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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剛才說什么?
我還沒回答,他就猛地站起身,又開始繞著我轉圈。
——狗娘養的,你剛才說什么?
——1976年朝歌手開槍的就是他。
——你是說他在那群刺客里?老大,連咱都知道肯定是哥本哈根城的小子們想殺他。但我沒想到會從——
——我說的是真正的開槍。開了幾槍。
——你他媽怎么會知道?
——歌手遇刺后幾個月我采訪了他,所有人都知道他胸口和手臂中彈,對吧?對吧?
——對。
——當時只有三個人知道當時他恰好在吸氣而不是吐氣,否則子彈就會打穿他的心臟。三個人是醫生、歌手和我。
——所以?
——七九年我去哥本哈根城,就和約的事情采訪幾位唐。采訪到威爾斯的時候,我們提到了歌手。他說兇手瞄準的是歌手的
心臟,結果卻搞砸了。他當時不可能知道這個細節,除非他是醫生、歌手、我或——
——兇手。
——對。
——他血逼的。他血逼的,我的孩子。我不知道啊。
——現在你讓我震驚了。我以為和威爾斯有關聯的人都知道呢。
——誰說我和威爾斯有關聯了?咱在布朗克斯創業的時候,威爾斯他媽的在哪兒?說起來,有很長一段時間,我以為這件事背后的是另外一個人。
——誰?
——很有意思,他是唯一一個咱知道沒有死的參與者。
——威爾斯?
——不,不是他。
——你是什么意思——
——你知道嗎,皮爾斯先生,歌手寬恕了那群刺客中的一個?不僅寬恕了他,還帶著他到處巡演,拉他加入內部小圈子,待他比兄弟更親近。
——我操,真的假的?光是看他蹦蹦跳跳,我就以為我已經很敬佩他了呢。媽的。那家伙后來怎么樣了?
——歌手去世后就消失了。他知道他不安全。
——就憑空消失了?就那么消失了?
——唔,皮爾斯,沒有人能真的消失。
——我有幾家智利人可以介紹你認識一下。
——什么?
——沒什么。
——你懂德語嗎?
——聽過些泡菜搖滾……但不懂德語。
——可惜。你想聽故事?這兒有個故事。去殺歌手的那些刺客,最后死得只剩下一個。
——但喬西·威爾斯沒——
——有可能還活著的那一個從1981年就人間蒸發了,誰也不知道他去了哪兒。除了我。
——他去了哪兒?
——你似乎不怎么感興趣嘛。
——不,我感興趣。真的很感興趣。他在哪兒?
——我剛才說過了,你不感興趣。
——但我說我感興趣。你怎么知道我不感興趣?
——因為我剛剛告訴了你他在哪兒。但你別自尋煩惱了。對你來說也許有點難以接受。有朝一日應該有誰寫本書講講這個故事。
——哦。好吧。
——你就繼續寫你的《七殺簡史》吧。
我險些說謝謝,但轉念一想,那我豈不是在感謝一個惡棍沒有殺死我,而是僅僅勒索了我?我他媽煩透了像傻蛋學生似的坐在高腳凳上,但我也沒有站起來。反正已經無所謂了。我很想問要是我這么寫下去,是不是就再也享受不到面見他的樂趣了,但我隨即想到,牙買加人很少能理解諷刺,而這會兒你恐怕不希望他們將你的話誤解成赤裸裸的敵意。還是別琢磨這些念頭了吧,休息一天,這些離奇的事情就像從沒發生過似的。愣狗回到房間里,他們站在離我不遠的地方,嘟嘟囔囔地討論我猜必須保守秘密的什么話題。
——還有一件事,白小子。
他轉過身。他的手。一把槍。消音器。他的手。槍口的消音器。他的——
——不——!我他媽的操!我他媽的操啊!天哪。我他媽——他媽的操。
——對,最后一件事。
——你他媽開槍打我!狗娘養的你開槍打我!
鮮血從我腳上他媽的向外噴,就好像我被釘了他媽的十字架。我抓住我的腳,我知道我在慘叫,但我不知道我從高腳凳上掉了下來,正在滿地打滾,直到尤比抓住我,槍口戳在我脖子上。
——他媽的閉嘴。
——閉嘴,逼眼兒,愣狗說,揪住我的頭發。
——你他媽的開槍打我!他他媽的開槍打我。
——對,就像天是藍的,水是濕的。
——啊,我他媽的天哪。我的天哪。
——說起來也真好玩。人中槍后從來都說不出什么新鮮話。就好像每個人都讀過同一本以防萬一的指導小冊子。
——去你媽的。
——哎呀別哭嘛,多大的人了。牙買加每天都有十二歲的小子吃子彈,他們才不會號得像個婊子。
——啊我的天。
我的腳疼得火燒火燎,他彎下腰摟住我,就好像我他媽是個嬰兒。
——我要打911,我要去醫院。
——還要讓你女人收拾干凈這個垃圾場。
——啊我的天。
——聽我說,白小子。這是為了提醒你,因為咱們相處得太融洽了,你多半忘記了不該招惹這個狗娘養的,看見咱了嗎?喬西·威爾斯是我這輩子遇見過的最變態的王八羔子,而我剛剛弄死了他,所以你看我是什么人?
——我不——
——這是個反問句,逼眼兒。
他伸手摸了摸我的腳,在襪子上的彈孔四周按了幾下,然后把手指戳進洞眼。我咬著手掌號叫,愣狗一巴掌打在我嘴上。
——雖說我挺喜歡和你聊天,就像我挺喜歡我訂的《紐約客》,但請你別再給我理由來他媽的找你了。聽清楚了嗎?
他動了動手指,但我只顧得上哭喊。連哭都顧不上了,只有他媽的喊。
——聽清楚了嗎?他說,又向我的腳伸出手。
——聽清楚了。該死的,我聽清楚了。
——很好。好上加好就是最好。我女人喜歡這么說。
愣狗抓住我的肩膀,把我拖到沙發上。他說這會疼得要命,然后脫掉了我的襪子。我使勁扇自己的耳光,讓尖叫聲留在喉嚨里。他扔掉襪子,拿起廚房毛巾團成一個球,然后把腳壓在上面。我連看都不敢看。愣狗走出去,尤比拿起我的電話。
——我們走了以后,你打911。
——我他媽……他媽該……腳上中彈,我該怎么解釋……腳上中彈?
——你是作家啊,亞歷山大·皮爾斯。
我捂住卵蛋,他把電話扔在我大腿上,打中我的指節。
——自己編故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