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爾曼·沃克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希特勒是個真他媽的了不起的人,”托萊佛說著,放正了兩個胳膊肘,用一只擦洗得很干凈的手托住下巴頦兒,另一只隨隨便便地搭拉著,臉上容光煥發。“我并不是說,他,或者戈林,或者他們一伙里任何一個,不會謀殺自己的祖母以增加他們的權力或者增進德國的利益。可這就是今日歐洲的政治。我們美國人實在太天真。蘇聯是歐洲必須面臨的巨大現實,帕格——那些斯拉夫蠻子正在東方興風作浪。我們很難理解那種感情,可是對他們來說,卻是政治的磐石。共產國際不是在那兒打麻將,你知道,那班布爾什維克馬上要出來統治歐洲,不管是用詭計或者用武力,或者是二者并用。可希特勒不讓他們那樣做。這是問題的核心。德國人搞政治的方式跟我們不一樣——譬如說對付猶太人的手段——不過這僅僅是一種過渡現象,再說也不關你我的事。要記住這一點。你的工作是搜集軍事情報。你可以從這些人身上弄到一大堆情報。他們對自己的成就很感到自豪,也喜歡向人夸耀,我的意思是說他們會給你真實的情報。”
帕格又去調馬提尼酒,羅達就提出幾個有關猶太人的問題。托萊佛斬釘截鐵地告訴她,報紙上的報道全都言過其實。最壞的也不過是所謂的“水晶夜”一些納粹打手出來敲碎百貨公司的櫥窗,放火燒了幾家猶太會堂。連這也是猶太人自己招來的,是他們先謀害了德國駐巴黎使館里的一個官員。托萊佛還說,他自己作為一個使館工作人員,對這件事有種悲觀的看法。那天他和他妻子正好在戲院里看戲,回家時候看見選帝侯大道上有不少碎玻璃,遠處也有一、兩起火光。可是根據時代周刊的報道,好象整個德國都在燃燒,猶太人都在遭到集體屠殺。不少新聞報道都互相矛盾,不過據他所知,沒有一個人在肉體上真正受到傷害。為了撫恤那個死去的使館人員,罰了他們一大筆錢,大概十億馬克之類。希特勒是相信用烈藥的。“至于總統下令召回我們的大使,我看是一種多余的姿態,完全多余,”托萊佛說。“這只會使猶太人的處境更糟,同時也完全打亂了我們使館的工作。在這兒華盛頓,簡直沒有一點點關于德國的常識。”
這個本來坐得筆直的戰士又喝了兩杯馬提尼之后,腰也彎了,話也多了,他滔滔不絕地談起海軍內幕情況,回憶各種酒會,各個周末,幾次打獵旅行,等等;他回想起有一次
在國家社會黨集會之后怎樣和一些德國空軍軍官喝了個通宵,到天亮時大家都喝土豆湯解酒;他還回想起自己怎樣跟一些著名的演員和政界人士交朋友。他笑嘻嘻地說,只要你不打錯牌,武官工作是非常有趣的,也可以生活得非常好。再說,搞這些玩藝兒本來就是你的工作,以便搜集情報。這是夢想中的工作。一個人既然進了海軍,就有權在海軍里得到最多的東西!他坐在最前排,看著歷史一幕幕地上演,同時也獲得最大的享變。“我跟你說,帕格,你會喜歡這個工作的。這是目前歐洲最有趣味的職務。納粹里面確實魚龍混雜。有些人很能干,但我跟你說句知心話,有些人也相當粗俗。一般職業軍人都有點兒看不起他們。可是他媽的,我們覺得我們自己的政界人士又怎么樣?希特勒現在掌著大權,這一點已經沒有爭論了。他的確是個大人物,我一點不騙你。因此別談論那話題,那樣你的日子就可以過得很好,因為的的確確沒有比德國人更好客的了。從某種意義上說,他們還很象我們,你知道,比法國人,甚至比英國人更象我們。他們見了一個美國海軍軍官,恨不得把自己的心都掏出來。”他看看帕格,又看看羅達,臉上露出一個奇怪的笑容,帶點兒憂傷,也略有點兒沮喪。“特別是一個象你這樣的人。不等你到達那兒,他們早就把你了解得一清二楚了。也許我問得大率直了——要是這樣,請告訴我——不過象你這樣一個熱中于搞槍炮的人,怎么忽然干起這工作來了?”
“怪我把脖子伸得太長了,”帕格抱怨似的說。“你知道我在軍械局的時候,曾研究過磁石魚雷雷管——”
“他媽的,我當然知道。你不是還獲得了獎狀?”
“嗯,此后我就一直注意魚雷的發展。我在作戰計劃處的一部分工作就是注意有關武器和裝備的最新情報。日本人正在制造一些很有威力的魚雷,基普。一天晚上我拿出自己的舊計算尺來,計算一下數字,發現我們的軍艦設備已經落伍
到安全水平之下。我寫了份報告,建議在‘馬里蘭號’和‘新墨西哥號’一級的軍艦上加添或加厚防雷隔堵1。今天海軍作戰部長把我叫到了他的辦公室。我的報告成了一個燙手的土豆。艦船局和軍械局彼此指責,備忘錄滿天飛,防雷隔堵已決定加添或加厚——”
1軍艦船體西側凸出、為防止被魚雷水雷擊沉的半圓柱形殼,通常位于船體水線之下。
“結果,老天爺,帕格,你又給自己弄到了一張獎狀。干得好!”托萊佛炯炯有神的藍眼睛閃出光芒,他舔了舔嘴唇。
“我給自己弄到了一個去柏林的命令,”維克多-亨利說。
“除非我能提出足夠的理由不服從這個命令。海軍作戰部長說,白宮已斷定這個職位在目前極為重要。”
“不錯,帕格,一點不錯。”
“嗯,也許是不錯,不過有利必有弊,基普,你干這種事很有辦法。我可不成。我只會做機械工作。我不屬于那個圈子。上頭要找一個合適的人,我正好倒楣,給看中了,就是這么回事。我還湊巧懂得點兒德文。現在我騎虎難下了。”
托萊佛看了看表。“嗯,別放棄這個機會。這是我作為老朋友給你的忠告。希特勒是個非常、非常重要的人物,歐洲可能就要出什么大事。我該到大使館去了。”
維克多-亨利送他到門外,一直送到那輛嶄新的灰色梅塞德斯汽車停著的地方。托萊佛走路的姿勢有點晃晃悠悠,但講話的聲音很鎮靜清晰。“帕格,你要是決定去,給我來個電話。我可以抄給你一本子電話號碼,你好找一些合適的人談談。事實上——”一個苦笑在他臉上一閃而過。“不,用不著給你女人的電話號碼,對不對?嗯,我一向非常欽佩你的為人。”他拍了下亨利的肩膀。“老天爺,我對這個酒會寄予很大的希望!自從離開柏林后,我一直沒喝到過一杯地道的摩澤爾葡萄酒。”
維克多-亨利重新進展的時候,幾乎給一只手提箱和一只帽盒絆了一跤。他女兒穿著一件綠色羊毛衣站在門廊的鏡子旁邊,拿了頂尺碼非常合適的帽子往頭上戴。羅達在看著她女兒打扮,華倫在一旁等著,他的軍大衣搭在肩上,手里拿著一只舊的豬皮旅行包。“怎么啦,梅德琳?你要到哪兒去?”
她沖著他微微一笑,把她的黑眼睛睜得很大。“哦,媽還沒告訴您嗎?華倫要帶我到紐約去。”帕格嚴厲地瞅著羅達,羅達就說:“這樣做有什么不對嗎,親愛的?華倫多買了幾張戲票。她喜歡看戲,華盛頓又很少演戲。”
“可是大學停課了嗎?已經放復活節假了嗎?”
女兒說:“我的功課都準備好了。只去兩天,兩天里不考試。”
“你準備住在哪兒?”華倫插嘴說:“可以住在巴比宗婦女旅館里。”
“我不喜歡這樣,”維克多-亨利說。
梅德琳用懇求的目光望著她父親,那目光就是鐵石心腸的人見了也要軟下心來。她今年十九歲,個兒矮小,身材苗條,皮膚很象羅達,但她的兩只眼眶很深的棕色眼睛和那副果斷神氣,使她看上去很象她父親。她試圖朝著他皺一下她的小鼻子。她這個小動作往往能博得他一笑,使她如愿以償。這一次,他的臉色一點沒有變。梅德琳先瞅一眼她母親,又瞅瞅她哥哥華倫,向他們求援,但他們都毫無表情。梅德琳的嘴彎成一個微笑,這是個撒嬌的笑容,有時比發脾氣、頂嘴更難對付。她脫下帽子。“好吧!算啦。華倫,我希望你能把多余的票處理掉。什么時候吃晚飯?”
“馬上,”羅達說。
華倫穿上軍大衣,拿起旅行包。“喂,順便問您一聲,爸爸,我可曾跟您說過,約莫在兩個月前我們副艦長曾提出要進行飛行訓練?我遞了一份申請書,不過想湊湊熱鬧。嗯,今天看見契特在海軍人事局溜達。看來我們倆都有希望錄取。”
“飛行訓練?”羅達顯得很不高興。“你是說你要當航空母艦的飛行員了?就這樣決定了?也不跟你父親商量商量?”
“怎么啦,媽,這也不過是一種混資格的辦法。我認為這樣做是有意義的,您說呢,爸爸?”
亨利中校說:“一點不錯。海軍的未來準是屬于這班穿褐色皮鞋的。”
“這個我倒不知道,可彭薩科拉這地方一定挺有趣味,只要我不在頭一個星期出丑就成。星期五回來。對不起,梅德琳。”她說:“謝謝你的好意。祝你玩得痛快。”他吻了下他母親,就離開了。
帕格-亨利繃著臉,一聲不響,心不在焉地喝著法國式奶油湯,吃著倫敦式烤雞和楊梅餡餅。基普-托萊佛那么熱中于這種平凡的間諜工作只有加深亨利的不快。梅德琳老想逃課總是叫他心煩。但最糟糕的還是華倫那個隨便講出來的消息。帕格既覺得驕傲,也覺得害怕。當航空母艦上的飛行員是海軍中最危險的職務,雖然連象他這個年紀的軍官都在申請到彭薩科拉去受飛行訓練,以便將來可以到航空母艦上去服役。亨利是個忠心耿耿的海軍人員,他一邊吃飯,一邊心里琢磨:華倫這樣做究竟對不對,他自己要不要也提出參加飛行訓練的申請,以便體面地(雖說有點窮兇極惡)逃避去柏林的使命。
梅德琳始終保持著興高采烈的臉色,跟她母親談論喬治-華盛頓大學里的學生電臺,這是她在學校里最感興趣的東西。用人是個愛爾蘭老人,天氣暖和時也附帶照料花園,他在這個點著蠟燭、陳設著羅達家古董的飯廳里走進走出,腳步很輕。羅達也出錢支付家庭費用,這樣他們才能在華盛頓保持現在這樣的生活方式,和她的那些老朋友在一起。維克多-亨利雖然滿肚子不高興,卻有苦說不出。一個中校的薪水不多,而羅達是過慣比較好的生活的。
梅德琳在她父親的額上吻了一下,很早離開了飯廳。吃甜食時,席上依舊陰沉沉地一片寂靜,只聽見那個老用人輕輕的腳步聲。羅達一句話也不說,等著她丈夫的心情逐漸好轉。后來他清了下喉嚨,說還是到廊子上去喝白蘭地和咖啡吧,她就愉快地微笑著回答:“好的,咱們去吧,帕格。”
用人把銀茶具放到廊子上,開亮假壁爐里一閃一閃的紅燈。她耐心地等著,直到她丈夫在他喜愛的椅子上坐好,慢慢地喝著咖啡和白蘭地。于是她說:“你知道嗎,拜倫來信了。”
“什么?他真還記得我們都活著?他身體可好?”
他們有好幾個月沒收到他的信了。亨利常常做噩夢,夢見他兒子死在意大利一輛掉進水溝冒著煙的汽車里,或者夢見他死于其他方式或受傷。不過他從接到最后一封信以后,一直沒提起過拜倫。
“他身體挺好。他目前在錫耶納。他已經不在佛羅倫薩學習,說他已對美術感到膩煩了。”
“我聽了一點也不覺得奇怪。錫耶納。那地方仍屬于意大利,是不是?”
“是的,靠近佛羅倫薩。在托斯卡納山區。他一直在托斯卡納山區打轉。他似乎對一個女孩子有了好感。”
“一個女孩子,嗯?什么樣的女孩子?意大利姑娘?”
“不,不。一個紐約姑娘。娜塔麗-杰斯特羅。他說她叔父是個名人。”
“我明白了。她叔父是誰?”
“是個作家。他住在錫耶納,名叫埃倫-杰斯特羅博士。勃拉尼1說,他曾經在耶魯大學教過歷史。”
1勃拉尼是拜倫的昵稱。
“信在哪兒?”
“在電話桌上。”
幾分鐘后他拿著信回來了,還拿來一本有黑包包封的厚書,封面上印著一個白色十字架和一個藍色六角星。“這就是她叔父寫的。”
“哦,不錯。一個猶太人的耶穌。這本書是某個讀書會寄來的。你看過沒有?”
“我看了兩遍。寫得好極了。”亨利映著黃色的燈光翻閱他兒子的信。“嗯。事情看來進展得相當快呢。”
“她好象挺可愛,”羅達說。“不過他過去也曾有過這情況,九天的熱戀。”
亨利中校把信輕輕地扔在咖啡桌上,又給自己倒了杯白蘭地。“我過會兒再細看。他從來沒有寫過這樣長的信。信里有什么重要的話嗎?”
“他想要繼續留在意大利。”
“真的嗎?他打算怎樣生活?”
“他跟杰斯特羅博士一起做點兒研究工作。那姑娘也在那兒工作。他認為靠他自己所掙的錢,加上從我母親的信托財產里拿到的不多幾塊錢,就可以湊合了。”
“當真?”亨利盯了她一眼。“連拜倫-亨利也談起自己養活自己了,這倒是自從你生下他以后從他那里聽到的最大新聞。”他喝完杯子里的咖啡和白蘭地,站起來,砰的拍了下桌子,才把信拿在手里。
“別生氣,帕格。拜倫是個奇怪的孩子,不過他很有頭腦。”
“我還有點兒工作要做。”
亨利進了他的私室,點上一支雪茄,把拜倫的信仔細看了兩遍。這個私室是女用人的房間改裝而成。樓下原有一間漂亮的書室,裝著落地窗,望出去可以看到花園。這間書室在理論上是屬于他的。但這個房間實在太可愛了,羅達有時喜歡用它來接待客人,她丈夫要是留下一些文件和書籍在里面,她就要跟他嘮叨個沒完。這樣過了幾個月,亨利就把幾個書架、-張小床、一張用舊了的小書桌搬到原來給女用人住的小房間里,自己也住在里面,他對這個小天地還感到很滿意:過去住的驅逐艦艙房比這還要小呢!
亨利抽完雪茄,就向他那架舊手提打字機走去。他把兩手放在鍵盤上,停了片刻,注視著桌上皮鏡框里的三張像片:華倫,穿著軍裝,刺猬似的頭發,嚴肅而孩子氣的臉,他是海軍將級軍官的接班人;梅德琳,才十七歲,但看上去要比現在年輕得多:拜倫站在中間,挑釁似的大嘴,半閉著的、善于分析的眼睛,又濃又密的頭發,有點象瓜子型的臉上奇特地混雜著溫柔和桀驁不馴。拜倫的外貌既不象他父親也不象他母親。他只是他怪模怪樣的自己。
親愛的勃拉尼:
你母親和我接到了你的長信。我打算認真地對待這封信。你母親寧愿一笑置之,可是我記得你過去從來不曾寫過這樣長的信,也從來不曾用那樣的言詞形容過一個姑娘。我很高興你身體很好,還找到了有收益的工作。這是個好消息。我從來不曾認真看待過你要學美術這件事。
現在談談娜塔麗-杰斯特羅。在這可悲的日子和時代,尤其考慮到德國目前發生的情況,我得首先表示,我對猶太民族沒有一點偏見。我跟他們的交往不多,因為海軍里很少猶太人。在海軍學院學習的時候我班上有四個,在一九一一年這也是很罕見的現象。他們中間有一個畢了業,他名叫漢克-高爾德法伯,是個很好的軍官。
在這兒華盛頓,對猶太人的偏見頗深。他們做生意的本領太大,最近終于遭到物議。不久前,你母親的一個朋友講給我聽一個笑話。我聽了并不覺得好笑,大概是因為我自己的曾祖來自格拉斯哥的緣故。他說,國會圖書館里三本最薄的書是:蘇格蘭慈善事業的歷史、法國婦女的貞操和猶太人生意道德的研究。哈哈哈!這種笑話可能是希特勒宣傳的影響,不過講給我聽這個笑話的人是個很好的律師和基督教徒。
你最好仔細想想結婚的深遠意義。我知道我這話說得太早了一些,可是在你不能自拔之前,現在正是好好思考的時候。千萬不要忘記這樣一個真理:-你-要-與-之-結-婚-的-姑-娘,-和-你-必-須-與-之-共-同-生-活-的-女-人,-是-兩-個-完-全-不-同-的-人。
女人一般都喜歡注意眼前的生活。在沒有結婚之前,她一心想贏得你。結婚之后,你只是她生活中的許多因素之一。在某種意義上說,你的重要性只占第二位,因為她已經-占-有了你,而其他的一切卻在變動——孩子們、家庭生活、新衣服、社交關系。如果這些其他因素不合她的意,她就會使你的日子過得不愉快。
萬一跟娜塔麗-杰斯特羅這樣的姑娘結婚,所有其他因素都會經常給她帶來煩惱,從混血的孩子到社交上很細微的歧視。象中國人用眼淚折磨人一樣,這一切都會使你痛苦。如果這樣,你們兩個都會漸漸覺得苦惱和悲傷,可是到那時你們都有了兒女,分離不開,結果你們會覺得自己生活在人間地獄。
我只是把我心里想的告訴你。也許我是老腦筋,或者太愚蠢,或者太沒有同情心。我不在乎這個姑娘是猶太人,雖說孩子們的信仰將會成為一個嚴重的問題,因為我覺得你是一個很好的基督教徒,比現在的華倫更好。你形容她頭腦如何聰明,這一點給我印象很深,我也毫不懷疑,因為她身為埃倫-杰斯特羅的侄女這件事就是說明。一個猶太人的耶穌是一部很出色的作品。如果我認為她真能夠使你幸福,能夠在生活上給你一些指導,那么我就會歡迎她,而且如有人膽敢對她無禮,我就會親自給他鼻子上一拳。不過我覺得這可能成為我將從事的第二種事業。
嗯,我已同意你按照你自己的志趣行事。這一點你想必早已知道了。我寫這樣一封信是很不容易的。我覺得自己真象一個傻瓜,把大家明白的道理加以發揮,把我自己所厭惡的真理加以解釋,尤其是讓我自己來干涉你的私人感情。可是我這樣做是有道理的。你給我們寫了一封信。我的理解是你要一封回信。我只能做到這一點。你要是把我當作一個老頑固,我也沒有意見。
這封信我要拿給你母親看。她一定不會贊成我這樣寫,因此我要在她不簽名的情況下把信寄給你。也許她會附上一筆,跟你講幾句她的心里話。華倫在家。他已申請參加飛行訓練,有可能批準。
爸爸
羅達喜歡睡懶覺,但她丈夫第二天早晨八點就叫醒了她,遞給她一封他寫給拜倫的信和一杯熱咖啡。她象發脾氣似的霍地從床上坐起來,一邊喝咖啡一邊看信,看完后一言不發,把信還給了他。
“你要在信上加點兒什么嗎?”
“不。”她板著臉。剛才讀到帕格寫的關于女人和婚姻這一段時,她微微把眉毛一擰。
“你贊成這樣寫嗎?”
“象這樣的信解決不了任何問題,”羅達說,表示了很深的、很有把握的輕蔑。
“我可以寄出嗎?”
“我不在乎。”
他把那封信放在前胸口袋里。“今天早晨十點鐘我要去見普瑞柏爾海軍上將。你還有其他想法嗎?”
“帕格,請你完全照你自己的意思去辦好不好?”羅達說。口氣里帶著痛苦和膩煩。他一離開,她就一下子鉆進被窩了。
帕格說了他愿意接受這個職務的時候,海軍作戰部長似乎一點也不覺得驚奇。早在黎明時分,亨利一覺醒來,深深覺得自己已無法逃避這個使命,也就索性不去想它了。普瑞柏爾要他趕緊準備。去柏林的命令已經發出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