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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一……萬一皇帝生氣斬了他呢?
“你沒事吧?”徐錦超問王茹寶。
“多謝徐郎君相救。”王茹寶起身行了一個學子禮。
“珂珂沒有跟你在一起嗎?”徐錦超救王茹寶只是舉手之勞,他更關心的是葉清珂。
王茹寶搖搖頭,道:“珂珂表姐今天陪舅娘回娘家了。”
徐錦超聞言拱手:“既然如此,我先告辭了。王學子下回出門務必不要孤身一人。”
“好。”徐錦超走得快,并沒有看到王茹寶悸動的眼神里,滿滿地印著他,再沒有裝下其他人。
八皇子倒是看見了,他跟在徐錦超身邊,走出了挺遠的一段路,開口打趣道:“表哥,英雄救美,你就不怕小娘子要以身相許?”
“不會。”徐錦超斜睨一眼八皇子,淡淡道:“她是珂珂的表妹。”
八皇子等著看好戲,并不說破,只搖頭晃腦地說:“難說,難說。”
卻道王茹寶這邊,她胡亂扯著帕子出神,心底里不可抑制地一遍遍回放著徐錦超為她解圍的場面,明明知道這是不對的,徐錦超和葉清珂情投意合,她無論如何也不能橫插一腳。可她的心卻依然不斷地冒出一陣陣歡喜而陌生的情感。
這一糾結,便足足糾結了兩三天。心不在焉的,夫子的講學都許多沒有認真聽了。
“新來的麗正學子,喏,就是跟我們同用一個學堂的那些,他們跟我說了馮學子和莫學子的事兒。”李飛薇向來跟男學子混得好,跟新來的麗正學子們玩,也是和男學子玩得好。所以她的八卦來源是麗正的男學子。她繪聲繪色地把事情的起因經過結果說了一遍,嘖嘖嘴總結道:“……也就是莫學子癡情才受得了馮學子,換一個人,早就該把馮學子甩咯。”
徐華蕊也知道這件事情,不過她聽來的版本和李飛薇的不一樣,她也把事情說了一遍,著重說了細枝末節,低聲道:“可是,也是莫學子做得不夠好啊。哪里能在外面這樣下姑娘家臉面呢。”
葉清珂托著下巴,聽著完全天差地別的版本,精辟道:“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誰知道哪個是真的呢。反正莫學子和馮學子不是互相發了話,說要老死不相往來了嗎?既然如此,那就成了陳年舊事了。寶姐兒你說是吧?”
“啊?”王茹寶一驚,從心事中脫出神,完全不知道葉清珂問了什么的她只能敷衍而心虛地應了一聲:“……嗯,嗯。”
“你這兩天怎么了?總是走神。”葉清珂顰起眉,盯著王茹寶水光瀲滟的眼睛,逼問道:“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情了瞞著我。”
李飛薇被葉清珂一提醒,也發現王茹寶的不對勁來了,伸手搭著王茹寶的肩膀,道:“茹寶你有事情就跟我們說,我們幫你解決啊,光一個人悶頭想頂什么用。”
王茹寶也想有人幫她想想解決的辦法,可是偏偏,她心里存的事情一個字也不能透給在場的任何一個人聽。
但凡她說了,她們還不得一人一口唾沫吐死她。肖想表姐的戀人可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王茹寶勉強扯出一個笑容,輕聲道:“一點兒小事,我已經想到辦法了。殺雞焉用牛刀,等我真正遇到解決不了的大事以后出動你們。”
“成吧,你自己看著辦啊。”李飛薇拍拍王茹寶的肩膀站起來,“我去外邊跑兩圈,老坐在椅子上不動彈,我悶得慌。”
王茹寶想出來的辦法其實是個笨辦法。
書院并不阻止男女不逾越禮法界限的相交,尤其是丙學堂往上的,都是能開始相看婚事的半大小子了,能在書院里遇到互相喜歡的也是好事,日后過的和和美美的,豈不比盲婚啞嫁來得好。
在書院上下的集體默許下,常有人用隱晦的方式表達喜愛之情。譬如徐錦超,基本上每日都能收到好幾條新繡的帕子,偶爾還能見到荷包。
王茹寶不打算放任心里剛剛萌芽還不知道是崇拜還是愛情的情感發展,可要她什么都不做就掐斷,她又不甘心。所以,她思來想去,決定給徐錦超送一條帕子,到時候混在其他人送的帕子里,誰會知道那是她送的呢。
她……就讓她用這個方法祭奠一下即將消逝的情感吧。
書院下午放課之后,王茹寶坐在馬車里,猶豫著找了一個借口倒回書院里邊:“我的功課忘記拿了,珂珂表姐你等我一會兒,我現在倒回去拿。”
葉清珂沒來得及說話,就見王茹寶以前所未有的靈活下了馬車,生生把一句“讓書童去拿就可以了,何必自己跑一趟”堵在嘴里。
“寶姐兒今天真的好奇怪。”葉清珂打起簾子瞧了一眼王茹寶急沖沖的身影,小聲嘟囔道。
王茹寶邁著細碎的步子走到甲學堂外,仔細察看確認四處無人之后才推開甲學堂一班的門走進去。
徐錦超的抽屜里邊已經有了六張帕子和一個荷包,還有一張帕子繡的花樣和她的是一樣的。王茹寶想了想,準備把自己的帕子和這張帕子疊在一塊兒放在中間,力求讓自己的帕子盡可能不顯眼。
可誰知,她剛剛從袖帶里把帕子拿出來,就有人從背后把手放在她的肩膀上,沉聲問她:“你在干什么?”
☆、第29章
也許在多年以后,王茹寶在夕陽下回想起現在的事情會一笑而過,為年輕的美好而感嘆。說不定還會把這件事情當成趣事和自己的孩子說。
但是此刻,王茹寶只覺得心臟一下跳到了嗓子眼,僵在半空中的手進也不是,退也不是,帕子大咧咧地從她手心垂下來,一點躲藏的余地都沒有。肩膀上的玉手猶如千斤之石,壓得她抬不起頭來。
后面的徐華蕊臉色特別差,她在王茹寶身后站了好一會兒,該看見的不該看見的都看見,怒意盎然地伸手扯過王茹寶手里的帕子:“你明明知道我哥和珂珂情投意合,還能干出這種事?”
王茹寶慌張地扭身,撲到徐華蕊身上想要阻止她查看帕子的行為,眼瞳都顫抖起來了:“還給我!”
徐華蕊身量比王茹寶高大半個頭,她把手舉得高高的,王茹寶就如何搶不到帕子了。徐華蕊清楚自身天然的優勢,側身單手壓制住王茹寶,另一只手在高處松松抖開帕子,然后便忍不住冷笑了:“心悅君兮知不知?果然是一句好詩。茹寶,你背著珂珂做了幾次這種事情了?”
“不是這樣的……”王茹寶意圖解釋,卻不知道該從何說起,急的冷汗都出來了。好一會兒才勉強組織出語言,深吸一口氣,道:“小蕊兒你聽我說!”
徐華蕊看著她,側耳等她解釋。
“徐郎君從不看這些帕子,這個大家都知道。所以,即使我放在這里,他也絕對不會看的。”王茹寶神情變得倔強,仰著頭對徐華蕊說:“左右不會影響到他和珂珂表姐,為什么不能讓我悄悄表達一次思慕之情?我保證,僅此一次。”
徐華蕊慣常與人為善,說話皆留有余地,但今天她一點兒也不客氣地開口警告王茹寶:“朋友妻不可欺。我們是一塊兒長大的,你還是珂珂的親表妹。看著我哥和珂珂一直以來的感情還能對我哥起心思,我也是不懂你。”
不等王茹寶放下提到嗓子眼的心臟,她又道:“今天的事情我會當成沒有看見,但是帕子我不會還給你了。你最好說的是實話,否則,我會把帕子交給珂珂,讓她看看你的真面目。”
“你愛怎么樣就怎么樣,隨便你好了。”王茹寶死咬下唇,紅潤的嘴唇泛出青白色,骨子里的傲氣不合時宜地冒出頭,她直挺挺站在原地,由著徐華蕊帶著懷疑離開。
空蕩蕩的甲學堂一班只剩下王茹寶一個人,她的心底空空的,好像什么都沒有裝,又好像裝了太多的事情。初冬的寒風吹過來,勾著她心底壓抑的情緒,一股腦全部爆發出來,讓她心里邊涌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再顧不得離開甲學堂,王茹寶捂著臉蹲在地上啜泣,她不想出聲的,但還是哽咽出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