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毫無預兆的,視野陷入極短暫的昏暗。奚午側身避開那抹神識,感受那冰冷砭骨的神異鋒芒幾乎是貼著身體狂怒掠過,輕輕一笑,“原來在這里等著呀。”
“我說呢,剛才怎么這么聽話……”他咕噥道。
珠子被扯斷掉落的、“噼里啪啦”的聲音并沒有在大殿中震響。奚夜方才亂纏一氣,細繩之間纏得極緊,一時間還拽不下來,她只得用手撐著那塊刻印吉祥花的殘磚,往后輕輕一掠。
從奚午出現之后,揮之不去的怪異感終于有了解釋。
他們是故意的!
一線猩紅沿著梁柱飛快攀爬,貼在其上的黃裱紙驟然大亮。火線吞沒符文,這灼熱火光成了黑暗中唯一的光亮。幾枚急掠而來的冷芒破開窗紙,帶著冷厲劍氣飽綻而出。
鐺!
一聲極響亮的,利器相撞的回聲。
奚夜就守在梁柱旁,用刀身擋開了銅錢和劍氣,不僅是卸了勢,就連其上依附的靈力也一并散去了,如同一團棉花那樣掉到地上。
伏微只稍一瞥眼,便迅速冷靜了下來。剛才不過是捉住了一霎時機,她知道自己不可能和奚夜打,也沒想和他打,但,只要攔著奚午讓他動不了手,那就——
她的思緒被重重打斷了,在這一片混亂中,殺機默然無聲地來往。
局勢太亂了,亂到伏微有一瞬的迷惘。
先是林語渡撕開窗紙,這個過程非常快,但也很慢,慢到她能清晰望見少年手指上鋒利的手甲,在窗戶邊緣隱約閃動著;
然后土石開裂,房梁與屋頂接連發出顫栗般的輕吟,簌簌落下許多積累已久的灰塵,它們滾落在地上,又被卷上半空,掀起大片嗆人的煙霧。
有什么東西擦著她的臉刺過去了。伏微緊皺眉頭,粗魯地用袖子擦了擦。
再然后,環繞在大殿中的濃厚魘氣消失了。
那尊漆金的歡喜佛甚至沒能發出一聲……怒吼,哀嚎,或是求饒。綠火在視野竄動,霜花挾著枯枝被吹入屋中,與她同源的靈力在一瞬間如暴風雪般橫進大殿!
“哥——”
伏微顧不上暴露位置,喊出聲來。
“哈。”伏微聽見了嬉笑聲,是奚午。她下意識地伸手一抓,抓到一片衣角,又從她手中滑走了。她沒有聽到打斗聲……只有一聲銅錢當啷墜地的熟悉聲響。
他們走了嗎?
冰涼的呼吸拂在少女耳畔,他偏過頭,眼中燃燒著某種怪異的幽綠。奚午低低地“哈”了一聲,咕噥著說了些什么。
幽微魘氣從他舌中散發出來,借著窗外那淡弱的光亮,伏微能看見一顆珠子抵在少年舌苔上,隱沒在豐潤嘴唇間,如同霧氣若隱若現。
一條手臂攬上她的腰。
“跟我們走吧,姐姐。”他說得含糊不清,語氣低柔,“跟我們回不夜境。”
伏微深吸一口氣,雙臂緊緊抱著他,“有什么好處嗎?”
奚午挑了挑眉,似乎是笑了,“天下奇物,不夜境占盡十之六七。姐姐,你想要什么?”
燭臺被打落在地,燈芯卻嗶剝一聲,綻出一朵轉瞬即逝的燈花。奚夜伸掌一探,用刀卷過經文幢幡,將它撕裂開來,一面垂簾便如飛絮般飄拂在空中,半天不見落勢。
林語渡心里牽掛伏微,不想和這人硬碰硬,便猛然停了腳步,皺眉凝神,撤身退向墻壁。
“喂,大小姐!”
他壓低了聲音,聲嗓也不如往常般輕佻含笑,“愣著干嘛呢,到我身邊來。”
伏微一頓,嘴里慢吞吞道,“什么都可以嗎?”
奚午又笑了笑,渾然不顧另一端兄長的險境,“當然啦,我——”
手上用了十成十的力氣,過了好半晌,少女才舍得松開手。奚午勾了勾唇,喉嚨蠕動兩下,偏頭吐出一口血,又嗆咳幾聲,只覺渾身上下好似都要被凍僵了。
他凝著精氣神,脊梁一下便軟了下來,像沒骨頭似的倚著伏微,口中略微喘息道,“疼……”
疼死最好!
伏微毫不憐香惜玉,趕緊甩開他,跳到歡喜佛那尊金相上,忍不住地腹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