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審判結束后的火奴魯魯出人意料地風平浪靜。警方將巡邏警的數量增至了兩倍,將巡邏車配備了機槍和催淚彈以防止任何暴亂事件的發生,可是,哪一方可能引起暴亂卻不是很明了。當地人對判誤殺這一結果感到很滿意。鬼佬們也不愿意起來反對自己人。斯特林將軍大肆發表言論,聲言“此后,他將不得不視夏威夷為外國領土來對待。”一群海軍軍官的妻子們公開宣稱她們抵制陪審員所屬公司的任何產品。不過也就只有這些了。
然而,遠在大陸,一場熱帶風暴正在席卷著國會大廈的圓頂大樓。信件、電報、請愿書以及長途電話潮水一般涌向了國會和胡佛總統,社會各階層對裁決的結果都表現出了極大的憤慨。此外,赫瑞斯特報日復一日地發表著頭版評論文章,主張將邁西一案的被告帶回“家”以給予他們美國公民有權得到的保護。
“通過可靠的渠道,”林賽對我說“我們得知朱迪州長已經收到了由國會兩院中兩黨議會聯合署名的請愿信,他們聯名請求釋放那幾名被告。請愿信上大約有一百三十多個簽名。”
此時,我們正坐在皇家夏威夷中的椰叢酒吧里,圍著一張小圓桌閑聊著。下午三點左右的酒吧生意十分清淡,身穿紅色制服的侍者人數遠遠超過了客人的數量。
“如果國會想為我們的當事人請求赦免,”我呷了一口兌入我杯中的可樂“那么為什么他們不讓胡佛出面呢?”
林賽穿著非正式的藍色絲質襯衫,喝著他的冰茶,懶洋洋地笑著,這個案子和溫潤的氣候似乎消融了他的無盡精力“內特,總統沒有發布特赦令的司法權。”
我回答說:“那這歸由州長負責。”
林賽點了點頭“同時,在神圣的大廳里,議員和代表們正在忙著提出關于赦免令方面新的法案,而且將夏威夷置于軍事管制下的興趣也死灰復燃了。”
“刑事大律師是想把朱迪州長置于火上啊。”
“朱迪沒那么容易讓步,”林賽一邊說道,一邊抬起了眼睛,看了看我“我們第一次會面,他說他絕不會被那些不負責任的、煽情的大陸媒體所左右的。”
“赫瑞斯特報?煽情的?不負責任的?但愿不是如此,”我喝了口兌酒的可樂“你剛才說第一次會面?”
林賽回答說:“我們明天晚上將會再次會面的。達倫希望在那之前你能提供一些阿拉莫納案的新情況。”
“告訴刑事大律師,我明天中午在揚格旅館和他一起吃午飯,看看到時候會有什么發現。”
就在這時,我掃見了一個金發的身影,果然是伊莎貝爾。她正站在入口處,穿著一件夏季的白色裙子,束著藍色的腰帶,戴著一頂藍色的鐘形女帽。她似乎在找著什么人,那一定是我,因為她的視線一落在我的身上,那張俏臉就綻開了笑容,隨即她快步向我這邊走了過來。
“我以為你們兩個人已經不在一起了呢?”林賽小聲說著。
“我也是這么想的。”我附和道。
“我該走了。”林賽微笑著站起身,朝伊莎貝爾禮貌地點點頭“貝爾小姐,你看上去總是那么迷人。”
“希望我沒有打斷你們的談話吧。”她說道。
“不,不,我一會兒得見達倫先生。”林賽笑著對她說。
她的表情一下子變得嚴肅起來,說道:“你們正在設法讓湯米和福斯特克夫人免受牢獄之苦,對吧?”
“我們正在努力,”林賽也嚴肅地說道“還包括那兩名水手。”
她關切地合攏雙手,補充著自己的話:“當然,我說的也包括他們。”
“當然。”林賽一邊回答著,一邊向我點了點頭,然后就離開了。
我起身為她拉開了一把椅子。我仔細地看了看她那張可愛的心型臉,嬌俏的金色短發,在她的身上散發著迷人的香奈兒五號香水的氣味。這些不僅使我想起了那天晚上她在沙灘上的樣子——她閉著眼睛,張著嘴,沉浸在狂喜中的樣子。
可是從那之后,我們之間一直沒有再說過任何一句話。
“你一直在避開我。”在我坐下來的時候,她直視著我的眼睛對我說道。
我平靜地答道:“不是,我一直在工作。”
伊莎貝爾壓低了聲音,悄悄地對我說:“我想要告訴你一件事。”
我做出了一副漠不關心的樣子,說:“噢,是嗎,是什么事?”
她天真地,興高采烈地笑著,然后靠近我,輕輕地撫摸著我的手,小聲說:“我的朋友來了。”
我不解地問:“什么朋友?”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說:“你知道的——我的朋友,每個月都會來的。”
我恍然大悟地回答:“哦,那個朋友。”
那么這就是說,她就根本不會因為我這樣一個猶太佬而懷孕了。
“這下,我想你該放心了吧。”她說道。
我可沒有她那么喜出望外,我平靜地回答說:“我想是你該放心了。”
她的笑容一下子消失了,她的眼睛看著下面,小聲地說:“我,我說了些讓人難受的話。”
我安慰著她:“別想它了。”
“我說了一些非常讓人難受的話。”她還是很自責地說著。
我說道:“噢,我也是的。”
她眼淚汪汪地盯住我的眼睛,懇求著我:“我原諒你,你能原諒我嗎?”
她是個愚蠢的笨丫頭,一個徹頭徹尾的偏執狂。可是,她穿著那件白色的裙子顯得是那么楚楚動人,更何況她又是在我不太成功的男人生涯中所遇到的兩個最棒女孩中的一個。
“當然你得到寬恕了。”除此之外,我還能說一些什么呢。
伊莎貝爾有些高興地說道:“你忙嗎?”
“現在不忙。”我實心實意地回答。
“我們可以上樓去你的房間,或者是我的房間。你覺得怎么樣呢?”
我有些驚訝地說:“這恐怕不合適吧,你的朋友不是來了嗎?”
她輕輕地把嘴張開,用她那粉紅色的舌頭輕輕舔著嘴唇:“男女之間還會有其他很多可以做的事呢。”
正在這時,一名東方侍者向我們這邊走了過來。“在我們上樓之前,你還想吃一點什么嗎?”我輕聲問著她。
她搖了搖頭,然后又沖我嬌媚地使著眼色“如果我們需要什么,可以叫客房服務嘛。”
侍者站到了我身邊,我向她說道:“請結帳。”
她向我笑著說:“呃,黑勒先生,有一名中國人在大廳等著見您。”
那個中國人當然是陳阿帕那,在他的手里拿著那頂巴拿馬帽。他面色沉郁,站在高聳的棕櫚樹旁顯得他更加瘦小了。
我先把伊莎貝爾送到樓上,告訴她說估計我和陳不會說太久的。
“有線索,”他一邊向我鞠躬,一邊說道“我們能找一個隱秘的地方嗎?”
我們兩個人在“椰叢門廊”找了一張桌子,然后就坐了下來。這里正對著修剪齊整的草坪,在草地上點綴著各色的花卉。不過,客人們似乎更喜歡到“海浪走廊”里去欣賞海灣的風光,所以這里除了我們以外,還有遠離我們打牌的幾個女人,就再無其他客人了。
陳向我說道:“吉登警探讓我轉告你,在瑪尤伊的克瓦弗德的樂隊里不再有一名叫作賽米的樂手了。”
我皺著眉問道“賽米怎么了?”
“承蒙瑪尤伊警察的合作,我們已經查清楚了,賽米,他似乎沒有姓氏,現在已經離開夏威夷島了。”
“那么,現在他在哪兒呢?”
陳回答道:“據說在加利福尼亞的洛杉磯。我們剛剛與洛杉磯警方取得了聯絡,不過還沒有消息。”
我嘆了一口氣說道:“該死!這是有關第二伙人惟一的有用線索”
陳嘆了一口氣,垂下了眼睛,小聲說道:“不是這樣的,還有另外的線索。”
我驚訝地問道:“什么?”
他緩慢地搖著頭,聲音里充滿了歉疚:“向兄弟警察隱瞞了重要的情況,我覺得很慚愧。”
我一下子想起了什么“說吧,陳,說出來。蚊子公寓的那名妓女告訴你的?是什么?”
他又嘆了口氣“內森,你明白,在夏威夷強奸白人婦女是很少發生的。不管大陸的報紙怎么說,斯特林將軍怎么說,這種事是很少發生的。”
我遲疑地說:“你的意思是”
陳點了點頭說:“最近只有一起有色人種強奸白人婦女的案子,那就是吉登一直在追捕的那一名逃犯干的。”
我點了點頭,接道:“是的,那個在除夕夜逃出了監獄,從此就一去不返的籠中烏。”
陳點點頭,回答說:“他強奸的白人婦女是在情人巷抓住的,離阿拉莫納”
我一下坐直了身子,驚訝地說:“不是在廢棄的阿拉莫納車站?”
陳笑了笑說:“不是,不過很近。這是巧妙的術語策略,你知道的。”
“你是說這家伙極可能是阿拉莫納案中的疑犯?”我挪了挪身子,假笑著“好啊,你們肯定查過了,在泰拉被強奸的那個晚上,這個逃跑的家伙在哪里呢?”
“我們已經查過了監獄里的記錄,記錄顯示當時他在獄中服刑。”
我冷笑了一下,然后說道:“哦,不錯,很好的薪口”
“壞的藉口就像一條魚一樣,”陳厭惡地說道“它根本經不起時間的檢驗。”說到這里,他向我俯過了身,訓誡式地舉起了左手的食指,瞇起眼睛直到我已經完全看不見他的眼睛了。然后小聲對我說“如果強奸殺人犯能夠在除夕夜里大搖大擺走出監獄的大門,為什么在九月十二日他就不能走出監獄呢?”
“見鬼,”我吃驚地說“俄阿岵監獄真的是管理得這么隨便嗎?”
他又點點頭“是的,瓦登雷恩,那名可敬的監獄長——最近已經被撤換了——他讓犯人們自由地走出監獄,去火奴魯魯的任何地方做事。據說,犯人如果在晚上六點還沒回來,那么他們就會被鎖在監獄的外面,他們受到的惟一的懲罰就是不許吃晚飯。”
我譏諷地評論說:“他真是一名嚴厲的監獄長。”
他又垂下了眼睛,不好意思地說:“火奴魯魯警察十分清楚監獄管理方面的松懈,我對我們刑事組粗心大意地漏過這樣明顯的一條線索深覺慚愧。當然,俄阿岵的看守在接受質詢的時候,肯定會想方設法地用謊言來掩蓋自己的過失。”
我憤憤不平地說:“可是,他們轉身又讓那個雜種在除夕夜出去了!如果他們清楚他最有可能強奸泰拉,那么他們為什么不”
陳的眼神銳利得像刀鋒,他冷冷地說:“讓他真地逃走,帶罪潛逃。別忘了,被暫時放出去的犯人通常都會回去的,可是雷曼卻沒有。”
“雷曼,”我重復道“這就是那個蚊子公寓的妓女跟你說的那個名字。”
他嚴肅地點點頭,鄭重地向我說道:“請接受我的道歉,那名妓女的話像磚石一樣擊中了我這老人。”
“好的,”我聳了聳肩,安慰著難堪的陳阿帕那“你以為我在芝加哥警局沒見過什么下流勾當嗎?下流到我唯恐避之不及?”
事實上,我還干過些下流勾當。
他的聲音低得好似沙沙的樹葉聲,不過我還是聽清了他的話“據說雷曼還在島上。”
我問著他:“你怎么知道他沒像賽米一樣去大陸呢?”
陳搖搖頭“他還在這個島上的某個地方,有人幫助他藏起來并保護地,因為他們怕他。他是個壞脾氣的大個子,他們不敢反對他。”
我問道:“我們從哪里開始呢?這件事就如同在稻草堆中尋找一根小小的針一樣。”
“當一個胖子坐下來時,稻草里的針就很容易找到。”說到這里,他把手伸到兜里“見見丹尼爾雷曼吧。”
陳把一張通緝照片遞給了我,我仔細打量著相片上的那個人,他有著一雙兇狠的眼睛,空洞的眼神,滿臉的疤痕,圓形的大鼻子,鏟狀下巴。在我看來,他有著一副典型的通緝犯的模樣。
我的笑聲里沒有摻雜著絲毫的幽默感,我向陳說:“好的,我們得盡快坐在這個雜種身上”我停了一下,又繼續說了下去“那么,這得花多長時間呢,羅斯上校和整個夏威夷衛戍部隊都找不到他,我們得花上四個月?”
可是,那個刀疤臉的小老頭向我說道:“不過你忘了件事,內特——他們沒找到他的原因在哪兒?”
我好奇地說:“噢,什么原因?”
陳自信地說:“陳阿帕那沒有找他。”
阿拉邁酒吧依舊是煙氣嗆人,吉它聲仍然十分的震耳,喬治庫三人組合正在進行最后的告別演出,這是門口的海報上寫的。
我和陳進到了里面,我的門房朋友喬弗瑞特斯馬上對我說,他很抱歉,到現在仍然不見賽米的影子。
我告訴他“我知道了。”
陳阿帕那默默地站在我的身旁。自打我們進了酒吧,他就一言不發,也沒有摘下帽子。可是,對于喬來說,陳瘦小的身影似乎顯得格外龐大,他一眼就認出了陳,而且明顯變得很緊張。
就在這個時候,陳開口了,他冷淡地向喬說道:“賽米去了大陸。”
喬滿臉堆著笑,一邊點著頭,一邊向陳發表著遲到的歡迎辭:“您的到來是阿拉邁酒吧的無上榮幸,阿帕那探長。”
“我也是。”陳一邊說著,一邊點頭答謝著。
“喬,”我問道“你最近見到克瓦弗德樂隊的其他成員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