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少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我側過頭,白了殿下一眼。從這個山溝溝里坐車半個小時到那個山溝溝里賭,這小子事先沒跟我商量啊,而且這任務做起來與往常有很大的不同,不僅僅是異地作業,而且還不能出一點紕漏,因為這匹馬又沒有什么后臺,一出事怎么辦?我倒是有跑路的把握,但礙于殿下和他熟悉,又不能扔下人家不管。好在就這點固定資產,沒什么好擔心的。
“我聽殿下說,你的手上功夫很了得,想看看成不?”老馬問我。
“是夏殿。”我先糾正他這個稱呼上的錯誤,一上場子,一個叫殿下,一個叫夏殿,不好跟人解釋,“沒什么了得不了得的,你要想看,待會兒吃完我給你演示一下。”
“哎,老馬,你們家那貓哪去了?”這個畜生又問這個問題。
“不知道,挺久沒看到了,你要想吃,要不晚上我給你抓幾只老鼠試一下味?”
呀呀,我一聽這話,當時就感覺喉嚨卡了東西,吃不下飯。我又白了殿下一眼,他往哪個碗里夾菜,我就去夾他的筷子。
“你有病啊,我吃什么你吃什么,還老夾在我筷子上。”
“你才有病呢,我夾什么你跟著夾,不正常。”
我把筷子放下來,倒了點湯放碗里,表示吃飽了。老馬關切地問道:“方少吃好了?多吃點,那還有飯。”
“是邵方,我吃好了。我食量不大,不像某些人,一頓飯不吃個三五碗,他不會放筷子。”
“我吃你們家的了嗎?吃多少礙你事啊,我就要吃,去給爺盛飯。”
吃完了飯,應老馬的要求,我給他示范了一些較為簡單的手法。我知道他是想偷點師,但又不好意思說跟我學。我那時才二十剛出頭,他三十都快過頭了,哪好意思叫我師父。在給他演示的時候,我也不忘講一點關于手法上的心得和最直接有效的出千方法,以及一些狀況的應變方法。
不成器的殿下又下廚房洗碗去了,我落得個清靜。老馬雖說在賭桌上屢屢受挫,對這行沒什么天分,但對這些東西都是一點就通,只不過操作起來挺別扭。我告訴他剛開始練的時候都一樣,等熟練了就好了。千術手法沒多大竅門,就是個練字,練到海枯石爛便成功了。
他沒什么好表示感謝的,一個勁地遞煙給我,直到我的耳朵上都夾不下了,他才略顯尷尬地笑了笑。
老馬對我倆的招待是非常周到的,且不說是利益關系,只是看到眼前的景象,我心里就有些酸澀。他也只是千萬個賭徒的縮影,那些曾經被我千過的人,可能還有一些比老馬的處境更差,這讓我的心里內疚不已。
聊著聊著就談到了晚上的局,我也順便獲取了一些情報,以便于了解大概內容,好擬訂作戰計劃。
方案初定,只等晚上。
到了下午四點多,我們就準備動身去那個傳說在山洞里聚賭的場所。
這一戰,真不容易啊。
那里的地理位置不是很理想,三面環山,一條路直上,旁邊是一個巨大的水庫——我認為那是個巨大的山環湖泊。我本想先做一下地勢查探,以便有情況好撤退。但那個環境似乎不必用心去看,因為只有兩條路,一條是布滿荊棘的山路,一條是一望都難到頭的水路。這種地勢,得謹慎行事才好。
但環境真的是美得無可挑剔,一片青蔥的稻田,一眼望過去全是綠水青山,民風怎么樣就不得而知了,姑娘也沒見到幾個。
坐著一艘烏篷船,晃晃悠悠地朝山那邊劃了過去。我一時興起,走到船沿上玩水。這是我第一次坐船,雖然后來在賭船都坐膩味了,可沒這個感覺,這青山綠水的上哪兒找去?
殿下也過來湊熱鬧,他過來我就潑他一臉的水。艄公一時急了:“小哥啊,不能那樣搞,船會翻的。”他說完,那船便因為力全偏到了一側,頓時傾斜了。
我趕緊起身,坐到另一邊的船沿上:“你說你搞什么搞?不知道這么弄會翻船嗎?沒大腦!”
殿下一臉的郁悶,回到了船艙里,并給在船尾劃船的老伯賠了個不是。老人家笑呵呵地表示無礙,說只是怕我們不會游泳。我也走了過去,賠了個笑臉。老馬拍了拍我的肩膀,叫我坐下。
漸漸遠去的岸邊,又聚了幾個渡船的人,不知道他們是不是也去山上聚賭。
看著老人家那雙歷經了風雨的手,我打心底里尊敬這位和藹可親的長者,日復一日地在這里擺渡。在這個山上還住有幾戶人家,本地人坐一次船一個人三塊錢,兩個人也才五塊錢,好的時候他一天能劃個四五趟,累得腰酸背痛的。回去的時候人比較集中,劃一兩趟就完事了。他說生意不好的時候,比如下雨天,一個客人也沒有。
賭檔果然是在一個山洞里,山洞還很大。從一個不大的入口進去,大概走兩百米的樣子,里邊便豁然開朗了,還有很多的岔道。帶頭的老鄧告誡我們不要亂走,以免走失,走失后很難找到。
據說這些洞穴是當年抗戰的時候,為了躲避敵人才開挖的,整座山幾乎全部被掏空,有的還連到了其他的山上。這是一項偉大的工程。然后有些才能出眾的人,居然在里邊裝了電燈。據說這是有人投資的。
我后來了解到,原來有人將幾個外地賭棍引薦到這個隱蔽的地方聚賭,剛開始的時候是用蠟燭作照明工具,后來有人贏了挺多錢,就拿了點出來裝上了電燈,買了點簡單的賭博用具,并打算在此長期開展工作。
又往里走了好幾百米,看見幾張桌椅擺在一個較為空曠的地方。除了我們,現在只來了兩個人——老鄧和田三,我們進去的時候和他們打了個招呼,不過后來也沒和他們同桌。
我對開局這種事情并不急切,人來上桌,拿錢走人就成,要是湊不成一個局,我也能少擔些風險。
過了大約半個小時,來了四個人,其中兩個——福總和龍套甲講一口地道的方言,另外兩人——老趙和龍套乙則操一口北京腔。
“外面下大雨了,老程他們還來嗎?”老趙問。他中等身材,西裝革履,情報上顯示也是什么做生意的人。
“下雨了嗎?剛進來沒這個跡象啊。”我在桌邊輕聲自問自答。
“我去外邊打個電話問問。”福總答道。其他人正摩拳擦掌地討論玩什么項目。
老鄧率先表態:“要不玩斗牛吧?”
我們又說了一通套話,做了個介紹,把那些本來定好的身份向大家宣布了一下,并口若懸河地談了談市場變化。大家臉上都笑開了花
似的。
“那要不飄葉子(詐金花)?你們感覺怎么樣?”龍套甲提議道。
“飄葉子是什么玩法?”我故作不解地問道。
“就是詐金花,會玩吧?”老馬的戲演得也挺好。我還生怕他說你賭了那么多地方,詐金花都不知道?
閑話不用多說,直接開賭。之后還來了兩個人——老程和龍套丙。他們那桌玩跑得快,四人一組,我們這邊玩的是詐金花,七人一桌,其樂融融。
殿下被分到了那一組上,我不擔心他的勝負情況,他多少也會一些手法。按計劃,他是不能輸的。他們那邊有殿下、老鄧、老趙和龍套乙,其他的人都在我們這邊。
玩牌都是一些老套的程序,開戰一個來小時了,我輸了不少,當然這是觀察局勢所必須做的準備。那一局是福總贏了,我懷疑他手上有活,洗起牌來怪怪的,別人一點都看不到他的牌面。在他洗牌的時候,我利用二十一點上的追蹤法盯著他手上的幾張好牌的位置,并掛上了花。
追蹤他牌的目的是為了在他將牌發出來之前就能看到那幾張牌的位置,其實在側邊掛花也能在一整沓牌中看到牌點,不過這種方法就麻煩許多,而且他將牌握在手里的時候我就沒辦法看到側邊的花。再說一張牌上掛那么多花,不安全。我將追蹤到的信息,用事先約定的暗號再傳給老馬。我自己肯定是不能利用這種方法贏錢的,一押就中不是良民能干出來的事。
好在他換牌的頻率不高,一般打幾個小時想到該要換牌了就換一副,不知道他是在防什么,還是感覺牌舊了。這讓我感覺麻煩得很,我的掛花速度不快,一整副牌可以自由發揮的話需要十五六秒的樣子。這種掛法多數人都知道,就是將牌正面朝上,從左手推到右手上,這個過程可以完成掛花。當然,這種自由發揮是很有局限性的,在場子上一定不能拿出來用,尤其是在2000年之后,你把牌一數過去,場子上就有人知道你干了些什么。所以,得用一種笨一點的手法——拿幾張掛幾張。這個方法我感覺挺不錯,后來卻遭到了陸小貌的嘲笑,他掛花僅僅需要兩三秒的時間,五十四張撲克全部上色。這個很玄,但卻是真的。我與他對決的時候,他就用過,讓人心服口服。
福總洗牌很笨,挺慢的,不過沒人催他。洗牌、切牌的程序都走完了,他將切掉的牌疊到手上那一沓牌的下方。可以斷定,他沒有用防切術。不好意思地說,我將牌追蹤丟了。雖然有些印象,但為了不出錯,我就沒有向老馬傳信號。
牌一張張地發到我面前,我再瞥一下福總那邊,看到兩張牌之后就再也沒有關注他的牌了。從兩張牌能斷定出牌不大,最多是一對牌。我再一眼掃過其他人的牌面,沒發現什么異常的牌,最多就是老程有兩張皮蛋(q),還有一個龍套甲手上有一個隊長(a)。
我坐在福總的下手,他將牌發下來的時候我看了一眼牌背,一手大牌,是7、8、9的同花順。我心里感覺好笑,他不是算錯位置了吧,把牌發到我家里來了?
他繼續發牌,發到倒數第二家的時候,我感覺這事搞大了,老程多了個皮蛋。靠,7、8、9的同花碰到了三個皮蛋,這牌做得絕了點吧?福總應該是知道我的牌的,他自己洗的牌,這一點是必須的。可是如果就這么扔了牌的話,他就明白我是個開事的人,那不打草驚蛇了嘛。
我的想法是除了三個自己人之外,其他的都是要抹殺的對象,合作什么的免了,不稀罕,感覺上也沒有任何可以合作的切合點。再說,疊牌加上出個中張都這么勉強,也不是很上檔次的人。
中張這種手法算是比較難的,使用方法有好幾種,推的跟觸的都有。手法的作用是從一整副牌中間的一個固定位置將牌取出來。我原先也以為中張僅僅是省掉了防切手法,其實它還有其他的作用。我用的中張本來也是觸張這一類的,但后來在陸小貌那里學到了開合式,省掉了很多麻煩,也就拋棄了觸張這種古典手法。
這可怎么辦?我這邊錢已經快見底了,老馬那邊倒是還有兩萬多,不過我不好跟他要錢啊,我本來扮演的就是一個跟他不是很熟的角色,這直接要他支援,恐怕其他的賭徒會有想法,到時老馬可能會不好交差,畢竟人家還要在這里混呢。
第一圈大家都在悶牌,雖然我不知道有幾個人是在真正悶牌,但表面上大家都沒有去看牌。我側身看了一眼殿下,他桌上的錢已經不是很多了。這個王八蛋演戲也不用那么投入吧,現在還有這種閑情。我有點急了,一百的底錢,一千的頂,我手里的牌最起碼也值個五千吧,不然可就真對不起福總的辛勤勞動了。可要押下去的話,我就直接輸沒了。如果搞不到錢,那就只能退場了。
今天拿不下來,等明天倒是可以,可是開場的時候我就聽老趙說公司有業務要處理,必須趕回去,今天晚上就好好陪我們玩玩。他說這話的時候我就笑著說了聲“貴人事忙”,同時撓了一下后腦勺——通殺的意思。如果今天這個局打不下來,很難再有下次了,而且這次上桌的借口是來看農產品,下回要再過來,總得有個交代不是?我總不能拉幾十車米回去吃吧,也吃不完啊。
我忽然間想到了一個好主意,覺得冒險試一下也未嘗不可,騙這些人還過得了關,畢竟我扮演的是一個生意人嘛。我是第一個押錢的,一圈悶完之后,我拿了五百甩到桌上,把桌上那一沓牌搞散了。當然,我是有目的才這樣做的,然后我去整理錢和撲克。我左手將撲克按在桌上,然后左右推動整理,右手則整理鈔票,最后將鈔票放在自己的前方,撲克丟在中間。只是手里多了張牌。
桌上好不熱鬧,叫小心點的,慢弄的,勸導別激動的都有。
以前這一招用過很多次,不過目的不一樣,有時候還加上了煙掉在桌上這一環節。有一次還玩穿幫了,讓對方知道了我是個老千,那回我索性不再出手。打到后來,他還分了一半錢給我,這也算是一種策略吧。不過在這里就必須開干了!
我給了老馬一個信號,叫他將時間稍微拖一下,我要將手里的牌換掉。我小心翼翼地將牌撥一個邊看牌,當然是7、8、9沒錯了。幾乎在同一時間,我將牌拿起來往桌上一扔,大罵:“我操!3、7、9,花都沒見一張,這什么手氣?我還以為來感覺了呢。”
說完之后,大家都對我的牌致了悼詞,福總說得更好:“兄弟,別憑感覺玩牌啊,我都是看完牌再說話。”
我都懶得跟他搭腔,只是“嗯”了一聲,點了根煙,這一把是賭成功了。
這么做的好處是顯而易見的,首先他就不會以為我看穿了他的門道,最多也就是覺得他序牌失敗——這種情況也是有可能出現的,而不會去想是我換掉了他的牌。并且,他還會覺得我的賭博技術很差勁。
換牌回去的手法非常簡單:四張牌在手上的時候,將要飛掉的那張8放在最前面,牌面朝下方,拇指在下,食指壓在牌背后,抬手開牌的瞬間,手往上抬的時候利用這個動作的掩蓋將那張8移到三張牌的牌背,其他三根手指扣住牌不讓其散架,食指在后方頂著,然后大拇指撥牌,負責控制住那張要飛掉的牌,并將其翻過身控在那三張牌的下方。
這個時候手懸在自己的水平視錢之下,這時三張開出來的牌被翻成了朝上的狀態。簡而言之,三張牌與一張牌是背靠背的狀態,不然其他人能看到底下還有一張牌翻過來了。到了這一步,將牌扔出去的瞬間用大拇指將那張要飛掉的牌射回牌堆。
三張牌在桌上開出,那一張牌順利地回到牌堆,是這種手法的效果。回牌有很多種手法,我見過很多,但一眼就能識破,所以自己花了很長的時間開發了這一套小手法,我將其命名為——風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