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瑞·科頓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我看不見陸地,只能看見無邊無際的黑暗的大西洋及其浪花。
我一直跑到了島的另一側,現在又回到了起點。這下我拿不準,我是否真是朝北走的、風是否從東邊吹來的啦。我同樣也可能是朝南去的,或是朝著任意一個方向。
我老遠就看到了那棵被大海沖泡白了的樹于。一看見它幾乎在我心里喚醒一種回家的感覺。而我內心卻抗拒著。實在很可笑。
這島上沒有什么像家的。
可是,也許這正是托里尼及其爪牙們的目的所在。
他們想跟我玩游戲,因此沒有馬上殺死我。
他們將我帶到一個我必死無疑的地方,好慢慢折磨我。
這正是托里尼的意圖。
從他的角度看是可以理解的。但也僅僅是從他的角度看而已。
從我的角度看這里簡直就是好萊塢。
這也沒啥好奇怪的。自從那回馬龍-白蘭度的“教父”成了電影院的大熱門以來,銀幕上和電視里的黑社會影片簡直難以計數。
如今黑社會早已躋身于“黑幫”這個大概念下了,這是“有組織犯罪”一詞的縮寫詞。但自從“教父”公演以來有一點沒有變:真正的黑幫成員們最喜歡看的莫過于黑幫或黑社會影片了。
關在伊利諾斯州國家監獄里的約翰-戈提也不例外。在記者采訪時,他向每個提問的人承認,他的獄室里放著一大堆黑社會的錄像帶。
戈提最喜歡的影片當然是“戈提”那是有關他本人的電視片,由阿爾芒德-阿桑特主演。
因此,有可能卡洛-托里尼為我的慢慢死亡親自撰寫好了劇本。我也能想象到,他會將它拍成電影,翻成錄像,好在以后放給他的朋友們看。
我想坐到那棵樹干上去喘一會兒氣。
這一刻我才知道,我的對手對特殊效果很拿手。
我剛走到距那棵大浮木不下十步時,那東西突然從浮木后面爬出來了!
我愣住了。
乍一看它像只烏龜。
但烏龜發不出發動機聲音,也沒有內裝的探照燈。
閃爍的光柱照住了我,那東西加速前進。
我眼睛被照花了。我瞇起眼睛,慢慢地習慣了刺眼的光線之后,終于看清了,那是一輛坦克,一輛跟炸藥貨車同樣尺寸的坦克模型。
正如那輛貨車精確地復制了肯沃斯的“食蟻獸”一樣,我這里要對付的是阿布拉姆斯坦克的精確仿制品。海灣戰爭中,阿布拉姆斯坦克作為高科技戰爭機械倍受矚目。
我感到被捉弄了。
先是炸藥貨車,現在又是阿布拉姆斯坦克。
操縱這瘋狂表演的會不會不是托里尼,而是某位越獄逃出的玩具狂呢?
那坦克停在樹干尾部。
眼瞅著炮塔轉動、調整炮筒,我再也合不上嘴了。
它瞄準我的雙腳!
我簡直不敢相信。
那個喇叭聲哪兒去了?還缺點什么啊!
正當我完全出自黑色幽默、想放聲大笑時,事情發生了。
大炮移高一點,噴出一道紅色閃電。炮聲細細的,像是發自一把玩具手槍。
我的褲管被扯了一下,仿佛一根鞭子抽中了我。
我不信地低頭看。
這門小炮在我左褲腿上撕開了一個洞。我感覺到血的溫熱。血正從我的腳踝上淌下來。
真是活見鬼!
坦克炮抬高。
我轉身快跑。
我身后又“轟”地一聲。
喇叭放大的發動機聲轟隆隆地,像是一輛真坦克。這能殺人的玩具模型開始追趕我,在身后揚起一道沙塵。
我順著樹干跑——跳過去。
這樣我暫時擺脫了那輛微型坦克。它太矮了,無法從樹干上面射擊。
不管是誰在遙控它,他一定在拿我開心。
我又跑向樹尾,彎腰抱住這段被泡白的木頭,用盡全身力氣,把樹干立了起來。
我比那棵樹干高出幾乎不到半米。我一秒鐘也不耽誤,右跨一步,讓樹干砸下。
嘎嘎嘎、沙沙沙。
探照燈火了,發動機死勁將坦克鏈埋進沙子里。
然后一切歸于靜寂。
我小心地在我這一側離開樹干,氣喘吁吁地聽著自己的心跳,直到它平靜下來。
從壓碎的坦克里飄過來一股焦糊味。
我打賭,坐在遙控器旁的那人此刻一定氣得臉色發紫。
但我預感到,我幸災樂禍不了多久。那個家伙或那些家伙肯定還準備了其他的鬼把戲。
數秒鐘之后,他們讓我明白了我的處境多么絕望。
又亮起一盞探照燈。這回是來自海上。
光柱掃過海灘,沿著樹干向我掃來。
這回我瞇上眼睛也一點用沒有了。光線實在是太強了,我再怎么努力也無法看清那只停在海岸附近的小船,而它一定是一直就停在那里的。
又是一陣靜寂。
只有探照燈照著我。我像是躺在一盞聚光燈下,海灘就是我的舞臺。
我等著槍聲。
又能是什么呢?
一發子彈——伴隨著一聲我再也聽不到的唿哨?
或者是沖鋒槍射出的一梭子彈?
甚或是一架機關炮射出穿甲彈將我炸碎?
我合上眼睛等待結果。
“你看見那個邊門嗎?”那位兩性人說。他緊挨著菲爾,好像是抱著他的胳膊走路似的。事實上他是拿手槍頂著菲爾的腰。
“對,我看見了。”菲爾回答。
“我們從那兒進去吧。”那個長得像男人卻穿著女人衣服的家伙嬌滴滴地說“門沒鎖,專為我倆留的。我們看到你來了,臭警察。”
“算我倒霉。”菲爾低聲說道“但你會見到,你也幸運不了的。”
“哈,我們現在開始打啞迷還是怎么的?”那個兩性人高聲笑道。
邊門位于“貓咪”酒館樓角不遠處的一個小門洞里,緊挨著相鄰的樓房。一扇漆成深綠色的薄鋼板門。
“打開來嗎?”菲爾走上前去,尖酸地問道。
“噢,我們現在聽起來可夠活潑的,對不?”兩性人喳喳道。
菲爾點點頭,看都不看他。“這是因為我的哥兒們。”菲爾手抓住門把說。
“什么?你還有很多同伙?噢!”
“確切地說,是兩個。”
“原來如此,你現在想給他們打電話嗎?”
“不必了,他們已經來了。”菲爾打開門。
門是鋼門,很沉。雖然焊接得很好,在門軸里轉動自如,但不適合用它讓這家伙失去戰斗力。門太沉太重,無法將它從鉸鏈里拉斷。
“哈,這下我可嚇壞了!”那位長腿假小姐耳語道。“他們肯定已經站在我身后了,只是我還覺察不到。”
“你等著瞧吧。”菲爾說道“怎么做?要我現在進去嗎?”
“當然了,快清吧。我希望,你現在別開始變得厚顏無恥。”
“我就是這樣的。”菲爾冷笑著說道“我總是一認識就進入無恥階段。”
他肯定史蒂夫和澤瑞明白他說這話的意思。他現在急需他們幫忙。
他沒料到奎奇-韋勃會有這么好的安全措施。
也可能他們只是碰巧捉住了他。
菲爾走進鋼門后面空空的走廊。霓虹燈亮著,墻壁上面刷成了米色,下面是褐色。那種發亮的顏色,污跡沾上去后一洗就掉。
奎奇是個清潔狂,他身處一個完全墮落的環境里,卻喜歡醫院里一樣潔凈。
那走廊估計是個緊急出口。大樓另一邊肯定還有一扇門通往樓梯間。地下室門,秘密通道,消防梯。誰知道還有什么。
那個兩性人也走了進來,掩上門說:“好了,小家伙,我們廢話少說。要不然我就馬上一槍打死你。我們這不是在鬧著玩。”
菲爾停下來,但沒有冒險轉身。
“那我們干什么?”菲爾嘲弄地問。
“我們玩‘停止亂打聽’。”
那個裝扮成女人的家伙做作地笑笑。“你要是不繼續往前走,我馬上就會不舒服的。”
菲爾不理睬他。“你應該鎖上門。當心我的哥兒們。”
那家伙又笑了。“沒人膽敢碰這門。你的哥兒們我認為是子虛烏有。”
“那好吧。”菲爾粗聲說道“夠了。我給你兩秒鐘時間考慮。收起武器,帶我去見奎奇-韋勃。這會省我的時間也省你一大堆麻煩。”
“這到底是怎么回事?”那個兩性人呼哧呼哧道“我對此該笑還是”
“還有一秒鐘。”菲爾打斷他說。
“聽著,你要是以為”
“時間到。”
“那又怎么樣?”那家伙喊道,但他還是有點緊張。“往前走,否則”
菲爾左肘出擊。
快若閃電。
兩性人的喊叫被槍聲淹沒了,子彈打空了,走廊里滾動著震耳欲聾的雷聲。
菲爾一肘打在這個假女人的肋骨上,又轉過身來,一拳打在那家伙的下巴上,打得他突然昏厥過去。
史蒂夫和澤瑞端著手槍沖進來。澤瑞關上門。
菲爾托著那個昏迷的家伙。那家伙左手里還抓著手槍,槍口向下。
菲爾合上保險,從那位假女人的手里將它取下來,然后讓這位失去知覺的家伙滑到地上。
與此同時澤瑞在撥打手機,請求派一輛救護車來。
“我們通知城中南警區的同事們。”史蒂夫一邊說,一邊確認了這位兩件人的傷沒有生命危險。
“這下警方會進行一場大搜捕了。”
“我們本想避免的。”菲爾喟嘆一聲說。
城中南警區是紐約最大的警區,它位于第35街上,距此只有一步之遙。對于正在值勤的警區負責人,動用他的部下并沒有問題。三分鐘之內他們就會包圍“貓咪”酒館了。
這會引起菲爾不想要的轟動。大量地動用警察自然而然會招來大批新聞記者。
卡洛-托里尼將會從電視上收看到令他怒氣沖沖的事。然后他就會隨心所欲地向杰瑞發泄他的怒火。
這種想象令人沮喪。
菲爾甩掉這個念頭。此時消沉和悲觀幫不了忙,也幫不了他的朋友杰瑞。
三位探員迅速地就他們接下來的行動達成了一致意見。
澤瑞留在昏迷的那家伙身邊,菲爾和史蒂夫開始行動。他們馬上就找到了通向樓梯間的過道。那里有一架電梯。菲爾乘電梯。史蒂夫走樓梯,從樓梯間的窗戶里監視有沒有人使用消防梯。
沒有槍聲。
探照燈仍然打開著,但一槍也沒有開。
我之所以獲得這一厚待,有可能只因為我一動不動。也許,如果我站起來想跑走,他們就會開槍射擊。
我放棄嘗試。
形勢太不明朗,不能冒險。
我毋須等太久。探照燈光下,影子宛若幽靈。濤聲陣陣,什么也聽不到。
開始我只看到似在波浪上起伏的影子,然后出現一只橡皮艇。
艇上坐有三四個人。小艇很顯然是由一只舷外發動機推進的,在海浪上上下顛簸。艇上的人緊緊地抓牢艇身。
小艇在起伏的浪峰中越來越近,終于滑到了岸邊。
那些人跳上岸來,將小艇拖上海灘,以防浪頭將它沖走。
他們是四個人,包括托里尼。
我一眼就能認出這位黑幫老大。他的人工染的黑發是獨一無二的。我想,他怎么就找不到個理發師將頭發染得更自然些呢。顯然不是因為缺錢。也許是托里尼特地要的這種烏黑頭發。
他跟他的隨從一樣穿著黃色海員服——防雨,防水,擋風,必要時可以將風帽翻過來。
托里尼本人手里沒拿武器,但陪伴他的三個家伙膀大腰圓,腰部挎著沖鋒槍。
他們一字排開,向海灘上走來,同時兩兩保持著距離,好讓足夠的探照燈光照在我身上。
他們距我還有足足三十米。
逆光中,黑幫老大托里尼及其手下像是清晰的輪廓圖。
三十米
這么遠的距離難以射中目標,就連沖鋒槍掃射也不一定會取得希望的結果。
視線局限于光柱的寬度。在樹干的我的這一側光柱估計有六七米寬。
重要的是朝向陸地的地帶。那要塞似的建筑,山丘,前面的沙堆。
我肌肉繃緊,一毫米一毫米地悄悄收腿,并等待著最佳時機。
但隨著托里尼及其爪牙們越走越近,這機會就越來越小。因為每前進一步,我的對手們打中目標的把握就越大。
我突然站起身,迅速朝陸地方向跑去。
托里尼的手下驚呆了,一時不知所措。
托里尼怒吼一聲。
等他的手下從驚惶中反應過來時,我已經跑出三米遠了。
沖鋒槍噠噠噠響了。
子彈掀起的沙塵尾隨著我。槍聲的回響被濤聲淹沒了。子彈打在海灘上,聽上去像是連續迅猛的錘擊聲。
探照燈還沒有動。
我躬身奔跑,躥來躥去,像只比獵人更狡猾的兔子。
離光區邊緣只剩一米了。
沖鋒槍憤怒地猛掃。子彈落地點越來越近。我已經感覺到沙子打在我的膝彎里了。
腿傷似乎不流血了。至少暫時不流了。
我使盡全身的力氣飛快地奔跑著。雖然令人難以置信,但那好像是真的:船上無人留守,因此也沒有人在那里能調控探照燈光尾追我。
我聽到托里尼惡毒的尖叫聲。
“該死的混賬打斷他的腿瞄準腿打”
太好了。他真的想要活捉我。
我鉆進黑暗之中,又朝著陸地方向一個急轉彎,暫時藏身到一朵大云團后面。
地形陡直升高,我腳下的沙子更軟了,
我的速度減慢了。
我竭盡全力,越爬越高。我向前仆倒,手腳并用。
現在我抓住的不僅僅是沙子了。草莖從板結的地下長出,摸上去像刺。我擔心它們會劃破我的雙手,但它們沒有。
我用勁抓住草莖,這樣我就又能前進得更快了。
沖鋒槍仍在怒吼咆哮。
一個人打著一只手電筒,可能是托里尼。細細的光束射向我最初跑去的方向。
他們還沒發現沙地里我的腳印,匆忙中他們根本沒想到跟蹤它。我的逃跑來得實在是太意外了。
我感到地面又往下了,我不假思索地滾下去,落進一個松軟的洼地。
我回望一眼,發現這下在我和沖鋒槍手之間橫著一堵堅固的沙墻。
我的眼睛這時已經習慣了黑暗,沒有月光也能確認方向了。
我來到了沙丘邊緣,這里的地形玩捉迷藏的游戲真是太理想了。洼地、低谷和長滿草的高坡相互交織。
我不給自己長時間喘息的機會。
當海灘上沖鋒槍的掃射越來越稀、托里尼停止了怒喊時,我繼續往前走。朝著托里尼肯定沒想到我會走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