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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幸福的傻瓜。
這已經(jīng)好一點了。
25
在我跟泰奈多斯去吃飯之前,我給昂熱拉打了電話,告訴她,我還有事要做,可能要晚些回去。
“這沒關(guān)系,我等。羅伯特,你的箱子送來了。我把東西全拿出來整理好了。你的電子牙刷里面的電池已經(jīng)不行了。”
“對。”
“我進城買了新的。我得照顧你——照顧我的丈夫。如果有時候我家務(wù)上不太行的話,你得諒解我——準(zhǔn)時開飯之類的。我不習(xí)慣跟一個男人同居。我單獨過了這么長時間,實際上一直是獨身。我生活得像個流浪漢。不過這會改變的,羅伯特。我將成為一名非常出色的家庭主婦,我”
“昂熱拉?”
“嗯?”
“你得保留你的原樣。”我說“你不能變化。一點也別變。”
“你太好了。”她說“我等,羅伯特”
接著這個談話我又給加斯東-迪爾曼打電話。他在“卡爾頓”酒店。我請求他留在那里等我,因為我有事要跟他商談。
“好的。”他說。
我走回“巖石樂園”飯店那個有規(guī)模龐大的冷餐自助餐的餐廳,走回泰奈多斯的桌旁。我們吃飯。這個希臘人有一次嚴肅地對我講:“您意識不到整個晚上不必害怕仆人意味著什么。我感到非常舒適。”
“您要是想,可以外出去吃飯啊。”我說。
“我們恰恰不能這么做。”梅麗娜說“維托里奧只會利用它來煽動其他人繼續(xù)反對我們,我們將會陷入更大的生命危險。不,不,我們只能少出去為妙——即使出去也是為了談生意。”她果然只吃魚子醬。
26
加斯東-迪爾曼長嘆一聲,摘下眼鏡,用手帕擦鏡片,再重新戴上眼鏡,說:“我就知道您遲早還會再向我提這個問題,盧卡斯先生。”
我們坐在室外,坐在“卡爾頓”酒店大酒吧外面的平臺上,喝著威士忌。我們面前的十字架路上,車流緩緩地爬行。我向迪爾曼講了我跟泰奈多斯的談話,問他誰是克萊蒙先生和阿貝爾先生。
迪爾曼說:“將您的注意力引到克萊蒙和阿貝爾身上,泰奈多斯這樣做很聰明。我已經(jīng)思考過誰會這么做。看來泰奈多斯是眾人中最聰明的。或者是其他人把這個任務(wù)交給了他。”
“克萊蒙和阿貝爾是誰,迪爾曼先生?”
酒店前有幾個妓女在來回走動。她們都很年輕,有時一輛車停下來,一位姑娘鉆進車,或者她跟一個男人搭話。我曾經(jīng)跟“莊嚴”酒店的一個門衛(wèi)交談過,他告訴我,這是最便宜的妓女。她們一夜加起來至多總共四百法郎,一個小時至多兩百。那些非常高級的妓女自己有房,她們也不在街上跑來跑去,而是去賭場,那里總是能容下那么一批。或者她們哪兒也不去,呆在家里,等電話,因為她們的名字在私下傳遞,或者由酒店看門人告知。這些高檔妓女要價在一次五百到一夜總共一千法郎之間,門衛(wèi)指的是新法郎。他告訴我,那些全是艷壓群芳的女子。另外,大多數(shù)妓女是德國人。
“克萊蒙和阿貝爾是法國最大的電子工業(yè)康采恩背后的那兩個人。”迪爾曼說“您不熟悉這兩個名字,因為這兩個人盡可能不出頭露面。我現(xiàn)在如果再不對您講出全部實情,一點意義也沒有,盧卡斯先生,因為您自己會尋根刨底,那只會引起不安。這兩個工業(yè)巨頭——出于很多原因,當(dāng)然也有軍備任務(wù),但也有其它動機——跟政府關(guān)系很密切。克萊蒙和阿貝爾——我認識這些先生本人,熟悉他們的案卷——由于科德公司的陰謀而陷入了嚴重的經(jīng)濟困境,也陷進了一場嚴重的銷售困境。錢政府可以幫忙。但是它不能將市場變得對克萊蒙和阿貝爾有利,如果科德公司持續(xù)低價傾銷、廉價拋售、試圖建立起壟斷地位的話。赫爾曼跟這兩位先生很熟。他們實際上是朋友。現(xiàn)在不再是了。”
“但大家總是說,他去科西嘉拜訪生意上的朋友了。”我說。
一個妓女,金發(fā)大嘴,已是第三次從我們身旁走過了。她望著我們,嫣然一笑,聳聳肩,繼續(xù)逛下去。
“只有極少的人知道真相,盧卡斯先生。”
“那么,這兩個人想要赫爾曼干什么?”
“據(jù)他們說,這一約會早就計劃好了。他們想請求赫爾曼,中止科德集團的圍困,重新給他們和他們的產(chǎn)品一個機會。他們呼吁,正如他們說的,呼吁他發(fā)揮作用”
“您跟這兩個人交談過?”
“詳詳細細地談過,”迪爾曼說“在巴黎。我沒有理由懷疑他們講的。當(dāng)赫爾曼對他們講,他不能想怎么做就怎么做時,他們變得嗯粗暴起來。”
“在多大程度上?”
迪爾曼說:“正如我們還不熟悉的那位在‘法蘭克福宮’奚落赫爾曼的銀行家一樣,克萊蒙和阿貝爾也知道基爾伍德以科德集團的名義跟赫爾曼從事的金融活動。他們那好吧:他們威脅,如果赫爾曼不公平地欺騙他們,寧可忍受跟他的科德公司的合作伙伴的沖突,就要將這一金融行為公之于眾。他畢竟是個自由,用不著對基爾伍德言聽計從。”
“他拒絕了?”
“流著淚。”
“什么?”
“他眼淚橫流,這是克萊蒙和阿貝爾講的。據(jù)說他大受震動。他說,正好相反,他處于壓力之下,必須做基爾伍德要求他做的——一切,一切——因此他不能幫克萊蒙和阿貝爾。”
“等一等,”我說“如果赫爾曼現(xiàn)在死去了,那對于克萊蒙和阿貝爾來說這個問題并沒有解決!赫爾曼銀行、赫爾曼的繼承人和科德公司的人還有可能繼續(xù)推行迄今的政策或者還是在那么做。”
“到目前為止他們什么也沒做。”加斯東-迪爾曼說,望著那個金發(fā)女郎的背影“一種痛苦,如此年輕,如此漂亮,如此健康,如此鮮嫩。十年后她就被吸空了:三十法郎就能弄到手,或生病,或死去。”
“您是位浪漫主義者。”我說。
他講:“不,我不是。我只想讓人類幸福,所有的人。如果我能夠,我將幫助所有不幸的人。”
“您至少在幫助幾位吧?”
他沉默,然后他轉(zhuǎn)過頭,點了點。
“盡我所能。”他低聲說。
“那您可真是干錯了職業(yè),迪爾曼先生!”
“是的,”他說“不是嗎?”他重復(fù)道“到目前為止,科德公司這幫人沒做什么針對克萊蒙、阿貝爾和他們的工廠的事。赫爾曼銀行和它的全權(quán)總代表澤貝格也沒采取任何行動。舊的刁難停止了。”
“每個人都一定會這么看,好像克萊蒙和阿貝爾現(xiàn)在能喘口氣,是因為他們下決心除掉了不聽話的赫爾曼。”
“看上去想必是這樣,對,”迪爾曼說“可實際不是這樣。”
“為什么不是?”
“克萊蒙和阿貝爾是代表國家的,盧卡斯先生。如果他們做了此事,那您立即就可以指控法國政府犯了謀殺罪。”
“有人受政府的委托被干掉,這種事已有先例。”
“肯定。”迪爾曼說。
“總之,最高的部門選定了法國政府的一位高級官員,也就是您,來盡可能保密地解決此事。我們大家都得按您要求我們的去做。是這樣吧。”
“正是這樣,盧卡斯先生。正如我講過的,泰奈多斯先生是個非常聰明的人您知道,自從我接手此案,我總是忍不住想起一個人寫的文章里的一處地方,我對此人尤為敬重。他是個德國人——格奧爾格-克里斯托弗-李希敦貝格。”
“那地方怎么說?”我問。
他說:“它說:‘大雨傾盆,所有的豬都進去,所有的人都變得骯臟。’這個案子,盧卡斯先生,是我遭遇到的最大的暴雨。”
27
我坐在窗前的沙發(fā)上,坐在昂熱拉身旁。我們在半夜看完電視后關(guān)掉了電視機,喝著“人頭馬”我把我經(jīng)歷的一切都講給昂熱拉聽了。
“是的,”她說“我認識馬賽爾,那只會講話的鸚鵡。我到過‘巖石樂園’幾回,跟朋友們一道。”
“你怎么認為?”我問“迪爾曼說的是真話嗎?”
“我跟他只是匆匆見過一面,幾乎沒講過話。”昂熱拉說“但是他給人一種非常誠實的印象。我不相信這人會撒謊,即使他想撒謊。”
“我也這么想”我說“那我就又回到從前了。我沒有前進一步。”
“那位來自波恩的緝稅官克斯勒,那位”
“克斯勒?他也沒有。在征得迪爾曼的允許后,我給他和魯瑟爾打了電話,告訴他克萊蒙和阿貝爾的事。魯瑟爾對巴黎來的管束仍然怒氣沖沖。克斯勒平靜多了,跟你一樣,他說,他相信迪爾曼講的。”
“你瞧,”她撫摸著我的頭發(fā)“長時間沒洗過了。”
“明天上午我去理發(fā)店。”
“我為你洗頭發(fā)!”
“你瘋了!”
“為什么?”
“還從來沒有一個女人給我洗過頭發(fā)。”
“你有過的那些女人一定都很可笑。我為你洗頭發(fā),或者你感到不自在?”
“當(dāng)然不會,昂熱拉。”我說“這個該死的案子。我沒有進展,沒有卡琳的消息。另外,匯給她一千五百馬克畢竟是錯了。我的律師還是對了。”
她沉默,俯視著城市。
“你不覺得嗎?”
“我對此想過很久,”昂熱拉說“在這位德賴爾夫人給我送來她的信之后。”
“怎么樣?”
“我認為,那不是你的錯。”
“我現(xiàn)在將立即停止支付。”
“是啊,這樣最簡單了,”昂熱拉說“可這樣一來”
“這樣一來怎么了?”
“信上表明,她愛你,羅伯特,還在愛著,盡管有這一切。”
“她無稽之談!卡琳多年來就不再愛我了!這封信表明她什么卑鄙事都干得出!再無別的!”
“隨你怎么說吧。也許她直到現(xiàn)在失去了你才意識到她愛你。或者需要你。人們愛他所需要的人。處于她那種處境,沒有什么手段是太卑鄙而不能使用的。”
“你絕不會干出這種事,”我強烈地說“絕不會!你難道想說,你也干得出這種下流的事?”
“我可以想象得到。”她說。
“昂熱拉!”
“嗯,”她平靜地說“為此,我想不應(yīng)該怨怨相報。你現(xiàn)在一停止匯錢,你妻子就更氣。她知道你想離婚。如果你現(xiàn)在這樣反應(yīng)的話,她更會不同意。相反,如果你繼續(xù)匯錢——我從她的角度想——那么她必然會想:他對我規(guī)規(guī)矩矩,那兩個人一定是真心相愛,不然我的信就會有成效。我失去了羅伯特。但那是因為愛情,不是因為仇恨。咱們還有機會,平心靜氣、客客氣氣地分手吧,他會永遠照顧我。他現(xiàn)在證明了這一點,我給他自由。”
“你才會這么想,昂熱拉!”我叫道“你!”
“對,我。”
“可你不是卡琳!卡琳不像你這么想,我了解她!”
“那就因為迷信繼續(xù)給她錢。如果停止給錢,我就會感到自己非常惡劣。”
“是的,”我低聲說“我也覺得,但確實只是因為迷信。”
“你看!”她叫起來,吻我的臉“那么,你繼續(xù)匯一千五百馬克了?”
我點頭。
“不管是出于迷信還是出于其它什么原因,”昂熱拉說“只有這樣才行,相信我。哎呀,羅伯特”她貼到我身上,一只手摸到襯衫底下,撫摸我的胸部,把玩著那根小項鏈和金幣,金幣上面有我們的星相。“我做了一件事但愿你不發(fā)火”
“我怎么會對你做的事發(fā)火?”
“我的理發(fā)師打來了電話,”昂熱拉說“她已經(jīng)認識我很久了。那回是她帶我去見那位算命女人的。我向你講過她,那位大名鼎鼎的圣拉斐爾。這回我向她講了我們的愛情——請原諒!——她對她的算命女人們篤信不疑。她又有了一位,貝尼斯夫人。她從安提伯斯過來,一周一次。她在卡諾特林陰大道上的‘奧地利旅館’接待。我的理發(fā)師說,她神極了。你笑?”
“不,親愛的。”我說。我更想哭,這下我們落到算命女手里了。
“您愿跟我去見貝尼斯夫人嗎,羅伯特?”
“為什么不?”
“她明天來戛納。我可以跟她約在明天下午什么時候嗎?”
“當(dāng)然。”我說。
她擁抱我。
“謝謝,”她說“羅伯特。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也這么想。但在我們這樣的處境得抓住每一根稻草,渴望聽好話,聽給人希望的話,對不對?”
“對。”我說。
“現(xiàn)在來吧,洗頭發(fā)?”昂熱拉叫道。現(xiàn)在是凌晨三點。她拉著我的手穿過客廳,指給我看已騰空的一只壁櫥。她把我的箱子里的所有東西,兩套西服、輕便襯衫和褲子、內(nèi)衣和鞋愛意綿綿地放在里面。“這是你放在這里的第一批東西。謝天謝地房子夠用。我的計劃已經(jīng)夠了:你能單獨得到一個漂亮的房間。你的東西放在這個櫥柜里。”
那是一個帶推門的壁櫥,非常大,兩套西服和一點換洗衣服在里面顯得孤零零的。
“地方夠了,肯定夠了。”我說。她繼續(xù)把我拉進我還沒見過的第二個浴室。它不大,但布置得很舒適。“今天下午我去了安提伯斯路為你買了這個小壁柜,自己掛上去的。你知道我手很巧嗎?”
我打開小壁柜,在里面找到了我的電動剃須刀、洗臉?biāo)鸵恍┧帯?
“脫掉衣服,”她說“坐下來。我去取香波。”她跑開,我脫得只剩三角褲,坐到洗臉盆前的凳子上。她幫我洗頭發(fā),同時按摩我的頭皮,那是一種奇妙的感覺。最后她說:“現(xiàn)在,可別嚇壞了。冷水來了!”
水讓我一激靈。
“這樣頭發(fā)特別有光澤、漂亮。”昂熱拉說。她長時間地吹頭發(fā),把它們梳向后,尤其是把兩側(cè)的頭發(fā)。
“兩側(cè)還得長長點。”她批評地說“你的發(fā)型是一種典型的普魯士式發(fā)型。兩側(cè)的頭發(fā)得長許多,那樣在往回梳時就能貼在頭上。你讓人理發(fā)時,請注意這一點。千萬別讓人剪掉兩邊的!你也不用分頭了。這樣你看上去好得多。但不管你在哪兒理發(fā),請一直想著我。無論如何不要”
“剪掉兩側(cè)的頭發(fā)。”我說“不,我不會忘記。”
她認真地在我的頭上扎了一個網(wǎng)。當(dāng)我站起來時,她驕傲地指著兩只塑料鉤子,那上面掛著我的晨服和一件睡衣。
“這鉤子也是我親手釘上去的。現(xiàn)在站到水龍頭下來吧!”她帶我進暖房,從那里的一個角落里取出一只電動干燥帽。她讓我坐到一張椅子上。她把帽子罩在我頭上,打開烘干機,熱風(fēng)呼呼。昂熱拉的臉紅通通的,她在我面前坐下來,吸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