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湯于彗覺得他有種安安靜靜的疏狂氣質(zhì)，常常被理解成冷淡，其實這也沒什么錯，但康赭只是對什么都不在意，他不關(guān)心萬物，不關(guān)心明天，所以能永遠(yuǎn)保持清醒，漠然。

看電影的時候，康赭的側(cè)影在黑暗中常被投影儀的光線勾勒得更為深邃，熒藍(lán)色的冷光投射在空氣間，讓湯于彗聯(lián)想到很久以前在學(xué)校禮堂播放的，星軌縱橫的銀河。

他覺得康赭像一顆沿閉合軌道做周期運動的衛(wèi)星，有時候近，有時候遠(yuǎn)，平衡湯于彗所在星球的自轉(zhuǎn)，控制潮汐，變成類似陰晴圓缺的時間坐標(biāo)，安靜地運行在一個遙遠(yuǎn)的點上，不離開也不靠近。

湯于彗沒有過問他們現(xiàn)在是什么關(guān)系，康赭也沒有提，他們像一對啞巴，很寧靜地在戀愛的云海遨游，不深進也不靠岸，只是蕩舟逐流。

湯于彗并不認(rèn)為自己追上了，但他愿意做那顆被注視的、無言的行星。他可以不睜眼，可以像是在黑暗中被塞入一個填滿棉花的房間，他可以在愛情里無聲，聽話，不提出任何問題。

因為難以言說的曖昧浪潮涌動在兩人中間，康赭變得愿意和湯于彗共享很多的時間。早起雖然是曇花一現(xiàn)，但是很多時候，即使沒有計劃出門，康赭下午也會呆在客棧，湯于彗曬太陽看書，康赭就在他旁邊打游戲。

天氣越來越熱，午后被放肆的春暑侵入，懨懨欲睡突然變得合理。湯于彗常常蜷在葡萄架下午困，然后被康赭和晚飯的濃郁香氣叫醒。

他和柯寧打過好幾次電話，柯寧的態(tài)度總是表現(xiàn)的高興得很復(fù)雜；但不知道為什么，他并沒有問湯于彗戀愛求證的實況。

這點倒是讓湯于彗感到慶幸，他不想說謊，雖然他擁有自覺人生迄今為止最巨大的快樂，但他有預(yù)感柯寧不會感同身受。

天氣已經(jīng)暖和了很多，湯于彗之前帶的稍薄一點的衣服也漸漸地能派上用場，雖然他還是會在早晚借康赭的羽絨服穿。

湯于彗宅本質(zhì)的懶筋作祟，一點也不想回到城市文明，即使是小縣城，他想到要去逛街也覺得很麻煩。

因為太滿意米蟲一樣的生活，他很快就產(chǎn)生了新的需要，好幾次湯于彗都托柯寧寄書給他，但他沒想到竟然真的有一天會收到。

鎮(zhèn)子上沒有快遞點，柯寧給他打電話的時候，湯于彗一片茫然，只能托康赭專程出去，然后把一小箱重重的書用摩托車給他載了回來。

康赭抱著箱子進門的時候，湯于彗雖然感覺到有點不好意思，但還是很快迎了上去——

“麻煩你了，是不是很遠(yuǎn)啊……”

“沒有，騎車還好。”康赭去前臺拿了一把小刀，幫湯于彗把箱子拆開了，“但是與其寄這么多書，你不能讓你朋友給你寄點衣服和生活用品？有需要看的在電腦和手機上讀不就好了？”

湯于彗道：“那不一樣。”

康赭點點頭，他以為湯于彗有固定的閱讀紙質(zhì)書的習(xí)慣，但湯于彗實際在想，這樣他就有足夠的借口不把這些書帶走，他會順其自然留給康赭。

如果能送給康赭什么，他希望留下湯于彗這個人的意義，希望喜歡的人能共享自己的靈魂。<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