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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議院以六十票對三十一票通過了租借法案。在美國人中間,很少人比帕格-亨利更熱切地注視著這場辯論。他坐在參議院來賓席上,由于大廳里傳音很差,他一只手半扣在耳朵上。這是他初次知道本國政府是怎樣工作的,他感到濃厚的興趣。他越來越欽佩弗蘭克林-羅斯福駕馭這套總是停蹄不前的馬車的本領。經過幾個星期的辯論,投票本身卻一帆風順。最后動人心弦的一舉是在擊敗一些詭計多端的修正案上。參議院以二比一的票數通過了租借法案,而全國和報界幾乎沒怎么注意。辯論本身已把他們膩煩得對這件事漠不關心了。
然而帕格-亨利卻把這次投票看作是自從希特勒攻入波蘭以來一個關鍵性的世界事件。這里,在六十名上年紀的參議員的“贊成”聲中,潮流也許已開始逆轉了??偨y終于遠在人民還沒準備好作戰之前就有了把美國置于戰時體制的手段。新建的工廠現在必須奮起制造租借法案項下的飛機大炮。到了一定時機就會武裝美國軍隊——而這事至今還只是停留在紙面上。
同一天,他奉命飛往諾福克海軍軍港,去向他從沒見過的歐納斯特-金海軍中將(一個嚴峻的長官)報告。他的旗艦是“得克薩斯號”
“得克薩斯號”是帕格生平第一次去報到的軍艦。那還是在第一次世界大戰結束后不久,也是這樣三月里又潮濕又寒冷的一天,也在這同一個軍港,說不定還是同一個碼頭。如今“得克薩斯號”少了一座煙囪,桅檣也不再是籃形的,而已改成三腳形的了,和舊日的燒煤時代樣子大不相同。帕格還注意到主甲板上油漆過的地方和金屬部分都干凈整潔得象墓冢一般。浮橋上的哨兵和圍著老炮塔在干活的水兵,服裝都漿洗得象外科醫生。在通往司令室的四星門外,一個眼睛閃閃發光的水兵舉槍敬禮時,就象座鐘打點時那樣迅速利落。
金坐在一張辦公桌后邊,藍色的袖子上直到肘部都綴著硬梆梆的金箍。這間樸素的辦公室里僅有的點綴是嵌著鏡框掛在艙壁上的一幅梅奧1海軍上將的照片。金長著一張瘦長、凹痕很深的紅臉,高顴骨,額頭窄而發亮,尖鼻子。他身后掛著一幅大西洋航路圖,一個角上寫著粗體黑字:大西洋艦隊——總司令。他示意叫維克多-亨利坐下,下巴往后傾了傾,打量了他一番。
1梅奧(1856-1937),第一次世界大戰期間美國海軍總司令。
“昨天我接到海軍作戰部長的電話,”他用沙啞的聲音說“說是從美國總統那里直接派作戰計劃處的一個維克多-亨利上校來見我。”亨利點了點頭,就象他是個海軍少尉似的。沉默,只有通風機在嗡嗡作響。“好吧,說說你要辦的事。”
這位海軍上校就把弗蘭克林-羅斯福的意圖向金中將談了。海軍中將心神鎮定地吸著煙嘴里的紙煙,眼睛盯著亨利。然后,帕格又描述了他為執行總統的意圖所想出的計劃。他談了六七分鐘。金那張飽經風霜的長臉上始終不動聲色,而且略有些將信將疑。
“那么,上校,你準備一手把美利堅合眾國卷進這場戰爭去嗎?”歐納斯特-金終于冷嘲熱諷地說了。“哦,這倒是個無名之輩流芳千古的好辦法!”
“中將,總統的判斷是這次演習可以在不發生事故的情況下完成。”
“你是這么說。可是,假使他的判斷失誤了呢?假使一條德國潛艇朝你發射一枚魚雷,那你怎么辦?”
“長官,要是朝咱們開火的話,我就建議還擊。那也不會就挑起戰爭,除非希特勒想打?!?
歐納斯特-金恨恨地點了點頭?!昂?,反正咱們已經參加進去了。哨子什么時候吹,怎么吹法,都無關緊要,日本人等什么時機對他們和德國人合適,就會進攻咱們。那多半是對咱們最不適宜的時候。我同意羅斯福先生的看法:目前很可能還不會發生??墒悄阆氲搅搜惭笈灈]有?嘿,想過嗎?想過‘夏恩霍爾斯特號’和‘格奈斯瑙號’嗎?它們在過去一個月里,已經擊沉十萬多噸啦?!?
“想過,長官。如果它們在附近的話,我希望卡塔林納巡邏轟炸機會警告我們,我們好躲開。”
金中將說:“那可是個很大的海洋啊。空中巡邏很可能發現不了它們。”
“那么,中將,巡洋艦也可能發現不了我們。”
又停了一下,金好象把維克多-亨利當作想買下的一只狗似的來回打量,然后拿起電話聽筒。
“給我接布里斯托爾海軍少將亨利,你沒帶什么書面文件嗎?”
“沒有,長官?!?
“好。從現在起,你一個字也不要再提總統。”
“是,是,長官?!?
“喂,將軍,我現在派個人到你辦公室去”金朝桌子上的一張紙瞥了一眼“他是維克多-亨利上校,作戰計劃處的一個特別觀察員。亨利上校要去訪問‘迪斯朗八號’,布置突然演習、視察、調遣工作,試一試艦隊實戰準備的程度。把他看作我的副參謀長,給他相應的職權斷然執行。一個小時之內他就到你的辦公室去。謝謝?!?
金掛上電話。他那交叉著的瘦骨嶙峋的雙手放在平扁的肚皮上,凝視著維克多-亨利。他用正式的、低沉的語調說:“上校,我命令你把‘迪斯朗八號’組成一個反潛艇的屏護部隊,立即出海去舉行實地操練演習。這包括把屏護部隊安排在你可能遇到的協同合作的運輸船周圍。自然,要避免對任何發現你們的敵艦進行挑釁。我命令你保持最高限度的機密,最低限度的文字記錄。因此,我只給你下口頭命令。你也要照樣行事。”
“明白了,將軍?!?
一陣冷冷的微笑使歐納斯特-金的一邊嘴巴動了動。然后他又恢復了平時的腔調。“完全是瞎胡鬧,可故事應該這樣編造。萬一出了事故,那就個個都得受絞刑。好,沒旁的話了?!?
即便在三月的北大西洋上,即便在一條驅逐艦里,即便在干著這樣奇特而又充滿風險的差事,回到海上還是令人心曠神怡的。帕格整天在“普倫克特號”的艦橋上踱來踱去。他是個幸福的人,而且睡在船艙里,旁邊掛著航路圖。
在晴朗的夜晚,不管寒風多么凜冽,海上浪濤多么大,飯后他總獨自在天橋上待幾個小時。廣闊、黑暗的海洋,不斷流動著的純潔空氣,以及拱在他頭上的繁星,總使他覺得圣經里所說的圣靈正在海面上徘徊。多年來,海上夜景所啟發的宗教上的敬畏之心甚至比童年所學的圣經更使亨利上校堅持對上帝的信仰。他從沒對任何人談過這一點——連對老朋友中當牧師的,他都沒談過;談了他會覺得不好意思,或者感到討厭,因為連那些人對上帝究竟認真到怎樣程度他也沒把握。在這次航程中,維克多-亨利認為萬能的主象往常一樣,始終存在于漆黑的、布滿繁星的宇宙中。它的存在是真實的,可喜的,只是令人不安地難以逆料。
帕格正式的名義是這次“演習”的觀察員,他就嚴格按照這個身份行事。指揮工作就完全由驅逐艦屏護部隊的司令官負責。他只干預過一次。在紐芬蘭海面上會合后的第二天,在水平線上橫排著的一長列商船遇到一場暴風雪。從哨崗下來的-望哨滿身掛著冰柱,幾乎動彈不了。在黑色巨浪的顛簸下,相隔一英里的運輸船都彼此望不見。在鋸齒形航線中,發生了幾次輕微碰撞船和險些撞船的事故,帕格接到報告之后,就把屏護部隊的鮑德溫司令官和英國方面的聯絡官找到他的艙房里。
“我在計算,”他指著航路圖說,身子很難在轉椅上坐穩。”要是直線前進,咱們可以把航程縮短半天。自然,海洋里可能會有德國潛艇,可是也可能沒有。他們要是有意要突破十五條美國驅逐艦組成的屏護部隊,那么,有這樣七十一個慢慢爬行的巨大目標,靠鋸齒形也不會有多大幫助。咱們干脆直奔貝克爾角,盡快把這個燙手的土豆交出去,再馬上開溜?!?
鮑德溫司令官抹了抹凍得硬梆梆的兜帽下邊紅眉毛上的雪,咧嘴笑了笑說:“上校,我同意。”
煙鍋朝下吸著煙斗的英國信號官是個安詳的矮個兒,剛從風雪交加的艦橋上趕了來。帕格對他說:”給你們準將打個旗號:停止鋸齒形航行。”
“好的,好的,長官?!庇税训鹬鵁煻返淖彀兔蚓o了一點,作出高興的樣子。
維克多-亨利和鮑德溫司令官每天都在艙房里用托盤吃早飯,研究著萬一遭到德國人進攻時的行動方案。參加屏護部隊的艦只每天早晨都舉行使帕格生氣的松松垮垮的戰斗演習,他很想接過來,把這些部隊好好操練一番,但當前最重要的還是使這次行動保持四平八穩,所以他什么也沒做。第一批租借法案的護航船隊正在不受干擾的情況下筆直向東破浪前進。船隊的一半航程都是在惡劣氣候的籠罩之下。遇到晴朗的白云和月光皎潔的夜晚,維克多-亨利總和衣醒在那里,成加侖地喝著咖啡,煙抽得嗓子都疼了。有時就坐在船長的椅子上打個盹。究竟是德國潛艇看見了船隊但由于有美國驅逐艦在前邊屏護而沒敢動手呢,還是船隊是在沒被發覺的情況下通過的,維克多-亨利永遠也不會知道。總之,他們在沒有遇到任何風險的情況下順利到達了貝克爾角——那是廣闊、空曠的海洋上經緯度的一個交叉點。
一輪孱弱無力的黃色太陽正在升起。船隊在到處漂著碎冰塊的荒涼黑色洋面上,在珍珠色的天空下,開始編成十英里見方的隊形,等待著英國人。維克多-亨利站在天橋上朝東凝望,希望“普倫克特號”上的領航員熟悉他的本行。從柏林回來以后,他從來沒這么暢快過。他讀了不少他那本出海時攜帶的、發了霉的莎士比亞全集,補辦了滿滿一匣子的公文,又睡得足足的,身子象過去那樣適應著驅逐艦的搖蕩。過了三個小時,水平線上出現了首先到達的艦只,在正東方,是一條四個煙囪的老式美國軍艦。隨著形形色色的英國派來護航的驅逐艦、護衛艦、克爾維特式輕巡航艦陸續跟上,領隊的軍艦就閃動起黃色的燈光。一個信號兵匆匆跑上天橋,遞上一張用鉛筆寫得很潦草的條子:“感謝美國人食櫥已光?!迸粮竦吐暤卣f:“給他回電:好好進餐,后邊還有簽上:胡巴德媽媽。1”
1英國童話中,同情病弱的慈祥老嫗。最早見于十六世紀英國詩人斯賓塞的詩作中。
咧嘴笑著的水兵說:“是,是,長官。”就噔噔噔地跑下了梯子。
“作為一個觀察員,”帕格從天橋上對下邊艦橋上的鮑德溫司令官大聲嚷道“我很想觀察一下你們的信號組能多么快地掛起:‘航向掉頭,每小時三十二海里’的信號旗?!?
當“普倫克特號”在諾福克軍港??恳院螅S克多-亨利就直奔“得克薩斯號”上的司令室去了。金中將繃著消瘦、沙石色的法老般的臉,傾聽著他的報告,只在帕格提到驅逐艦動作松垮時才有些表情。這時,那張法老式的臉略微顯得更不愉快?!拔伊私馀炾犂飸饌渌绞呛艿偷?,也已經制定了糾正的計劃??墒牵闲#偨y是在什么基礎上挑選你去執行這個任務的?”
“長官,我還在德國當海軍武官的時候,他碰巧派我去完成幾項保密性很高的任務。我料想這次的任務也屬于那一類吧?!?
“你回去還向他匯報嗎?”
“是的,長官。”這時中將走到一張世界地圖前面——那
地圖代替了梅奧上將的照片,新掛在辦公桌對面的艙壁上——維克多-亨利馬上站起身來。
“我想你在海上的時候已經聽到新聞了吧?你可知道德國人對南斯拉夫發動了閃擊戰,一個星期就占領了它?希臘也投降了”中將用瘦指頭沿著亞得里亞海和地中海海岸新近用紅墨水憤怒地劃出的線劃了一道。“隆美爾這小子又把英國人趕回埃及去了,還在集結軍隊準備進攻蘇伊士運河。有一支龐大的英國軍隊給圍困在希臘,能象敦刻爾克那樣撤出來就算幸運了。阿拉伯人已經起來要把英國人趕出中東,伊拉克人已經命令他們撤出,請德國人進去。這一切你都知道嗎?”
“是的,長官,這些消息我們大部分都聽到了。這幾個星期很糟糕。”
“那要看你站在誰的立場。對德國人來說,這幾個星期可好得很。在一個月左右工夫,他們使世界均勢倒過來了。經過考慮,我認為這場戰爭差不多完了。這里很少有人意識到這一點。德國人一旦占領了運河,掌握了中東,封鎖了地中海,大英帝國的航線就切斷了。這盤棋就算輸定了。在希特勒和日本佬之間,整個亞洲已經沒有軍事上站得住腳的力量了。印度和中國將要落到他們手里?!敝袑阉氖葜割^橫劃過歐亞之間的大片土地。“從安特衛普到東京,從北極圈到赤道,都牢牢地在獨裁者的統治之下。你可曾聽說蘇聯已經和日本佬訂了互不侵犯條約?”
“沒有,長官。這個我漏掉了?!?
“哦,他們簽了個條約嗯,這是在兩個星期以前雙方同意暫時誰也不去動誰。這里的報紙沒怎么注意這件事。
然而這是個可怕的消息。這么一來,日本的后方就保住了”他又朝西伯利亞指了指。“這樣就使他們騰出手來拾這些大寶石?!蹦侵槐┲嘟畹氖钟盅杆俚嘏驳侥线?,掃過印度支那、東印度、馬來亞和菲律賓群島。手停了一下,然后一個僵直的指頭就滑到了夏威夷群島。
金中將愁眉不展地把盯著地圖的目光又移到維克多-亨利身上,然后走回到他的辦公桌跟前?!叭缃?,總統自然得做出政治上的判斷。他是一個杰出的政治家,又是個偉大的海軍總統。他的判斷也許是正確的,就是說,在政治上,他目前所能做到的只是擴大咱們的巡邏區域。也許在政治上,他得把‘巡邏’和‘護航’之間的界限明確下來。但是咱們一邊巡邏一邊把德國潛艇和襲擊商船的飛機的位置廣播出去,這和護航同樣是交戰行為,同樣屬于交戰性質,只是軟弱無力,也收不到效果。看起來英國沒有足夠的船只來保持地中海的暢通,并切斷隆美爾這小子的供給線。如果咱們把護航工作接過來,他們也許還有打下去的可能??偨y沒征詢我的意見。你似乎是他左右的人。也許你會遇到機會把我這些看法轉達一下?!睔W納斯特-金坐在那里,雙手交叉著放在辦公桌上,默默地望著上校有一分鐘之久?!耙苍S碰巧那會成為你生平對美國安全作出的最大貢獻?!?
“亨利!嗨,亨利!”
拜倫呻喚了一聲,身子挺直得象只伸懶腰的貓,睜開一只眼睛??斔魃衔竞汀皊-45號”上的其他軍官都已看慣了亨利少尉這種大夢初醒的姿勢了。在他身子挺直以前,休想把他叫醒。有時候還得猛力搖撼他那軟綿綿的身子。
“哦?”“你父親來啦?!?
“什么?”拜倫閃動著眼睛,用一只胳膊肘支撐著直起身來。他現在是睡三層床位的中鋪?!巴чL,你是在哄我呢。我父親?”
“他在軍官室里。來跟我們一塊兒談談嗎?”
拜倫穿著內衣,沒刮臉,渾身亂糟糟的,眨巴著眼睛,趔趔趄趄地走到小小的軍官室門口。“老天爺,你真的來啦!”
“你的指揮官不是已經告訴你我來了嗎!”維克多-亨利穿著筆挺整潔的藍色軍服,一邊喝著咖啡一邊朝他的兒子皺著眉。
“這條艇上的人為了把我從鋪上趕下來,什么謊都撒得出來。他們都是些惡魔。”
“大晌午的你干嗎躺在床上?”
“我值了中班。請原諒我這樣打扮就出來了,長官。我馬上就來。”拜倫很快就又出現了,穿上新漿洗的咔嘰制服,通身修飾了一番,臉也刮了。這回只有維克多-亨利一個人在那兒?!鞍パ剑郑姷侥憧筛吲d啦?!?
“勃拉尼,中班也不是動什么大手術,用不著躺到床上去休息?!?
“長官,我一連兩個晚上都值了班?!彼o他父親和他自己各倒了一杯咖啡。“啊,這可真沒想到。媽媽說你漂在海上什么地方呢。爸,你離開作戰計劃處了嗎?”
“沒有。這是個臨時任務?,F在我要回到那個崗位上去啦。剛才我是到‘得克薩斯號’來訪問的。我在軍港登記冊上看到了‘s-45號’,我想就順便來瞧瞧吧?!本S克多-亨利端詳著他兒子消瘦的臉。“怎么樣?一切都好嗎?”
“啊,太好啦。艇上的人都是好樣兒的。艇長呱呱叫。副艇長也是這樣。我很愿意你見見他,埃斯特上尉。他是我結婚時的證婚人。”拜倫咧嘴露出他那副永遠能使帕格-亨利和其他大多數人喜愛的半憂郁、半逗趣的笑容?!拔液芨吲d見到你。我怪寂寞的?!?
“你妻子的情況怎么樣?她動身回國了嗎?”
拜倫恍恍惚惚地瞥了他父親一眼,暗示著他對娜塔麗的怨意未消??墒撬丝绦那楹芎茫陀H切地回答說:“我不知道。我們今天早晨才演習回來。管理員剛去取郵件了。”
帕格把杯子放下?!绊槺銌柲阋宦?,你們這條艇二十六號那天會在港里??繂幔俊?
“我可以去問清楚。干什么?”
“沒什么大事。只不過,要是停在港里的話,要是你能請假在岸上過夜的話,白宮請你去赴一次宴會。”拜倫深陷的眼睛睜得大大的?!鞍郑闶窃陂_玩笑吧。”
“你母親和梅德琳也去。我想華倫大概不能從珍珠港飛回來。要是你在這兒的話,不妨一道去——將來可以說給你的兒女們聽聽。”
“爸,咱們的地位究竟怎么樣?”
維克多-亨利聳了聳肩膀?!班?,不過是小蘿卜頭。你母親還不知道這件事呢?!?
“還不知道!去白宮赴宴會!媽媽會高興得發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