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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迷信。”
“我也是。”她打開屋門。我走向電梯,摁按鈕,等電梯上來,同時轉過身。昂熱拉站在半敞開的門里,又露出笑臉。我想笑一笑,但沒笑出來。我心情突然難受起來,我說不出是為什么。電梯到了。當我走進去時,我看到昂熱拉仍然站在那里笑。這時她揚起一只手。我也揚起一只手。然后,電梯門在我身后關上了。我摁底樓的按鈕。電梯悄無聲息地滑下去。電梯里面很熱。齊頭高的部位有一面鏡子。我從鏡子里看到我自己,想笑一笑。那只是一個鬼臉,別的什么也不是。我身上昨夜被打的地方一下子又痛起來了。我已經把它忘光了。突然,那疼的地方不是我挨打的地方,而是體內其它有什么在疼,我說不出來是什么。而這件事最荒唐的是:那是一種奇特的甜蜜的疼痛,它流過我全身,舒適愜意,以前從未體驗過。
19
“謀殺。”伊爾德-赫爾曼的聲音聽上去沙啞,如耳語一般,像發誓似的。“當然是謀殺。卑鄙的狡猾的謀殺!”一間昏暗的大臥室,她直挺挺地坐在一張洛可可式大床上。這回我也看出她為什么以“鉆石伊爾德”聞名于我的上司勃蘭登伯格和整個國際社會了。她坐在床上,戴的戒指肯定有二十克拉重,一根條形翡翠,鑲滿了鉆石。她左手腕上戴著一只寬寬的翡翠手鐲,它的每一塊寶石上同樣都鑲著鉆石,脖子上相應地戴著項鏈。這種事我可真是平生頭一回見。項鏈由八段組成。每段中間有一根長形大翡翠,旁邊滿是打磨成圓形的樹葉圖案的鉆石。前面掛著兩根大得不得了的水滴狀翡翠和兩顆半圓形鉆石,用一塊打磨得圓圓的寶石連接著。當然,伊爾德-赫爾曼還戴著鑲鉆石的、水滴狀的翡翠耳飾。全加在一起一定值幾百萬。伊爾德在床上戴這個,她未修邊幅,未涂脂抹粉,皮膚白皙,患白化病的眼睛呈玫瑰紅色,頭戴黑色假發套。它有些滑脫了,讓人認出她頭上差不多沒頭發了。她穿著花邊睡服和一件洗得發白的、床上穿的淺綠色小夾襖。她顯然怕冷。我頭一回能較自由地呼吸了。這房間里跟整幢房子一樣開著空調,散發出花兒的甜味。
“多卑鄙的一場謀殺啊。”這位鉆石伊爾德說。
我坐出租車離開住在加利福尼亞區的昂熱拉-黛爾菲婭后,先去了老碼頭的辦公室找路易-拉克洛斯,后來回了“莊嚴”酒店,最后才來到這里。我遠遠地坐車西行,來到了高貴的瓦萊格區。赫爾曼家庭在這里擁有一幢別墅。司機熟悉這個名字。我根本不必報街名。司機告訴我,這幢別墅曾經是一位俄羅斯大公的財產。它坐落在一個大公園里,四周高墻聳立,墻頂有鋼尖和刺鐵絲,依我看是通了電的警報線。一個身穿白制服的看門人從一間小屋里跑出來。司機打手勢讓他開門。門依然關著。
那仆人打開大門里的一扇小門,來到街上,向我們走來,解釋說出租車不可以駛進公園,我得下車。現在是十一點差十分,我從路易-拉克洛斯的辦公室跟伊爾德-赫爾曼約好了十一點。在這個沮喪的小個子男人的辦公室里,三臺電風扇呼呼勁吹,但我還是險些窒息。我一大早打電話向拉克洛斯匯報了對我的襲擊,以及我跟倪科爾-莫尼埃和阿蘭-達儂的經歷,他答應想辦法查出點頭緒來
“怎么查?”
除了拉克洛斯,房間里還有一個穿麻布褲子和麻布襯衫的男人,黑頭發,被太陽曬得黧黑。這是海軍少尉勞倫特-維阿拉,是海上警察請來的炸藥專家。維阿拉三十五歲左右。他向我作了簡短的匯報。根據他的檢查結果看,顯而易見是犯罪。從水里撈出了一臺定時爆炸器的空殼。維阿拉相信能由此得出線索,查明用的是哪種炸藥。這當然讓我們大進了一步。維阿拉住在尼斯,他在等待檢驗指令。他的光譜分析儀摔碎了,先得從巴黎空運一臺新的來。維阿拉和我乍一見面相互間就油然而生好感,我想,我們會合作愉快的。
“一旦我知道了那是什么炸藥,我也就能說出它來自何處。”維阿拉解釋說“我在這里已工作十六年,漸漸地熟悉這個環境了。”他去災難地點取回的樣品和殘骸放在隔壁,在“海事部門”的實驗室里。他指給我看堆滿大大小小碎片的貨架。
“怎么樣?”從實驗室里回來后,我問拉克洛斯。我看到實驗室的窗戶裝著防盜竊。
“什么也沒有。”他說,一如既往地怏怏不樂“達儂逃走了。”
“什么叫逃走了?”
“就這個意思。我從中心分局派了幾名警察去‘巴黎宮’。他們摁鈴,沒人應答,房東不清楚達儂藏在哪兒,警官們破門而入。他們事先領取了搜查令。”
“結果呢?”
“達儂走了,房子空了。少了換洗衣服、西服和箱子。達儂的汽車不在車庫里。沒有人看到他開走。他一定是連夜逃走了。我們當然把他的形象通知了所有的值勤點和巡邏車,也通知了憲兵哨所,可如果他還有點理智的話,他會先潛伏一段時間。”
拉克洛斯接著舊煙蒂點燃了一支新的。
“那他為什么逃走呢?”
“他為什么講,倪科爾-莫尼埃不住在那房子里?”維阿拉問。
“她住那兒嗎?”我問。
“櫥里滿是女人服裝、女人內衣和女人鞋之類。”
“那這房子還是屬于她?”
“反正房主這么說。她是租戶,支付一切。您知道,那不是私房。”
“那達儂呢?”
“估計是靠她養活的。”拉克洛斯撫摸著他的小胡子。
“什么叫估計?”
“他也有可能是個顧客。”
“一個顧客,在上面有換洗衣服、西服、箱子和一輛汽車?”
“有什么不可以的?”那個海軍少尉維阿拉問“他可以想在那兒住多久就住多久。旁邊還有其它房子,或許是用了假名,我們怎么知道?或許他也還讓另一個姑娘接客。”
“另外,您說的那朵玫瑰也不見了。”拉克洛斯說,又伸手取另一支煙。
“倪科爾-莫尼埃也帶走了衣服和內衣嗎?”
“沒有。反正櫥柜里是滿滿的,什么也沒少。說不定她在別的住房里也有這些東西,也許在其他的許多房子里。這兩位要是機靈的話,我們不會很快就找到他們的。”
“他們中有誰受過懲罰、登記在檔或在警方掛過號嗎?”
“什么也沒有過。”拉克洛斯說“您在黛爾菲婭那兒有什么成果嗎?”
我講了昂熱拉-黛爾菲婭告訴我的一切。
“沒什么新鮮的。我只是想您能不懷偏見地去。”拉克洛斯說。
“這個cover和coverage會是什么意思?”我問。
“不清楚。”拉克洛斯說。
“支付。嗯。可以支付。您認為支票或匯票怎么樣?人們可是講‘可以支付’和‘不可以支付’的,怎么樣?”維阿拉說。
“對,”我印象深刻地說“您說得對。從戛納能直撥杜塞爾多夫嗎?”
“不行,”拉克洛斯說“只能從杜塞爾多夫直撥戛納。德國有自撥設備,反過來還不行。您得等上幾個小時。我們的電話網絡有點兒不說也罷。”
“我可以打個電話嗎?”我問“我現在想拜訪這位伊爾德-赫爾曼。”
“那當然。”拉克洛斯說。當我隨后告別時,他不友好地冷冷一笑,說:“祝您在鉆石伊爾德那兒愉愉快快!”
我坐車回“莊嚴”酒店,從保險箱里取出了錢和密碼,給古斯塔夫-勃蘭登伯格擬了一封電報。電文如下:總是遇上cover和coverage的說法,句號。它們有特殊意義嗎?我的密碼很靈活,一周中每天換新的,表面看起來總是有內容的文章。在把這份電報作為急件發出去后,我坐車前往伊爾德-赫爾曼的別墅,在那里,那個穿著白制服的仆人不放我們的車進去
于是我下車付給司機錢,跟隨仆人穿過大門里的小門。我等著他打電話為我通報。
“有人來接您。”他說。俄頃,出現了一輛類似吉普車的車子。它有個涼篷,像華蓋似的安裝在輪子上方。司機身后有兩張用螺絲固定得緊緊的椅子,他旁邊有一張。那個司機同樣是身穿制服,一身淺藍色的,銅鈕扣,金綬帶。我們行駛在公園里。我看看表。我們果然開了五分半鐘。公園里長著棕櫚、松樹、杉樹和橄欖樹,是的,就像一座森林,有時候密密叢叢,我們像是滑行在闊葉隧道里,因為古樹的樹枝遮住了路。我看到石條凳、小天使雕像、開裂的人像和一座大游泳池,池里面沒有水。它在太陽下白閃閃的。別墅是按西班牙的殖民地風格修建的。在這里看得到鮮花怒放、精心護理的花圃。噴水器轉動著,在刺眼的陽光下形成了彩虹。
一個寬寬的突出部分通向大門,突出部分由柱子支撐著,托著一座有許多鮮花和白色金屬家具的平臺。那個為我開車的男人把那輛奇怪的車開走了。第三個仆人打開門,他穿的又是白衣服。
“請您跟我來,先生。”
我跟在他身后,穿過一間鋪著大理石的寬敞大廳,大理石上鋪著地毯。四壁上掛著魯本斯、波提切利、艾爾-格列柯、弗麥爾-凡-德爾夫特的畫像和巨幅織花壁毯。我肯定那些畫是原作。這房子就像是一座大古董店,塞滿不同時代的最珍貴的家具。巴羅克時期、文藝復興時期和洛可可時期的。家具非常漂亮,這一切都顯得不同尋常。巨大的落地花瓶里插著很多花。房子里散發出它們的芳香。我看到壁龕里放有象牙雕刻的人和動物,燈光照耀在雕像上面。那些畫和雕像實在不適合這一種混雜的擺設。雖然金碧輝煌,但算不上是座有修養的房子。有一種非常濃郁的女性氣息。管它呢,我想,伊爾德-赫爾曼一直住在這里,她哥哥很少來。這大概是她的喜好。我們沿一座大理石樓梯爬上二樓,那里有一道石制寬陽臺遮住了通向許多房間的通道。這里也有畫、塑像和壁毯。這房子一定大得很,在過道里,臺階兩次上上下下,每次三級,然后仆人敲一扇門。一個女仆打開門來,讓我走進一間客廳,它清一色藍。我又看到滿屋放著花瓶,但它們不像昂熱拉的平臺上那么自然,顯得壓抑,它們的花香令人迷迷糊糊。我點燃一支煙。我神經緊張,一身汗,深深地吸煙。我已經發現,貝茨大夫所說的話是說起來容易,但無法實現。我像個傻瓜似的嚼碎兩粒硝酸甘油膠囊,觀看一張桌子上放著的一排皮裝大開本的燙金古厚書。那是一些拉丁文的有關樹木的書。我等候。我點著第二支煙。現在已經是十一點二十了。十一點半,門打開,走出來一個年約三十五歲的男子,一身米色,模樣俊美,只是眼睛冷冰冰的。
“澤貝格。”他跟我講德語,伸給我一只熱乎乎、軟綿綿的手。“保爾-澤貝格。我恭喜您,盧卡斯先生。尊敬的夫人馬上就接見您,她只需要稍微恢復一下。她臥在床上——那震驚,您理解。一場可怕的事件。”
“對,可怕。”我說。
“我是赫爾曼銀行的全權總代表。”澤貝格解釋說“是這個家庭的朋友,如果我可以這么自稱的話。是的,我可以這么自稱。當我收到那個災難消息時,就立馬飛到這下面來了。赫爾曼夫人完全崩潰了。您知道,她和她的哥哥感情深摯。現在,在一位杰出的醫生幫助下,她剛剛度過最糟糕期。因此,您不可以跟她談得太久,赫爾曼夫人無論如何不能激動。”
“這不取決于我。”
“噢,不對,”他溫柔地說“當然取決于您。不錯,您是盡義務。但請您盡義務時小心謹慎,別撕開舊傷,我請求您。”
我聳聳肩,這是一個充滿氣味的房間。澤貝格也散發出某種香水味。
“您使用什么香水?”
令我意外的是這個問題讓他特別高興。
“粗陶人,”他驕傲地說“只有這里買得到。好極了,是不是?我使用它多年了。”
“您有圓珠筆嗎?麻煩您替我將那名字寫下來,還有生產公司。”
“粗陶,巴黎。”
“我也想買它。”我說。
“那太好了。”他從袋子里取出一張名片,用一支金圓珠筆將我請求他的事寫在背面。
“謝謝,”我說“您太樂于助人了。”
“哪里!”
門又開了。一位健壯的但顯得像母親的護士穿著白衣出現了。
“夫人準備接待您了。”
“您是意大利人。”我對她講。
“是的,先生。來自米蘭。我擺脫不掉我的口音。雖然我已在這兒為尊敬的夫人工作六年,在法國生活六年了。”她為我開門。我走進鉆石伊爾德的暗淡的臥室。護士為我作了介紹。
“好吧。”伊爾德舌頭笨拙地說,好像她服用了很多鎮靜劑一樣“您現在讓我們單獨談吧,安娜。別放任何人進來,明白嗎?”
“是,夫人。”門關上了。
“請您走近我,盧卡斯先生。請您拿張椅子。對,那張,好的。請坐近我,讓我能看見您,不必這么大聲講話。”她那白化病人的玫瑰紅色眼睛仔細打量著我。手指在被單上不停地來回摩挲。
“保險。當然。我理解,我完全理解。只是得請您原諒,如果我”她伸手拿一塊花布手帕,將頭微側,啜泣了一會兒。我等候,吸著這里的空氣中彌漫著的甜蜜的花香。忽然,伊爾德向我轉過身來。她的臉平滑潔白,語調低聲急切。
“謀殺。當然是謀殺!卑鄙的狡猾的謀殺!”她咽了口唾沫,重復一遍“多么卑鄙的謀殺啊!”“什么叫‘多么卑鄙的謀殺啊’?”我問。我的左腳疼起來,我的左胸側也是,不過不算重。
“據可靠的資料介紹,在這根項鏈和這個戒指的十顆翡翠中,有八顆來自一根曾經屬于亞歷山大二世的項鏈。”
“尊敬的夫人,您關于謀殺的那句議論是什么意思?”
“這您是知道的。”伊爾德說,半閉上她的玫瑰紅色的眼睛,像瘋子似的微笑著。我嚇了一跳。我還將受到更多的驚嚇。“您知道的!您一定知道!”
“我不知道。您對拉克洛斯先生講過,按照您的觀點,您的哥哥是被一位走投無路的生意上的朋友謀殺了。”
“哎呀,拉克洛斯先生!”她又那么嚇人地低低竊笑起來“那個可憐的小拉克洛斯先生。那么矮小,那么害怕,那么多的責任!我當場就看出來,我跟他什么也辦不成。因此,我就講了點必定會讓他覺得可信的東西。”
“那是謊言嗎?”
“這個翡翠雨滴是后來由一顆大得多的雨滴重新切割成的。它有五點七克拉”
我說:“那是個謊言嗎?尊敬的夫人!”
“八只翡翠共重八十三克拉。漂亮,對不對?是的,這當然是個謊言。”現在伊爾德又低語了“這位拉克洛斯是個謹小慎微的人。他害怕被卷進什么事件里去。被卷進去,您理解,對不對?”
“對。”我說。
“您認為,您哥哥為什么被謀殺了?”
“這個嗎,人家想干掉他,當然了。”
“誰?”
她現在的微笑完全像神經錯亂了似的。
“盧卡斯先生啊盧卡斯先生!所有人!”
“所有人?”
“當然是所有人!您來自德國。咱們是同胞。您了解德國的狀況。我哥哥是個偉大的人物。其他人覺得他太偉大了。”她竊竊一笑“您別擺出這么一張臉!您知道,眾人一起謀殺了他。”
我回想起,當我說我要去拜訪鉆石伊爾德時拉克洛斯嘲諷的祝愿,想這個女人是否真的精神失常。
“所有他的朋友們,”伊爾德低笑著說“大家一起。好讓他消失,不再有他。”
我下定決心。
“您指的是那些來到這里為他慶祝生日的朋友嗎?”
“他的生日?”她突然淚流滿面,又抽泣起來“他今天本來”她講不下去了。我跳起來,因為她全身都在顫抖。我得采取點行動。我急步趕向門口。
“您要去哪兒?”
“叫護士”
“不要!”她的聲音突然果決起來。我轉過身。她在床上坐正,不再哭了,雖然臉上還滿是淚水。“護士留在外面。您誰也別叫。請您馬上回來。”
“別這樣。”我說。
“什么‘別這樣’?”
“請您別這樣對我講話,尊敬的夫人。我不喜歡這樣。”
“請您原諒。”這下她又像瘋子似的微笑了“我的神經我神經如此糟有時候我甚至相信,我失去理智了。您請坐下。”
我坐下。
“那好吧,您是指責他的那些朋友和生意伙伴嗎?”
她顯得想縱聲大笑似的。
“這是個什么念頭啊!我的天,這是個什么念頭啊!他的好朋友們,我的親愛的朋友們盧卡斯先生,這種玩笑開得不是地方。”
“這不是玩笑。”我說“您講‘所有人’。誰是‘所有人’?”
“這您跟我一樣清楚。”她惡意地說。然后她伸手抓住我的手。她的手冰涼,我的手汗淋淋。“盧卡斯先生,我付給您錢!隨您要多少,我都付給您!”
“我所在的保險公司有可能必須付給您錢。”我說。
伊爾德專橫地一揮手。
“保險公司,呸!我付您錢,讓您將所有這些人送交法庭,讓他們不再為非作歹,將他們五馬分尸。”她真是這么說的“必須根除掉這些人。要不然我自己的生命也難保。”
“為什么?”
“我是繼承人,惟一的繼承人。現在一切都屬于我。我是我可憐的哥哥的惟一在世的親人。”
“這就是說,銀行現在也屬于您?”
“當然。”
“可是以您這種狀況請您原諒”
“您說吧。我的狀況,我不能去德國。我對錢也一竅不通。幸好澤貝格在。”
“誰?”
“我們的全權總代表。您見過他了。”
“噢,對了。”
“我可以信任他。可他在您的領域里又沒有經驗。說吧,怎么樣?您要求多少?您要是幫我除掉這些禍害,您要多少就會得到多少。請您別再講您不知道我講的是誰。”
這女人瘋了。再跟她談下去沒有意義。
我說:“我什么也不要,澄清這個案子屬于我的工作。一旦我了解到什么或需要問什么,我再來找您,赫爾曼夫人。可以嗎?”
“隨時,”她說“隨時,當然,我的親愛的。”
我站起身。
“您先看看。”伊爾德說。她摁亮床旁邊的一個開關。我身后的燈亮了。我轉過身。在兩張瑪麗婭-泰萊西櫥柜之間,掛著伊爾德的一幅畫像,它展示著她的真實形象,燈光從底下照著它。那是一幅幽靈似的畫,在強烈的管形燈照耀下,它顯得更加神秘。昂熱拉將這個女人擁有的全部瘋狂都放到了臉上的眼睛里。這幅畫是以純粹的淺色調畫的:白色、黃色、淺棕色和橙色。
“真好,是不是?您當然認識昂熱拉-黛爾菲婭。”
“聽說過名宇。”我撒謊道。
“不認識本人?”
“不認識。”
“您一定得認識她。”
“是的。”我說,掏出筆記本和圓珠筆。
“您能不能給我寫下姓名和地址?我遠視,沒戴眼鏡。”
奇怪的是她拿起本子和筆,記下了昂熱拉的名字和地址,還有電話號碼。本子放在她的膝蓋上。也許筆跡因此而略有變化,我想,但不會變得太多。但愿如此。現在,我已經有了第二個筆跡好檢查了。
“一位杰出的藝術家。您知道嗎,我有時候讓那邊的燈整夜地開著?我總是睡得很少。我一醒來就看著這幅畫。它帶給我無限的安寧”
門打開來。澤貝格站在門框里。
“對不起,盧卡斯先生,但我感到我對尊敬的夫人負有責任。您呆在她這兒時間已經太長了。”
“我就走。”我說,伊爾德再次伸給我一只冰涼的手。
當我向她俯下身去時,她耳語道:“如果您愿意,一百萬!兩百萬!您打電話,好嗎?您現在知道該干什么了吧?”
我點頭。當我走到門口時,伊爾德又叫住我:“所有首飾都是我們在蘇黎世的索斯比拍賣行弄到的。”
澤貝格帶我下樓梯,又帶我到室外。那位開著像吉普一樣的車子的仆人又等在那里了。
“大門外有一輛出租車。”澤貝格說。
“謝謝,”我說“赫爾曼夫人真有個好醫生嗎?”
“最好的。最好的醫生。一位內科醫生和一位精神病科大夫。”
“一位”
“您已經看到了,自打那次災難之后她處于怎樣的狀態之中,不是嗎?”
我只是點點頭。
“我祝愿您在偵查中一切順利。”澤貝格說“咱們肯定很快就會再見。”
“肯定的,澤貝格先生。”
我鉆進那輛華蓋吉普。我們開動了。車子剛繞過入口時,我轉過身去,澤貝格不見了。我看到二樓有兩張臉孔貼在一面窗玻璃上——是伊爾德-赫爾曼和護士安娜。她們盯著我,她們的臉上有著赤裸裸的恐懼表情。我還從沒有在兩張人臉上看到過這么多的恐懼。她們發覺我在抬頭看她們,窗簾霎時落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