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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之所以和那兩個人打起架來，也是因?yàn)樗呕艘磺澜鹳I了一個希望，那兩個人卻說他上了當(dāng)，他心中明知那是上當(dāng)?shù)氖拢€要去做，被人揭穿之后，希望自然幻滅，所以才感到了極度的痛心！

我嘆了一聲，按住了他的肩頭：“文濤，你真的那么愛這個阿拉伯少女？”

江文濤發(fā)出苦澀的笑容來：“是的，我自己知道，那太不正常了，簡直是自討苦吃，可是我卻無法抑制我自己的感情。”

在江文濤對我講起這件事之后，我的心中，一直有一種相當(dāng)滑稽的感覺，隨時隨地，都可以大笑一頓。但是到了這時候，我心中那滑稽的感覺，已經(jīng)完全消失了，我的神情，也變得十分嚴(yán)肅起來。我的聲音，聽來更莊嚴(yán)得像是在宣誓一樣。

我道：“既然這樣，文濤，那么，我一定盡我的力量，幫你找到她！”

江文濤顯然也聽出了我話中那種肯定的、誠摯的、愿意幫忙他的決心，是以他握住了我的手，連聲道：“謝謝你，太謝謝你了！”

我道：“第一個要采取的行動，是將她的照片，復(fù)印出許多份來。”

江文濤道：“那簡單，我將底片給你。”

他立時起身，拉出了一只箱子，將一只信封交了給我，我又道：“我要先你一步動身，先去安排，然后，在你的輪船到達(dá)后，我來與你會合。”

江文濤點(diǎn)頭道：“好的，油輪會停在阿曼的疏爾港，我在那里和你會面。”

我道：“好的。”

本來，我還想說“希望我和你在疏爾港會面的時候，事情已經(jīng)有了頭緒”的，但是我卻沒有講出來，因?yàn)槟遣皇情_玩笑的事，江文濤十分認(rèn)真，這時我如果那樣說了，他的心中，會充滿了希望，而到時如果一點(diǎn)結(jié)果也沒有的話，他的失望自然更甚！

我們握著手，我勸江文濤多休息。帶著那幾張底片，回到了家中。

那一晚，我弄到很晚才睡，我將四張底片中兩張拍得清晰的，在我自己的黑房中放大，當(dāng)照片放大之后，白素看了，也不禁贊嘆道：“這阿拉伯少女真美，難怪江文濤會著迷。”

我笑著：“我已答應(yīng)江文濤去找她，我們可能要分離半年，甚至一年！”

白素微笑道：“如果能替文濤找到這個少女，也是值得的，而且，你隨時可以和我聯(lián)絡(luò)，我也隨時可以來和你相會的。”

我忙道：“當(dāng)然，我們曾一起到過很多地方，但是還未曾在阿拉伯旅行過。”

我一面說，一面打著呵欠，白素笑道：“你也該睡了，明天還有很多事要做。”

接下來的幾天，我真是忙得不可開交，我要辦理旅行手續(xù)，又預(yù)先和我認(rèn)識的阿拉伯朋友，一一取得了聯(lián)絡(luò)，三天后，我才啟程。

而當(dāng)我到達(dá)了亞丁港之后，我更忙碌了，我去拜訪每一個我所認(rèn)識的朋友，散發(fā)到他們管轄的地區(qū)去，尋找這個阿拉伯少女。

大多數(shù)朋友都答應(yīng)了我的要求，而沒有再問什么。

自然，不免也有很多人要問長問短的，于是，我將我預(yù)先編造好的故事說出來，當(dāng)然，我不會說那少女只不過是出現(xiàn)在海市蜃樓之中，我編了另外一個故事。

有幾個朋友更開玩笑道：“她是什么人，不會是以色列的間諜吧！”我自然又得好好地解釋一番。那一輪忙下來，我才趕到了疏爾港。而江文濤已經(jīng)比我先一天到了，疏爾港是一個小地方，只有一家設(shè)備比較好的酒店，所以我才一進(jìn)去，江文濤就看到了我。

我也看到了江文濤，可是，他還未曾出聲招呼我之前，我卻認(rèn)不出他來了。

我和他分手，還不到一個月，可是在這一個月之中，他卻變得如此之甚！

他至少瘦了二十磅之多，他本來是一個很英俊的男子，但這時，卻給人以瘦骨嶙峋的感覺。他的雙眼，大而無神，連他的膚色，也似乎變得黝黑了許多，所以，當(dāng)他站立起來，叫了我一聲的時候，我也足足呆了兩三秒鐘，才失聲叫道：“文濤！”

江文濤向我走來，他向我走來時，搖搖晃晃，像是一個幽靈，我實(shí)在不忍心他多走一步，是以我趕緊向前，迎了上去，握住了他的手臂：“文濤，你沒有什么地方不舒服？”

“我？”江文濤苦笑了一下，撫摸著他自己的臉頰：“我瘦了很多，是不是？”

“你不但瘦，而且精神恍惚，為了什么？”

江文濤的臉上，現(xiàn)出更苦澀的笑容來，他嘆了一聲：“你知道我為了什么的，這些日子來，我簡直沒有好好地睡過，我一閉起眼睛，就看到了她！”

聽得江文濤那樣說，我只好苦笑。我早就知道他為那少女著迷，但是我卻也絕料不到他著迷到了這一地步！照這一個月中的情形來看，如果再有三個月，仍然找不到那個阿拉伯少女的話，江文濤可能瘦得只剩下一把骨頭，再也活不下去了！他這時的情形，使我知道“形銷骨立”這句話的意義！當(dāng)下，我沒有再說什么，和他握著手，他道：“我已租下了一間雙人房，我們可以住在一起。”我點(diǎn)頭表示同意：“好，我也正有很多話，要對你說。”我們一起來到了房間中，我將我到了阿拉伯之后，所作的種種努力，和江文濤說了一遍，可能是聽到我已為他做了許多事，所以江文濤的精神，好了很多。我又道：“我還請教過專家，他們的意思是，一般的海市蜃樓，看到的都是倒影！”

江文濤搖了搖頭，道：“不，我看到的卻不是倒影，那些人，就像在我眼前一樣，看來簡直不像是倒影，就像是實(shí)實(shí)在在在那里！”

我繼續(xù)道：“如果是倒影的話，海市蜃樓的虛像，離實(shí)體不會太遠(yuǎn)，因?yàn)槟嵌际墙?jīng)過一次折射形成的，而不是倒影，就經(jīng)過兩次，或是兩次以上的折射才形成，虛像和實(shí)體之間的距離，可以拉到無限遠(yuǎn)，甚至越過海洋！”

江文濤怔怔地望著我，然后才失神落魄地道：“那么，她在哪里？”

我實(shí)在不忍心責(zé)備他，但是要找尋那樣的一個少女，希望可以說等于零，所以我委婉地道：“文濤，如果你喜歡阿拉伯少女，我可以替你介紹一個更美麗的，我認(rèn)識一個小部落的酋長，他的三個女兒，都是天方夜譚中的美人，如果你——”

我的話還沒有講完，江文濤便霍地站了起來，厲聲道：“住口！”

他在叱了一聲之后，胸脯急速地起伏著，由于他十分瘦，是以那種動作，給人以一種可怖的感覺。

好一會，他才道：“如果我們不是好朋友，我可能要出手打人了！”在那樣的情形下，雖然我心中絕不以他為然，但是也不能再進(jìn)一步刺激他，我只好笑了笑：“既然如此，那么我們就該開始研究行程了，我已準(zhǔn)備了珊黛沙漠的詳細(xì)地圖，你拿你的那份出來對照一下。”

江文濤也取出了他的地圖來，兩份地圖一起攤在地上，我用紅筆，在我的地圖上圈了一個小圈，道：“這就是你當(dāng)時所在的地點(diǎn)？”

江文濤點(diǎn)頭道：“是的。”

我道：“你看到的虛像，照你的估計(jì)，距離你大約有多遠(yuǎn)？”

江文濤道：“大約是半哩。”

我又以紅筆在地圖上畫了一個小圓圈。

地圖上已有了兩個小圓圈，一個是代表江文濤當(dāng)時所在的地點(diǎn)，另一個是他估計(jì)虛像出現(xiàn)的所在。

然后，我指著地圖：“當(dāng)時，如果你再前進(jìn)二十哩，就有一個綠洲，這是地圖上注明的，那個綠洲，叫雅里綠洲，我們就從雅里綠洲開始，如何？”

江文濤道：“好的，從那里開始。”

我發(fā)覺江文濤的反應(yīng)，十分遲滯，幾乎是我講什么，他只懂得將我所說的話，重復(fù)一遍而已，我的心中，又不禁暗嘆了一聲。

因?yàn)槲覍?shí)在不敢想象，如果我們終于找不到那個阿拉伯少女時，江文濤會變得怎樣！

我又道：“我們在沙漠中長期旅行，沒有充足的準(zhǔn)備是不行的，我看我們在這里，至少還得耽擱三四天，等準(zhǔn)備充份了再出發(fā)。”

江文濤仍然不說什么，只是點(diǎn)了點(diǎn)頭。

我的心情也變得十分沉重起來，江文濤這樣下去，實(shí)在不是辦法，于是我在接下來的日子，派了很多事情叫他去做，讓他去采購我們在沙漠旅行中所需的一切。

而我自己，則去尋找一輛最適合我們長期沙漠旅行所用的車子。

我花了一天的時間，找到了一輛很好的車子，那輛車子，是屬于疏爾港附近一個小部落的酋長所有的，那種小酋長，所轄的土地，可能還不到一百平方公里，但是他們往往是世界上最富有的人。

我借到的那輛車子，就是這位酋長，自德國訂制回來的，有著一切舒適的設(shè)備，我是由一個阿拉伯朋友的介紹，見到了那位酋長的。

當(dāng)我見到了那位酋長時，我心中感到快慰的是，我在到疏爾港之前的工作，并沒有白費(fèi)，因?yàn)槲铱吹剑谀乔蹰L的寢宮之中，有著那阿拉伯少女的照片，那是我托人散發(fā)出去的。

但是令我擔(dān)心的卻是那酋長的幾句話，那酋長指著那阿拉伯少女的照片：“我真不相信在阿拉伯，有那樣美麗的少女，我一定得設(shè)法找她來做我的妻子！”

所以，當(dāng)我駕著酋長的那輛豪華的汽車回疏爾港時，我的心情十分沉重。

白素提供，由我來實(shí)行的辦法，對于找人，可能有一定的幫助。

但是我們卻都未曾顧慮到，阿拉伯世界中，最有權(quán)勢、金錢的那些酋長，全好色如命，江文濤看到了那少女照片會著迷，那些酋長還不是一樣？如果那少女是在那些酋長的轄治之下的地區(qū)，那么，這就是大悲劇了！

我心中實(shí)在很后悔我采取了那樣的辦法！

但是，當(dāng)我見到了江文濤之后，我卻并沒有將我心中擔(dān)心的事說出來，因?yàn)榻臐F(xiàn)在已經(jīng)這樣子了，如果再增加一點(diǎn)擔(dān)心，那么他是不是還能支持到和我一起去尋找珊黛，也大有疑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