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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他說。
德斯克沒有回應,他注視著另一端,不受控制地滲出黏膩的輕咳。濃烈氣體在胸腔匯聚,仿佛冷焰火被填入其中,照出哨兵剔透明亮的心靈,令他勃然的怒火快速散去。一種新的沖動在心中積蓄,德斯克咽下隱忍的咳聲,慢慢向著黑暗處退去。
她走近了。
“她為什么會來到這里……”德斯克聽見奚午的低語,在那疑惑不解之下,飽含著無數隱秘奢盼的欣喜。
奚午湊上前,沒有行禮,也沒有退避,他就這樣湊到了伏微面前。
“我聽見了。”
他露出饜足的微笑,“伏微冕下,我聽見了您的呼喚!”
“您,您怎么會來這里?”奚午看起來有些緊張,以至于說話磕磕絆絆。
哨兵們隱蔽在陰翳中,任由幕布般垂落的幽影包裹著他們,如同被抹消了蹤跡身形,所有人都默契地緘默不語。空置的戰術通訊頻道被重新鏈接,清晰的指示在其中響起。
“我——”
奚午停頓了一下,微微側過頭顱,一絲煩躁從他面龐上極快地掠過。
他短暫安靜了一瞬,然后接著說道,語氣輕快活潑,“我們有什么能幫助您的?”
這是一個相當年輕的S級哨兵,容貌俊秀,神采英拔,看起來不超過十八歲。
伏微從剛才開始就一直關注著他,偶爾也會存在這樣的情況:人必有欲望,而諸多軍校中總有格外出眾的哨兵,在他們還青春年少的時候,便已生出投身遠航、建功立業的宏偉決心。
權力脫胎于火焰與戰爭。
她沒有說話,只是仰著臉,向他伸出手。奚午粗略估計了一下手掌的落點,便順從地俯下身來,輕微的堆積感從頭頂傳來,少女正輕撫著他那如火焰般流淌的紅發。
“把那個給我,好嗎?”
她用另一只手指了指奚午的口袋。
戰術頻道磨出電磁噪音,他完全被這溫柔的撫摸弋獲了,耳蝸里填滿融化的蜜糖,那些甜蜜的液體,正沿著孔洞滲進他的內腔。
少女溫暖的掌心貼著頭皮,在發根處輕柔摩挲,壓下一層蓬軟發絲,她離得更近了一些,似乎在和他咬耳朵。
“你是叫奚午,還是叫……”
伏微的呼吸灑在了他的耳朵上。
往日里,遠征哨兵遠離泰拉,只有在配給模擬疏導的時候,才有千萬分之一的概率能得到伏微冕下的精神疏導片劑,一個拙劣的仿制品。
那一枚小小的糖果,即使隔著抑制氣味擴散的玻璃糖紙,依然散發著幽邃美妙的香氣,哨兵們爭搶它,就像爭奪一個榮譽擢升的資格。
他們從未和她有過這么近、這么親密的距離。
奚午嗅聞著伏微身上的氣味,腦子里演變成一片空白。幽魂們依附在墻壁上,如同連綿展開的畫軸,冷冷注視著發生的一切,看著他將手伸進褲子的口袋里。
白癡。
德斯克聽見一聲刻薄嘲笑,這聲輕嗤緊貼著墻面,在每一個人耳畔徘徊游離。他分辨不出這是誰的聲音,或許這正是所有人的心中所想。
奚午將那小小的鐵盒放在了她展開的手心。
冰冷,堅硬,伏微感受著盒身圓鈍的形狀,品嘗到了那拙劣偽造的向導素氣味。她的向導素,那種淡而發澀的柑橘味。
“……好了,我知道了,你這個壞小孩。”
她咕噥著,將鐵盒收走了,放進外套的口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