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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就被派來暗中保護我?我可是帶著保鏢呢!”
我冷笑著說:“是的,我看見了。在哈利的廁所里,我只對你的兩名保鏢說了一聲,‘呸!’他們就嚇得屁滾尿流了。”
舍邁克皺著眉頭,說:“他們都很不錯,可我不明白為什么偏偏選中你來做我的保護人。”
“我認識奈蒂派來的那個人。”
“原來如此。”
“我熟悉他的相貌,因為我以前曾經見過他一次。”
“什么時候,在哪兒?”
“在他開槍打死了一個人以后,我只能告訴你這么多。”
舍邁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我,過了很久他才繼續問道:“你究竟在為哪一位律師工作呢?”
我快速地考慮了一下,我究竟該不該告訴他這事情的真相。如果我不說的話,那么他很可能認為這是一個騙局,至少我應該在他完全相信我以前,給他一個比較明確的暗示。
“路易斯皮昆特。”
聽了我說的這個名字以后,舍邁克的臉色“唰”地一下變得蒼白無比,甚至比雪白的牡蠣肉還白。
正在這時,穿藍色水手服的侍者為我們端上了主菜——龍蝦,他分別在我和舍邁克的面前擺上了一份令人垂涎三尺的龍蝦。盤中的龍蝦都很碩大,顏色鮮紅,就像火烈鳥一樣鮮麗而又丑陋。我用鉗子夾碎了蝦殼,大口咀嚼著,舍邁克既沒有注意到擺在他面前的盤子,也沒有注意到我貪婪咀嚼的動作。他的目光十分茫然,既沒注視我,也沒有注視著外面漸漸暗下來的天色,他陷入了某種不為人知的恍惚狀態里,似乎是迷失在某處不知名的地方。
過了一會兒,他像猛醒似的盯住面前的龍蝦。接著,他又像一個餓了許久的乞丐一樣貪婪地大嚼著面前的東西,忙不迭地像對待敵人似的使勁砸碎龍蝦殼,將蝦肉蘸上融化了的黃油,又用叉子和手輪翻往嘴里填著。我注視著舍邁克,他直挺挺地僵坐在椅子上,狼吞虎咽地吞食面前的食物,手指上沾滿了黃油和菜汁,全然沒有一點紳士應有的餐桌風度。雖然他是一個以“吃”為人生最大樂事的人,但我想這一頓豐盛的晚餐對他來講一定是“食而不知其味”
他很快就吃完了,而我還在仔細品嘗著。當他開始用餐巾擦手的時候,我才剛剛吃完第一只龍蝦。雖然龍蝦這東西吃起來很麻煩,不過我很喜歡它那鮮美的味道。舍邁克吃完以后,就呆呆地坐在那里,目不轉睛地盯著我吃完盤里的另外三只龍蝦,他注視我的目光就像我剛才觀賞水族館里的展品一樣興趣索然。
后來,他終于忍不住開口了:“我真是感到受寵若驚。在過了這么多年以后,皮昆特先生的那位后臺老板還這樣關心我的死活。”
我嘴里塞滿了抹著黃油的蝦肉,只好口齒不清地答道:“老實說,皮昆特的那位后臺老板關心的不是你個人的死活,我想他只是從自己的失敗中汲取了教訓,懂得不該在報紙頭版上制造過多的血腥新聞。如果你還記得的話,不久前的情人節事件就是一個極好的例證。”
舍邁克點了點頭“那么說,這是一場權力之爭了。他是想告訴奈蒂,盡管他仍然身陷牢獄,不過仍是老大。”
我聳聳肩說:“你說得不錯,就是這么回事。”
他默默無語地點了點頭。隨后,他將目光轉向窗外,剛才朦朧的黃昏景致已經被茫茫的黑暗取代了,海灣里閃爍著點點漁火,似乎在向遠道而來的市長打招呼。這時,穿白色水手服的服務生又走過來問我們要什么樣的餐后甜點。我和舍邁克都叫了香草冰淇淋。突然,舍邁克捂住肚子,臉上露出痛苦不堪的神情,很顯然他腹痛的老毛病又犯了。于是,他笨拙地站起來,捂著肚子走向衛生間,米勒像只哈叭狗似的跟在他后面。
香草冰淇淋很快就被送來了。在我吃完了自己的那一份以后,舍邁克才步履瞞跚地走了回來。他的那一份已經融化了,可是他壓根就沒有注意到,用勺子不停地機械地挖食著,似乎連自己吃的是什么也沒有意識到。
他又很快吃完了,然后盯著我問道:“你還打算繼續跟蹤我嗎?一直到那名殺手出現,你再出手阻止他?”
我點點頭,回答道:“我當然希望能在他動手之前就出手阻止他,可是我現在只能跟蹤你。”
“可是米勒和蘭格發現你在賽馬場里并不想讓人認出你。”
我聳聳肩,說:“我如果準備放棄這份工作的話,我當然會暴露自己的身份。只要你不出手阻攔我,我還會繼續干下去的。”
他發出一聲短促的笑聲,大有深意地說道:“我為什么要阻攔你呢?你在這兒是為了保護我。”
“市長先生,這樣再好不過了。”
然后,我們開始喝咖啡。
過了一會兒,舍邁克又說:“我希望你能向我的手下人描述一下那名殺手的模樣。”
“當然可以。”
“你仍然可以繼續跟蹤我,不過一定得和我的手下人”說到這里,他看了一眼蘭格和米勒“合作。如果你愿意的話,你還可以得到我每天的日程安排。”
我點點頭,說道:“這很好。你有什么大的安排呢?”
“我盡量去做吉姆法利關心的每一件事,到目前為止,我已經得到了他的幾項口頭許諾。不過這些還不夠,我必須做出更大的努力以躍過更大的障礙。”
“我不懂你的意思。”
“法利親口告訴我下星期三羅斯福將會親赴邁阿密,這條消息至今還沒有正式公布。邁阿密的這些大人物一直希望羅斯福能來,到時候良好的輿論宣傳對邁阿密和這位新當選的總統都有好處。所以,屆時羅斯福將會發表公開講話,全美各地的電視臺、廣播電臺、報社等新聞媒體都會云集于此。”
“噢?”
“黑勒,你聽說過我和羅斯福之間的關系嗎?”
“我知道你曾經在芝加哥全力支持過史密斯。”
舍邁克嘆了一口氣,說:“我曾經多次拒絕法利私下勸我改變政治立場的要求,后來我提名了那個笨蛋哈姆”
哈姆就是哈彌爾頓萊維斯,是一個游手好閑的參議員。他來自于伊利諾斯州,是民主黨的成員。可是他卻和激進的共和黨人,前任市長卡特哈里森關系密切。這位卡特市長是在上屆芝加哥世界博覽會遇刺身亡的芝加哥市長的兒子。
“后來哈姆欺騙了我們,他主動退出了總統競選。在那以后,我全力支持銀行家史密斯。”
“可是法利卻和哈姆私下達成了協議,結果搶盡了你的風頭。”
舍邁克皺了皺眉,對我的刻薄話未做任何反駁。
過了一會兒,他才開口說:“不管怎么說,芝加哥的選舉結果表明羅斯福得到了伊利諾斯州歷史上最多的選票。他們應該為此對我有所報答。”
我笑了“所以你一定要讓法利知道這些。”
他揣摩著我的意思,喝了一口咖啡后說道:“我一定要做出高姿態,讓所有的美國人看到我和富蘭克林羅斯福站到了一起。如果有可能的話,我還要爭取和他私下談談。”說到這里,舍邁克向前靠了一下,壓低了聲音繼續說“法利很快就要回家了,在他星期天舉辦的晚宴結束以后離開。其他人在去過古巴之后,到下星期三的時候他們都會回到紐約舒適的家里。剩下的那些人都是躺在海灘上曬太陽的肥驢,所以我一定要呆在這兒,好給他留下深刻的印象”
我皺起了眉“你是說法利?你剛才不是說他星期天就會離開佛羅里達嗎?”
舍邁克搖了搖頭,更正著我的話“不。我指的是羅斯福。在所有大人物都離開以后,我一個人留在這里。在羅斯福看來,我的這一舉動就是對他個人的極大支持,就如同一種公開的道歉。因為在他參加總統競選時,我站到了他的對立面。”
“你真是這么想的嗎?”
舍邁克放聲大笑,有些輕蔑地說道:“羅斯福不只是腿有殘疾,在我看來他的頭腦也很脆弱。”
我搖了搖頭“不,我認為你最好別這么做。”
他“哼”了一聲“你這是什么意思?這是我表現自己對羅斯福好感的一個最佳時機,我不會白白放過它的。”說到這兒,他盯著我說“你不要犯傻了,黑勒。”
我冷笑了一下“你也一樣。難道你以為自己站在佛羅里達燦爛的陽光中就安全了嗎?就因為很多大人物都來這度假,卡朋和費斯切蒂等人在這有極強的影響力,難道你覺得這些就足以保護你,使你免受任何危險?”
舍邁克聳了聳肩“你的確是個很不錯的偵探,黑勒。”
“所以我才勸你放棄這次公開露面的機會。”
“為什么?”
“以免成為政治性暗殺的犧牲品。當你同來自全國各地的政客(包括羅斯福的智囊團成員)站在一起,如果在那樣的公眾場合里有人開槍,而你又中了一槍的話,那么別人都認為這是出于政治目的刺殺行動,認為是那些失業工人的報復行為,最后受到公開譴責的只能是你們這些政客”我加重了語氣“現在你還想在公開場合表示出你對羅斯福的極大好感嗎?這一次你帶來那件防彈衣了嗎?”
舍邁克低下頭,兩只厚重的大手緊緊地握在一起。
過了一會兒,他抬起頭,疲憊地向我說道:“我沒有別的辦法了,這是我惟一的出路。盡管我很討厭那個瘸子,可是芝加哥現在有著太多的困難,其中任何一個都比奈蒂更令人頭痛。我們的教師不能按月得到自己的工資,所以我必須盡快得到聯邦政府的貸款。你明白嗎,黑勒?”那一剎那,舍邁克一下子顯得老態龍鐘“這些遠比你那該死的私人偵探身份重要百倍!”
不,我不明白。我應該告訴他,我認為他一心巴結法利是為了給他另一個女婿謀得一個收稅員的位置,因為有消息說舍邁克正因逃避交納個人收入所得稅而接受調查,我還可以講出上百件這樣污穢不堪的丑聞。可是,我什么也沒說,因為舍邁克也許還有尚未混滅的良知,也許他真的希望改變芝加哥現在的蕭條面目,也許他真的關心教師、警察和其他行業的工人的工資問題。
舍邁克還在繼續說著:“而且,那一天一定會戒備森嚴的,處處都布滿了特工人員。你也知道,自從麥舍利事件以后,就再也沒有發生過一起刺殺總統的事件,或者說再沒有任何刺客得逞過。現在不會有,將來也不會有的,因為那些職業特工人員個個精明強干,更何況我還有四名私人保鏢,再說你也會保護我的,不是嗎?”
我點點頭“不過在那之前,你要少在公眾場合露面。”
“我得出席星期六下午法利主辦的表彰晚宴。”
我皺了皺眉“它對公眾開放,很可能會有陰謀。”
“只有六百個座位。”
“那好吧。我們盡量照顧到每一個角落。只要我們提高警惕,就不會給殺手任何可乘之機了。”
“除此以外,我會一直呆在我女婿的家里,和我的保鏢呆在一起。當然我還要見一些人,不過他們可以來看我。”
我說:“這很好。奈蒂想不到你會閉門不出的,我想他還不至于沖進你的家里去殺你。他只可能在公眾場合中采取行動。”
舍邁克點點頭“那么,我們要注意的只有兩個地方了,一個是在貝爾莫爾,法利的晚宴在那里舉行;再一個就是下星期二在貝朗佛特公園”
我吃了一驚“什么?”
舍邁克指了指左邊的窗子,重復道:“貝朗佛特公園,羅斯福將在那里進行演講。”
“市長先生,我希望你能再考慮一下我的建議,放棄這次機會吧。”
舍邁克冷酷的眼神第一次柔和下來,他的笑容也變得十分真誠。
“看起來我以前看錯了你,黑勒。你的確是個好小伙。”
“也許你以前的判斷并沒有錯,也許我只是出于私人的目的,‘拿人錢財,與人消災’。”
“也許吧。”
“你一會兒去哪兒?”
“去廁所。”舍邁克一邊說,一邊吃力地站起來。他用手捂著肚子,滿臉痛苦疲憊的表情。
我示意米勒呆在原處,這一次我跟在市長的后面,不過并不像一只哈叭狗。
在舍邁克洗手的時候,我輕聲說道:“你也應該看緊自己的家門。”
“嗯?”
“我只是告訴了你家的園丁,我看過邁阿密快訊,除了你的出生日期以外,他幾乎把一切都告訴了我。”
舍邁克擦干了雙手,他的臉上掠過一陣明顯的痙攣“不,我們沒雇園丁。”
“什么?”我也吃了一驚。
“是的,我們的確沒有雇園丁,也許是一位好心的鄰居干的。我女婿在家的時候,他一般都自己做這些工作,他認為這是一種很好的休息。”
“那你的鄰居是古巴人嗎?”
“不。怎么?”
“前天我見到的那個正在修剪草坪的人是一個古巴人。”
舍邁克聳聳肩,向我說道:“我的女婿可能雇了一個臨時園丁,為我的到來提前做一些準備。”
他說的也有道理,我一心要找的人不是古巴人,至少也是一個金發碧眼的古巴人,而那個人不是。可是,我暗暗提醒著自己“金發碧眼”有一個古巴人的同伙,這也是很可能的。
舍邁克看出了我的疑惑,說道:“我會給我女婿打一個長途電話的,向他核實一下這件事。這樣的話,你可能會覺得更踏實一些。”
我如釋重負地說:“好吧,請盡快把結果通知我。”
舍邁克點點頭,向我說道:“現在咱們回去把這件事告訴你以前的同伴吧。”
我想他指的是米勒和蘭格。<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