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克思·艾倫·科林斯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慕尼茲先生”布迪說。
“薩美,我所有的朋友都叫我薩美。”
“好的,薩美,我想你知道,我們到這里是來調查艾米莉埃爾哈特與她的領航員弗萊德努南的下落的。很多像我這樣的人來過這里,你們的很多島民都有著不同的故事但是,每一個看起來都像是二手貨,我們需要目擊者。”
慕尼茲嘆了口氣,沉思了半天時間,然后說:“布什先生”
“布迪。”
“布迪,我能夠找到這樣的人同你們交談,但只是怕有些人不愿意談,你攪起了塞班島人對可怕的往事的回憶,島上的每一個家庭幾乎都在日本人占領期間失去過親人。上百年來我們什么也不說,什么也不做,以求逃脫懲罰,逃避報復。挺身而出,在公眾面前做證,即使是現在,也是一件自找麻煩的事。”
“來自日本人的麻煩?”
他點了點頭“他們開始再次統治我們這座島了——用另一種方式,那些沖撞他們的人會倒霉。而且,在戰爭期間,本地還有一個由查莫羅人組成的土著警察勢力,專門為日本人效力,那些惡棍們折磨、拷打他們自己的同胞,他們當中的許多人還活著。”
“像杰蘇斯薩伯蘭?”我問。
慕尼茲很驚訝我居然知道這個名字,他眨了一下眼睛,說:“是的。”
“我聽說很久以前他被人開槍打死了。”我說。
布迪瞪大了眼睛盯著我。
“這就是他為什么如此可怕的原因之一,”慕尼茲說“那些槍并沒有要他的命是的,他仍然活著,并且比十條毒蛇更邪惡。”
“他現在做什么?”我問。
“在廢品收購公司。”
“沿街收購廢品?”
“不!他在原水上飛機基地的舊址上開了一家舊貨堆放、分類與出售的公司,他雇用查莫羅人收集廢金屬——叢林里到處都是戰爭的遺骸——把它們賣給日本人。”
那么說,這個“占哥凱丑”是一個破爛王了。
“他住在查蘭卡諾城外的一幢漂亮的小房子里,”慕尼茲說“他喜歡獨居。”
“他喜歡錢嗎?”
“那是他最大的愛好,你對這個男人感興趣嗎,黑勒先生?”
“叫我內特,薩美。我只是聽說他知道很多關于艾米莉埃爾哈特與弗萊德努南的事。”
慕尼茲興致勃勃地點點頭“他們說他比島上任何一個人知道得都要多,以前,他曾主動提出要談論這些事。”
這對布迪顯然是個新聞“我從未與他交談過。”
“其他人同他談過,弗萊德高爾納,葛維斯少校,但沒有人付過杰蘇斯索要的價錢”
我喝了一口可樂“你能給我們安排一次會見嗎?”
“他不會同時會見一個以上的人,曾經有一次,幾個男人襲擊了他——一個在二戰期間居住在戈瑞潘城的調查者同幾個關島警察。”
“啊,他害怕了。”
“是的。”
“好吧,”我輕快地說“布什先生想去看看那座監獄,而我沒有興趣。也許你可以安排我同薩伯蘭先生見一面,當你與布迪還有他的攝影師參觀舊監獄的時候。”
看起來大家都同意了這個建議。我們還需要另外一輛汽車,但布迪說那不成問題,他可以給他汽車經銷商朋友打電話。
接下來的三天時間里,我們同慕尼茲提供給我們的查莫羅人逐一會面,我們同他們在陽光酒吧的咖啡室里做非正式的交談,談得好的就被邀請到攝影機前。我們花了兩天的時間做采訪前的準備工作,并在糖業大王公園里拍攝了一些鏡頭作為背景。
兩個來自圣洛村的農民給我們講述了同一個故事,他們曾在坦那帕哥港口看見過一男一女兩名飛行員,后來又在戈瑞潘城見到了他們;一位退休的牙醫沒有見過那兩個白人飛行員,但他在給日本軍官出診的時候,聽他們談論過被當作間諜逮捕起來的那兩個美國飛行員,那些軍官還就美國人使用女人當間諜一事開起了玩笑。
慕尼茲的姐姐,現在已經六十中旬了,曾在那家旅館“空拜亞士羅坎”做洗衣女工,她說那個美國女人很善良,并舉出了幾個事例;她甚至認出了阿美的照片。
一個曾在伊士紹頓商店——空拜亞士羅坎旅館旁邊的那家商店——作過店員的男人;說他經常在二樓的窗戶里看到阿美。
一個舉止文雅的中年婦女說她叫瑪蒂達福斯特阿瑞拉,父親是日本人,母親是查莫羅人,他們一家曾住在空拜亞士羅坎旅館的對面。她的英語說得不好,于是她用查莫羅語同我們交談(這種語言在我聽起來如同西班牙語、法語與鳥叫的混合體),慕尼茲來翻譯。當她說到阿美幫助她復習功課,并送給她一枚鑲著珍珠的金戒指時,我知道她所說的是實情。那枚戒指在戰亂中丟失了。她還說無論那個女人走到哪里,身后都有查莫羅保安警察跟隨著。
她還注意到了那個白種女人脖子上的灼痕,她認為是油燙的。
我沒有糾正她。
唯一一張熟悉的臉孔出現了,空拜亞士羅坎旅館的辦事員,現在他已經成了那家旅館的主人。看起來他似乎沒有認出我,這有點傷害我的自尊心——難道不是我饒了他一命嗎?而從另一方面來說,也許他認出了我,這就是他為什么沒有提起那個教士和被打死在旅館門廳里的那個查莫羅人的原因。
這些人還有另外八個證人所講述的內容拼湊成如下的故事:兩個美國飛行員,一個男人與一個女人,在坦那帕哥港口被帶上岸;那個女人梳著短發,衣著打扮像個男人,而那個男人的頭部受了傷。他們被帶到當地警察局,然后被送進監獄。那個女人在監獄里只待了幾天,之后被轉送到軍方關押政治犯的旅館。看起來似乎沒人知道在這些神秘的白人身上發生了什么事,但是有一點是一致的,他們被判了刑。
布迪很高興,他為他的記錄片找到了幾個好證人——幾個會說英語的查莫羅人,這非常有幫助。但采訪沒有什么新發現,這又令他非常苦惱。我說這也許是因為一度來塞班島獵奇的人太多了。
這個德克薩斯倫噘起了嘴。
慕尼茲說:“你們也許會發現同布萊絲夫人談一談是值得的,我姐姐說這個農婦知道一些關于艾米莉的事情,但她不愿到鎮上來,她并不經常進城,你們也許應該去拜訪她。”
事情依然沒有什么進展,到了第四天,再沒有其他的采訪者了,于是我們開車沿著一條曲曲折折的小土路,去了鄉下。路兩邊樹葉茂密,亭亭如蓋,我們的篷車如同行駛在綠色的隧道里。然后,土路斜插進大片的莊稼之中,慕尼茲指著一座中型的鐵皮頂木屋說:“到了。”
布萊絲夫人是一個小巧玲瓏而又顯得高貴的女人,大約六十歲左右的年紀,皮膚光潔而微黑,這樣的皮膚甚至會引起年輕一些的女人的嫉妒。她穿了一件黑色、白色與黃綠色圖案相間的連衣裙,看起來年輕而活潑。在一片隨風搖曳的甘蔗園前面,由慕尼茲充當翻譯,她給我們講了一個令人不寒而栗的故事。
她的開場白同其他許多人一樣,在坦那帕哥港口看到了兩個美國人,一男一女,他們被押往位于小鎮廣場的警察局。但幾年以后,她又一次見到了那個美國女人。
“她說當日本士兵駕駛的摩托車載著那個蜷縮在座位上的白種女人經過時,她正在地里干活兒,”慕尼茲說“那個女人被蒙著雙眼,另一輛上面坐著兩個日本土兵的摩托車跟在后面。布萊絲夫人說她悄悄地尾隨在這一行人的后面,沒有被日本兵發現。他們把那個女人帶到了一個早就挖好了的土坑前,他們讓那個女人跪在坑邊上,從她的臉上扯下蒙眼布扔進了坑里。然后,他們向她開了槍,打在她的胸前,她向后仰跌進墳墓里。”
“出事地點是在這個農莊附近嗎?”震驚的布迪問。
慕尼茲轉譯了布萊絲夫人的回答,是在另一個農莊,靠近戈瑞潘。她從那個地方很快跑開了,害怕日本士兵發現她;但過后她又返回到那里,看到墳墓已被填平了。
“布萊絲夫人,”布迪說,句子幾乎不連貫“你還能再找到那個地方嗎?”
她說那座墳墓就在島上最大一棵面包樹下,她曾到那樹下去過許多次。日本人奪走了莊稼地里長出來的所有糧食,她和她的一家人只能靠這棵樹上結的野果裹腹。
很快,我們回到篷車里,布萊絲夫人坐在駕駛員旁邊的座位上,布迪坐在方向盤前,他全身都由于期望而顫抖。我不知道應該想些什么,老問題又浮上來了,那一夜日本人把阿美從海里撈出來,只是為了稍后再處死她嗎?他們放在摩托車座位上的是阿美的尸體嗎?布萊絲夫人在那座無名的墳墓前所見到的一幕是日本兵對阿美遺體的再次褻讀嗎?
布萊絲夫人指點布迪開車到達的地方是一片開闊的停車場,像恐龍一樣停放在那里的推土鏟、拖拉機與其他重型設備堆放在那里,它們不應該放在那里的,所有這些設備都被一道七英尺高的保安圍墻圍了起來,圍墻上頭拉著帶倒鉤的鐵絲網。
圍墻內似乎并沒有面包樹的影子。
然而,布萊絲夫人一口咬定,她不會認錯地方。
“這地方看起來好像是公路維修保管站,”我說“這就意味著要同官方打交道了。”
布迪點了點頭“我們有一堆繁文褥節要對付了。”
她的嘴唇抿成了一個冷笑,說:“你不是他的朋友,對嗎?”
“我是他的孿生兄弟,在出生時就同他分開了。”
她大笑起來,她并不笨“他在飯館里,他是你的了。”
我又穿過了一條掛在門口的珠簾,走進了一間低矮的沒有裝修過的餐廳,餐廳內有十來張桌子。現在距離吃晚飯的時間還早,因此餐廳里幾乎沒有人,除了一個戴著海軍工程營帽,穿著肥大而破舊的士兵工作服的脖子粗壯的胖男人,他正在埋頭對付一盤粘乎乎滑溜溜的海苔,像孩子吃通心粉一樣吃著它們。
我穿著黑色t恤衫和卡其布褲子,外面套了一件卡其布夾克,在這樣的天氣里根本不需要穿這件夾克,但我需要把點三八口徑的左輪手槍放在右邊的夾克口袋里,以免他萬一認出了我。
我當然給了他每個機會,當他吃海苦時,我就站在他桌子前,面對著他。他抬起那張布滿麻子與刀疤的胡子拉碴的臉,用輕蔑的眼光瞟了我一眼,這種眼光并不是針對一個曾在他小腹上打了一槍的牧師的,對任何人他都這樣。
“你就是那個美國人?”他一邊咀嚼著一邊問。
他大約六十歲左右了,除了頭發有些花白,留起了絡腮胡子,臉上多了些皺紋外,并沒有什么大大的變化。
“是的,我就是那個美國人。”
他從一個沒有標簽的酒瓶里給自己倒了一杯紅葡萄酒“坐下,我從不仰視任何人。”
我坐了下來,一只手放在裝左輪手槍的口袋里“艾米莉埃爾哈特的故事你要多少錢?”
“那可是一個好故事,是真的。”
“多少錢?”
他輕輕地笑起來,他的嘴里有一顆金牙。
那天下午,我駕駛著布迪的汽車經銷商朋友借給我的吉普車,開往查蘭卡諾鎮赴一個老朋友的約會。布迪與他的攝像小組要拍一些布萊絲夫人在她的農舍里的鏡頭,之后,他們打算拍攝戈瑞潘監獄的情景。我在一家五金店前停下車,買了一把大砍刀,然后我繼續又開了一段路,把車停在塞班風格中心區前面。
位于查蘭卡諾鎮北郊的塞班風格中心區是一座有著鐵皮屋頂的搖搖欲墜的大廳,前面是飯館與裝飾品店,沾滿了蠅糞的裝飾品店的櫥窗里擺著兩個時裝模特。穿過裝飾品店——廉價的日本玩意兒:紙扇、上弦玩具、草裙娃娃觸目皆是——我拂開垂到地上的珠子門簾,進入到后面的酒吧里,嘎嘎作響的空調吹出來的冷氣迎面撲來。
陰冷的空氣與酒吧內幽暗的光線倒很協調,我摘下太陽鏡,感覺到與戴著時并無太大的分別。唯一的光亮是由釘在墻壁上的圣誕樹上的小燈泡發出來的,外表花哨俗氣的投幣電唱機正播放著威爾森皮凱特的歌曲午夜時分,盡管現在才下午兩點鐘。
五、六個聚在酒吧里的查莫羅男人回過頭來略顯吃驚地看了一眼我這個剛剛走進酒吧的白人,然后回過頭去繼續喝酒。女招待們——妖燒的查莫羅女郎穿著不相配的比基尼胸罩與熱褲——見到我很高興,其中有三個女人已經像鯊魚追逐著血腥一樣擁到了我的身邊。
第一個走到我身邊的女人取得了對我的擁有權,她有著令人心跳的身材和一頭可笑的淡金黃色的頭發。
“你想做什么,先生?”
“確切地說,不是我想做什么,”我說“但是我想知道杰蘇斯薩伯蘭是否在這里。”記憶中的要白,這個破爛王當然看得起牙醫了。
“兩千美元。”他說。
“我可以出到十。”
他的黑眼睛亮了起來“一萬?”
“不,十美元。你認為這么做怎么樣?我們一起從那些有錢的德克薩斯倫身上弄他個二萬美元?”
他皺起了眉頭“五五分帳?”
“對,這樣你就可以得到一萬。”時間讓他變得遲鈍了,或~許是廉價葡萄酒的關系。
那雙眼睛曾經讓我驚然過,因為眼神中透露出來的機敏,現在,它們瞇了起來,似乎他腦殼中正有什么東西試圖往外沖。
“我認識你嗎?”他問。
“我以前從未來過塞班島。想干嗎?”
“讓我先聽聽你的計劃。”
我向前傾了一下身體“他們想找到艾米莉埃爾哈特的墳墓,讓我們指給他們看。”
“我不知道它在哪兒。”
“這沒關系,”我聳聳肩“我在吉普車里有一口袋骨頭——我是從美國把它們帶來的。”
“什么樣的骨頭?”
“女人的,四十多歲的年紀,死了三十多年。”
“你怎么做的?掘了別人的墓?”
“說對了。現在,如果一個塞班島民與過去發生的事有些牽連能領著那幾個德克薩斯佬到叢林中的一座墳墓”
聽到一半,他開始微笑起來,他的確仍舊聰明,然而,還沒有聰明到能救自己的命的程度。
“但首先,我們要去埋那些骨頭,”我說“今夜我們在老戈瑞潘監獄見面,我們把骨頭埋在那附近帶把鐵鍬來。”
他仍在笑,點著頭,很喜歡這個主意“什么時候?”
“還能在什么時候?午夜。”
我們沒有握手,只是彼此點了一下頭,然后我離開了那里,留下他一個人繼續吃海苔。
那天晚上,在我們住宿的陽光酒館的房間里,布迪布什顯得很興奮。
“他們讓我們挖掘了,”他說“問題是,他們只給我們明天一天的時間星期天當那些設備閑置不用的時候,否則我們會妨礙他們施工。”
第二天早上九點鐘,我們帶著從公墓管理人那里借來的推土機(和他的一個雇員)來到布萊絲夫人確定埋葬艾米莉的那片停車場。碎珊瑚路面和兩英尺深的表土層被挖開了,然后,慕尼茲雇來的兩個查莫羅男孩開始在那個地點挖起來,菲爾與斯蒂夫從各個不同的角度拍攝下挖掘工作的全過程。到了下午三點鐘,我們挖出了一個四英尺寬,十二英尺長,三英尺深的壕溝來,是空的。
“你認為那些日本兵會把她埋在多深的地方?”布迪問我。
“嗯,”我撫摸著有些僵硬的左臂“可能會很深。”
“你知道,如果我們稍有偏差,我們就會距墳墓的位置三英尺遠,而且自己還他媽不知道!”
這時斯蒂夫大喊了起來:“嗨,那是什么見鬼的東西?”
那個東西被證明是這次探險活動的發現,并成為布迪紀錄片:墳墓的遺跡:艾米莉埃爾哈特的死刑的主要內容。那是一條破爛不堪的黑色布條,看起來像是用來蒙眼睛的,它的兩端被裁得很細,可以在犯人的腦袋后面打結。
布萊絲夫人確認這塊布條就是當日本兵處決艾米莉時,蒙在艾米莉眼睛上的那一塊。
由于珊瑚土壤的基本成份是石灰,人類的尸體經過這么多年以后極可能被侵蝕,化成灰,化成土,因此那塊蒙眼布也就成了艾米莉埃爾哈特留在世上的最后的東西,如果她的確被埋在那棵面包樹下的話。
即使到了現在,上了年紀的布迪布什仍在計劃著最后去一次塞班島(第六次),一次心臟病發作也沒能讓他打消這個念頭;與此同時,新一代的埃爾哈特崇拜者們還計劃著要去馬里亞納群島及其他南太平洋的小島上去探險。
當然,如果艾米莉隱藏在伊蓮娜伯拉姆的被洗過腦的軀殼下面,那么,這些崇拜者們苦苦尋找的艾米莉的遺體則早已捐獻給了醫療科學事業并在很久以前就被丟棄、焚化掉了。
我最后終于決定寫出我的故事,是因為我認為無論如何不會有人相信我;如果當局不喜歡這個故事,他們可以起訴我,或者見他們的鬼去吧。
我相信阿美在那個風雨之夜死在坦那帕哥港的海水里了,當她同我一起游向自由的時候;也許,蘇朱克局長的手下人的確打撈出了她的尸體,而日本士兵的確用摩托車把蒙著眼睛的她拉到了靠近戈瑞潘城的那座無名的墳墓前。也許,當你讀到這本書的時候,布迪或者其他的后來探險者已發現了更多的證據,能確切地指出艾米莉埃爾哈特到底埋在了哪里。
總而言之,我只確信一件事。
找到艾米莉埃爾哈特的尸體可能要比找到杰蘇斯薩伯蘭那個畜生的尸體容易些。
新聞界稱她為“琳蒂小姐”她的家人們叫她梅爾,少女時代的伙伴喜歡喊她米莉,某些朋友則稱呼她為瑪麗(弗萊德努南就是其中之一),她是保羅門茲嘴里的“安琪兒”她丈夫口中的“ae”對世界而言,她是艾米莉埃爾哈特,但對我來說,僅僅是對我,她是阿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