧合。”
“不能這么說,為什么別人身上沒有這樣的巧合呢?特別是那個john,我這里許多醫(yī)生都對他束手無策。對了,艾先生,你這么年輕,一身本事,不知道現(xiàn)在何處高就?”
“呃,我待業(yè),沒工作。”
我的實話實說,出乎老人家的意料“沒工作?那真太可惜了。我老了,也不是夸海口,如果艾先生能到敝院來工作,我還是做得了主的。”
如果說我能預見到這份邀請,那也未必太自夸了,可是面對老人家誠懇的邀請,我也覺得意外。可是,頓了頓,我還是拒絕了:“田教授,跟您的面前,小輩我不會亂說話。我沒有處方權,雖然對心理問題,有些知識和經(jīng)驗,但是對精神疾病,可以說是一竅不通。如果來貴院工作,只怕我難以承擔應有的責任。”
“唉,艾先生過謙了,”田教授慈祥地笑了“來也罷,不來也罷,悉聽尊便,只需要事先通知我一聲。年輕人,能看清自己身上的優(yōu)缺點,并勇于承認,就已經(jīng)很不容易了。啊,艾先生,不知道你有沒有興趣,再見一見昨晚那個john?”
“哎呀,田主任,這我真是求之不得!真的可以嗎?”
“當然可以,john的病情,我也只是一知半解,如果艾先生肯給予關注,當然再好不過了。”
“好,那么老先生,我還有一個不情之請,能不能安排我和他單獨見面?”
“這個”田教授深感意外,不知道我葫蘆里賣的什么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