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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我們又喝了一瓶香檳。帕斯卡勒和昂熱拉輕聲商談,她們在“自由日”要穿什么衣服。克勞德和我談了點赫爾曼。他對有些事情和形勢有著令人難以置信的感覺,必定感覺到發生了什么改變我的事情。他改變話題,我們泛泛地談論人。我又想起了他說過的一句話,是這一句:“你知道嗎,羅伯特,我越年老,就越相信,人們永遠不應該根據他們的行為去判斷人,而是應該根據他們的行為的動機。”
飯店里幾乎全空了,我們才起身離開。人群走光了。我們走向停車場,腳下踏著紙鋪的毯子,那是由幾千份被扔掉的賭馬報構成的。
46
昂熱拉和我在“湖濱”酒店住了一夜,得到了兩個安靜的房間,它們朝著運河。里面很暗,但我們反正不打算在此呆久。星期二晚上,當我們在卡格奈斯-蘇梅爾的賽馬之后回到昂熱拉家時,我給“莊嚴”酒店打了電話,問有沒有給我的消息。
“有,先生。一位先生打來電話,說碰頭地點照舊。”
這是跟鉆石伊爾德約定的暗號,她同意我的要求。
十點“湖濱”酒店里我房間的電話準時響了。
“盧卡斯先生,這里有位利希敦士登先生。他講他跟您約好了。”
“我們馬上去大廳。”我說。
昂熱拉穿著一身白色的精梳毛紗套裝,一件黃色和紫晶色的胸衣。胸衣有一根寬帶子。外衣的襯里跟胸衣是一樣的顏色,當昂熱拉敞開胸衣時,能看得見。
這位利希敦士登是個年輕、嚴肅和毫無感情的人。他只出示了一封全權總代表澤貝格簽字授權他進行已談好的交易的信。
“咱們必須去瑞士的水星銀行,”利希敦士登說“在車站街上。咱們最好走路過去。”
蘇黎世陽光普照,很暖和。
在瑞士的水星銀行里,我們坐電梯上到五樓。這里的全部墻壁都嵌著紅木墻裙,地上鋪著厚地毯。一位職員請我們等候。他進了一間辦公室,馬上又跟另一位年齡較大、很胖很慈祥的先生出來了。他自我介紹是行長呂特。呂特帶我們來到他那布置得非常豪華的辦公室。我們全坐下來。
利希敦士登遞給呂特許多張紙。他們輕聲交談。
“這位利希敦士登是誰?”昂熱拉問我,同樣也是低聲。
“我在杜塞爾多夫銀行的一位代理人,我把我的遺產存在那里。是我請他來這里的。你明白嗎,我不能把全部八十萬馬克運出境。這樣,從銀行到銀行,要容易得多。一個賬戶仍然是件相當棘手的事。”
“我明白。”昂熱拉說。我想,她不再提其它問題,我是多么感激啊。
呂特行長抬起頭。
“全部好了。”他說“利希敦士登現在離開我們,他另外還有事要料理。此事剩余的部分現在不需要他了,哈哈。”
“哈哈。”我說,起身跟利希敦士登握手,又從牙縫里說“兩點,銀行外面。剩余的。”他嚴肅地點頭。他生硬地吻了一下昂熱拉的手就走了。我們又坐下,呂特和我。
呂特摁一只呼喚按鈕。一個年輕人出現了。呂特將利希敦士登留在那兒的那些紙交給他,小聲跟他講話。那個年輕人離開了這個房間。
“好了,”呂特說“你們想在我們這兒開一個賬戶。”
“對。”我說。
“我可以看看你們的護照嗎?”
我們向他出示。
“只是證明一下你們的身份。”他說,遞回護照“此時此地在我們之間講過的話,永遠也不會被外人獲悉。”他掏出表格,將復寫紙墊在中間,用一支金色圓珠筆寫道:
“今天付人八十萬德國馬克,”呂特說“這是”他迅速換算“九十四萬九千三百六十瑞士法郎。我現在就把數目登記進去。然后你們跟先前的那位年輕人再去他的辦公室,他將通過機器確認記到了這張表格上。我聽對了嗎?您,盧卡斯先生,和您,黛爾菲婭夫人,想開一個共同的賬戶,你們兩人或你們中任何一人都可以支配。這就是說,你們中任何一位可以隨時來到這兒,從戶頭上取錢,隨便取多少——但也可以隨意存入。明白嗎?”
“明白。”我說。
“請問您的地址?”
我報出昂熱拉在戛納的地址。
“電話呢?不是我們打算給您打電話——只是預防有人來到這兒,說出戶頭的號碼,同時偽造你們中一位的簽名,而我又不在場——只有在這種緊急情況下,我們才會打電話給您。”
昂熱拉把她的電話號碼告訴了他。
“另外,”呂特說“咱們相互從未見過面,你們也永遠不會有我們的消息。如果你們想要錢,就過來取。沒有稅,沒有警察,世界上沒人知道這個戶頭。現在我需要盧卡斯先生先簽字,然后請夫人您簽字。”
我們倆簽字。然后呂特簽。這一下一切都解決了。呂特陪我們去隔壁他的秘書的房間,請我們等一會兒。他高興有我們做客戶。秘書室的房間空著。
“我們是富人,羅伯特。”昂熱拉說。
“是的,我的心肝。”我說,心想,假如你知道了有多富的話!
“我永遠也不會動這筆錢。”
“如果我出了什么意外,這錢就屬于你,你應該動用它。”我說。
“你別這么講,”昂熱拉說“請別這么講。”
那個年輕人來了,要走我們從呂特那兒得到的那張表。他再次走開,不一會兒又回來了。現在,在我們的賬戶上正式登記了九十四萬九千三百六十瑞土法郎。戶頭有一個字母和一個長長的號碼。
我們向那個年輕人道謝,離開了銀行。
在“湖濱”酒店里我們吃了螫蝦。然后我對昂熱拉說,她應該在車站街的一家商店里挑選一樣漂亮的東西。我給她錢,我們分手了。十四點,我站在瑞士的水星銀行的大門外。
十四點零二分,利希敦士登又來了,面無表情。我們像上次那樣上到五樓,再次拜見行長呂特。這回利希敦士登拿出了新的紙張。顯然已經通知過呂特,但他還是打了好長時間的電話。最后他放心了,叫進他的秘書來,重復上午的程序,花了二十分鐘。二十分鐘后,我又得到了另一張將款匯入那個賬戶的證明。那是一筆高達一千四百二十萬德國馬克的進賬,也就是一千六百八十五萬一千一百四十瑞士法郎。
我將這兩張證明塞進那個年輕人取出的大信封里。他非常仔細地封上它,遞給我。
利希敦士登一起離開銀行。在大門外他微微一鞠躬走了,一句話也沒講。我溜達回“湖濱”酒店,坐到平臺上,邊喝茶邊等昂熱拉。她三點半左右回來,說她回到戛納再給我看她買的東西。
十七點三十分我們往回飛。梅塞德斯車停在尼斯機場的停車場上。昂熱拉在“棕櫚海灘”即那家夏日賭場里也有她的保險箱,它的號碼是十三。
“咱們得迅速去一趟‘棕櫚海灘’。”我說“你應該將那只裝有賬號收據的信封放進保險箱。保存在那里才安全。”放在那里,如果我出了什么事,昂熱拉也能拿到信封,我想。于是我們驅車去“棕櫚海灘”它十七點開門。只有兩張賭臺上在賭。我把密封信封交給她,昂熱拉,她消失在兌換柜臺后面的一個小房間里。她馬上就回來了。我們不玩,而是駕車回家。在家里我們脫去衣服,沖澡,套上晨服,坐到平臺上,坐到花海里。
“你快給我看你買的東西吧。”我對昂熱拉說。她跑過去取。
我坐在好萊塢秋千里。它輕輕地晃來晃去,我對自己非常滿意。一千五百萬德國馬克就是一千七百八十萬零五百瑞士法郎,這是一大筆錢。
昂熱拉走回來。她手里拿著一只藍盒子。
“給你。”她說。
“為什么給我?我讓你給自己買點東西!”
“哎呀,你知道嗎,我沒找到一樣我喜歡的東西。現在打開來吧!”
我打開了那只盒子。
里面是兩只鑲著小鉆石的扁扁的鉑金袖口紐扣。
“致以親切的問候。”昂熱拉說。
47
“是的,”我說“環球保險公司將賠償‘月華艇’。它本來不必賠,因為此案還沒有破。但我們希望通過這一妥協取得新的進展。”
這是在中心分局魯瑟爾的房間里出席加斯東-迪爾曼要求的一次定期碰頭會。除了他和我,在場的還有魯瑟爾、拉克洛斯和那位德國緝稅官克斯勒。
拉克洛斯痛苦地說:“竟然還付錢。我干錯了職業。該做兇手。”
我注意到迪爾曼從一側嚴肅地打量我。
我說:“如果證明了是自殺,我的公司當然可以要回保險金。公司希望,當事人現在可以高枕無憂了,至少認為我們這件事是了結了。這完全符合您的意思,迪爾曼先生,是嗎?”
這位眼睛非常友善、臉色非常傷感的人久久地、沉默地看著我。然后他說:“也可以這么看。本來還有一條路——但環球保險公司認為它不可行,對不對?”
“不,”我說“我們是在采取一個新的策略。”我撒謊說,堅信環球保險公司絕對不會大肆宣揚,在這里公布我給它帶來了多大的恥辱,別人如何投訴我,他們如何被迫解雇了我。“環球保險公司現在還想對外宣稱,將我調離此事,你們明白嗎?這案子了結了——應該做得像模像樣。我當然不是在這兒度假的。但通過我撤出來,通過付錢,將會對當事人起到安慰作用。這正是您最關心的,迪爾曼先生,對不對?”
他又望著我,兩次垂下頭去。我想,我也要告訴昂熱拉新策略的事,直到我跟伊爾德-赫爾曼完了事。那之后我可以對昂熱拉講,環球保險公司認為此案了結了,我不必再調查這個案子,我想。晚一些時候我也將告訴昂熱拉,環球保險公司因為我們的關系讓我退休了——給了我一筆非常高的退職金。這樣我可以一直呆在她身邊。這對于她才是主要的。錢我現在也足夠。
克斯勒開口說:“十匹馬也無法將我拽離這件事!我堅持玩下去,直到我最終、最終能采取行動!”他講得激情洋溢。拉克洛斯和魯瑟爾附和他,同樣慷慨激昂。
后來我們走時,加斯東-迪爾曼在過道里趕上了我。“我相信,貴公司的這一新方法不會成功。”他說。我一怔。
“為什么不會?”
“這里的先生們現在已經感覺十分安全了,克萊蒙和阿貝爾公司面臨的舊的麻煩和刁難開始了——而且是以一種前所未有的規模。這些人自以為是神靈,是碰不得的。他們相信,沒有人能夠調查他們。”
“會有人能,總有一天。”我說,對此一個字也不信。
“不,”加斯東-迪爾曼聲音疲憊地說“這不對。調查這些人的那一天永遠也不會到來。我現在是這么理解的。”他說,像個孩子似的茫然若失“我們的世界是邪惡的,先生。它還會邪惡下去。”
48
翌日,我跟昂熱拉去每天上午都有的福維勒集市。這里能非常便宜地買到各種蔬菜、肉和面包,什么都買得到。也有一座花卉市場。我在世界各地還從沒見過像福維勒集市這樣五彩繽紛的花的海洋。真是驚人,我的眼睛無法理解這美麗和斑斕。昂熱拉和我買了食品和蔬菜,統統堆在車子里,驅車前往瓦洛利斯,去那里買落地花瓶和阿里巴巴罐,再駕車回家,把我們買的植物栽進去。到最后我們弄得一身臟。我們一起洗澡,洗完后做ài,睡著了。我們五點左右醒來,穿上衣服,開車下山去“莊嚴”酒店平臺上“我們的”角落。我們在那兒喝香檳。這角落從現在開始一直給我們留著。我們手拉手眺望海洋。遠遠的海中心已經停著兩艘巨大的美國航空母艦,城市里滿是穿著白制服的美國水兵。妓女們迎來了繁忙的高潮。我告訴昂熱拉,我的公司決定同意倪科爾-莫尼埃和她的朋友的要求,將許多錢投資進額外的情報,雖然我們表面上會暫時支付給伊爾德-赫爾曼保險金。不久我將得知,為了支付我的線人,我能得到多少錢,以及如何得到,在哪里得到。
我們開車回家,穿過加拿大路。這里云集著美國士兵和妓女。我想,那個妓女杰茜這下終于有了她所向往的生意興隆了。這是星期六,七月一日。這天戛納特別熱,甚至在昂熱拉的平臺上都特別熱。我們在外面一直呆到晨曦初露,彼此講述各自的生活經歷。生活中還有那無窮無盡的許多事,我們必須一起去經歷,我想。然后我想到腿,想那之后會發生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