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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賢畢至
一切疑問在曹操拜謁大將軍何進的時候全部有了答案。
因為身份未明,曹操沒敢坐車,僅是騎馬而行。到地方下馬,還未進大將軍奢華的幕府,恰見鮑韜、鮑忠低頭走了出來。三人見面先是一愣,鮑家兄弟隨即大喜:“哎呀!孟德兄你來啦!快進來!快進來!”他倆拉著曹操往里走,守門的兵丁似乎已經習慣這種情況了,連問都不問,名刺都沒有索要。
曹操如墜霧里云中,被他倆拉拉扯扯讓進去,還未站穩就聽鮑韜扯著脖子喊上了:“曹孟德來啦!曹孟德來啦!”
幕府之中豈能如此無禮聲張?曹操還未明白,就見呼呼啦啦從四下里擠出數不清的官員士人,大家像見了親人一般簇擁到他身邊。崔鈞第一個竄過來拉住他的手:“我說他一定會來的吧!他當不了隱士的!大將軍當年贈馬,這絕不是外人。”
曹操明白自己的斤兩,雖然小有名氣可不至于驚動這么多人,此中必有隱情。眾人紛紛大笑時,只見大將軍何進雄赳赳迎面而來,身邊還帶著四個親信。曹操見狀,趕忙跪倒施禮:“下官拜見大將軍。”
何進這一次終于沒有口誤,沒叫“大兄弟”也沒趨身來抱,而是探手道:“孟德老弟請起,你我無需多禮。”曹操心中暗笑:看來被諸賢士耳濡目染,他也懂得些禮數了。
崔鈞指著何進身邊的四個親隨道:“孟德,我為你引薦。這位兄長是大將軍司馬許涼……這位是假司馬伍宕……這兩位也是大將軍的部曲,吳匡、張璋。”曹操聽他介紹,與四人一一見禮,寒暄了幾句,見這四人相貌粗陋言語豪爽,料是何進在屢次平亂中提拔起來的軍官。
剛引薦完這四個人,何進便拉住他的手:“孟德,我可把你盼來了!走,我帶你見朋友去。”說完拉著他的手便往側院走。
穿二門來到一處廳堂,何進與他攜手攬腕而入。
廳里的人似乎在議論什么事情,說得甚是融洽,見大將軍帶人來了,趕忙都站起來作揖見禮。何進指著首座一位四十歲左右的人道:“這位是袁本初引薦,我特意登門造訪,請來的長史官。”曹操聽說過,何進的長史乃是山陽名士王謙,其祖父王龔當過太尉,父親王暢任過司徒,公侯世家趨身輔佐何進一個屠夫,天下名士哪個還敢自大?
“操久聞王兄大名,今日得見頗感幸會。”
王謙還禮,笑容可掬。何進不等曹操多說,又親自把滿屋落座之人紛紛引薦,除了黨錮解禁之人就是清流名士,皆名聲遐邇。什么荀攸荀公達、華歆華子魚、鄭泰鄭公業、劉表劉景升、周毖周仲遠、伍孚伍德瑜、陳琳陳孔璋、田豐田元皓、逄紀逄元圖、蒯越蒯異度、孔伷孔公續、袁遺袁伯業、胡母班胡母季皮、王匡王公節、桓典桓公雅、孔融孔文舉……可謂群賢畢至,少長云集,數都數不過來。曹操一個揖接一個揖,搞得腰酸脖痛頭昏腦漲,這會兒已經顧不上失禮不失禮了。
眾人皆是有說有笑畢恭畢敬,突然有一人高聲嚷道:“此人世代諂媚,其父以賄得公。爾等逢迎此宦豎遺丑,好不可笑!”
曹操頓感臉上似叫人扇了一巴掌,諸人也紛紛怒目而尋。只見門口立定一人,正是邊讓。曹操冷笑一聲,便不怪了:陳留邊讓也與桓邵、袁忠相厚,這三個人都鐵了心跟他曹某人作對的。前番袁忠說了一大堆閑話,今天又遇見這家伙了。
這樣的事情見多了,曹操便有經驗了,不與他爭辯什么,只是拱手應對道:“文禮兄也在啊!操失禮了。”一揖作罷又道,“曹某有一事不明要在文禮兄面前請教。大將軍征您為掾,是囑咐您招賢納士善待同僚,還是叫您大放厥詞羞辱諸位高士的?”
他這樣一講等于把在場之人全拉到自己一邊,何進第一個臉上不好看,支支吾吾道:“文禮,你、你……失禮了吧。”
聽到何進這一說,大家自然附和:“是啊是啊,文禮過來道歉!”
邊讓冷笑一陣:“不與你等俗人理論,”轉過身去只與孔融閑話,弄得諸人無不尷尬。曹操的好心情全讓他攪了,眼瞅著臉上掛霜,從外面又擠進一個人來:“孟德你可來了,我再介紹個好朋友與你認識。”說話之人正是何颙何伯求。
見到何颙,曹操自得恭恭敬敬,何颙指著身邊一個憨態可掬的中年人,為曹操介紹道:“這位就是東平張孟卓。”隨即又笑指曹操,對張孟卓道:“他就是沛國曹孟德。你們倆多次相救愚兄于危難,要多親多近吶!”
關于張邈張孟卓,曹操耳朵里早灌滿了,似乎每個逃亡的黨人都得過他的資助,忙拱手道:“孟卓兄不避淫威仗義疏財,小弟好生敬慕。”張邈更客氣,執手道:“不敢。孟德機智果敢,為國殺敵立功,愚兄誠不敢相比。你我雖未見過面,托伯求兄之福,卻互知名姓互聞事跡,可謂神交多年啊!”他這兩句話頗為詼諧,把大家全說樂了,一掃剛才邊讓惹出的晦氣。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還要寒暄,崔鈞卻插嘴道:“大家有話回頭再說,先請孟德到正堂落座吧!他這一來,總算是湊齊了。”
什么湊齊了?曹操還未來得及問,又被大家眾星捧月般將他領出去,引向幕府正堂。只見袁術、陳溫、鮑信、劉岱等一干故人皆在堂中,最顯眼的在堂中央橫列著七張坐榻,六個已經有人了,其中多有熟識之輩,唯右邊數第三張尚空。
崔鈞一把將曹操按在那空榻上,笑道:“好啦!這次人算是都湊齊了。”袁紹袁本初正坐在首位,拱手道:“孟德,愚兄后來居上。晚入仕途反在你前,你可切莫見怪,我當了中軍校
尉。”
坐在第二張榻上的鮑鴻也笑道:“我緊隨本初之后。你辭官了,可我出任扶風長與西涼草寇著實打了幾仗,現在也在你之先,是下軍校尉。怎么樣?服不服我這個執戟郎?”
曹操點頭揶揄,看來自己這個典軍校尉排在他二人之后。再往左看,排第四的是年長的夏牟,雖是諫議大夫早年出身軍功,如今他要拜為左校尉;第五個人不認識,經人引薦才知是復姓淳于,單字名瓊,字仲簡,也立過軍功,是為右校尉;第六個乃是公侯世家,在黃巾之亂時拱衛何進的趙融,官封助軍左校尉;最后一人是昔日大權閹曹節的女婿馮芳,他將擔任助軍右校尉。
所謂西園八校尉,何進府中有其七,曹操忙問:“那為首的上軍校尉又是何人?”袁術一旁接茬道:“當然是咱們大將軍嘍!”
“不敢不敢,”何進擺擺手坐于正座之上,“皇上還沒有決定讓誰擔任上軍校尉呢。”
袁術笑道:“必定是您啦。”
曹操一皺眉,思忖道:“大將軍總統天下之兵,位列公上,不適合兼任校尉這等職位吧?”
袁術卻道:“誰說不行了?這西園八個校尉以前也不曾有,如今不也設了嗎?再說大將軍領校尉先朝就有過,王商任大將軍時領城門校尉,這你應該知道呀!你要是不愿意當你那個官,我還惦記著呢。”
曹操自然知道王商,但那是王莽家的人,后來連大漢朝都篡奪了,這個例子怎好說出口。他聽袁術一語點破,不禁胸口猛跳。可何進卻是不懂這么多,憨憨笑道:“公路莫急,西園校尉沒有你。我已經讓陳孔璋替我修表,保奏你當虎賁中郎將了,領個七署的將也不錯。”
“謝大將軍栽培!”袁術倒是嘴甜。
何進笑道:“唉……我哪兒懂這么多,這些全是本初教我的。本初出主意我就盡量照辦。反正兄弟們能在一處共事,熱熱鬧鬧的,我心里就高興。”曹操暗笑這人還是沒長進,但卻不禁以欣羨的目光瞅了一眼袁紹,只見他兀自矜持,嘴角忍不住上翹了一些,慨然道:“大將軍,袁某不是為您個人謀劃,而是希望大將軍振作朝綱安定天下。上報皇上之恩,下解黎民之苦。”眾人聞此言無不對袁紹大加贊嘆。
曹操心里有些酸溜溜的,總覺得袁紹連仗都沒打過,這里哪一個人都有資格排在他前面。唉!畢竟他家是四世三公,又坐抬身價這么多年,不服氣又有什么用呢?正胡思亂想間,鮑信突然在他耳邊道:“孟德,我看袁本初這幾日有些喧賓奪主了。”
曹操趕忙示意他壓聲,免得叫袁紹聽到……
白波起兵
由于何進殷勤相留,諸人用過午飯才離開大將軍府。
曹操感慨良多,又尋思太尉府就在旁邊,正好去看看爹爹忙什么,便拉著大宛馬過了兩條街,徑直來至太尉府。
曹操遞過名刺,守門令史一看是太尉的兒子來了,忙把名刺還回,滿臉帶笑將他讓了進去。
太尉府在三公府中是最大的,曹操對此卻不甚熟悉,只在十多年前橋玄為此職的時候來過兩次,此后所任不是曹家的死對頭,就是皇上所點的不堪之人,他便再無機會進來了。
也是曹操用了兩盞酒氣魄放開,便滿不在乎地往各處掾屬房逛了逛。逐個瞧過來不禁大失所望,現在的太尉府哪里還有點兒生氣?當初楊賜為公辟用劉陶、橋玄為公辟蔡邕、鄧盛為公辟王允,不知道多少名臣是從這一個個掾屬房里走出來的。
可到了自己老爹當太尉,用的都是些年邁老吏,有的連牙都沒了,大中午熬不住皆爬在幾案上打盹,這些人雖然不是什么壞人,但庸庸碌碌疏少才干。年輕的倒也有幾個,卻還不如老的,都是鴻都門出身的宵小,曹操還瞅見皇上親手提拔的臺崇、馮碩兩個佞臣也在,心中頓時生起一陣惱怒。
待都轉完了,來至臺閣之前,兩個直閣令史已知他的身份,諂笑把他讓至閣內。曹操進去一看,里面冷冷清清,只有父親一人端坐在案前寫字,幾案上的公文全都堆滿了,還有一盤點心。正月天涼就點了兩個炭盆。可是偌大的屋子里兩處火根本就暖和不起來,反弄得有一股刺鼻的炭氣。眼見如此景象,曹操反而對身為三公的父親起了憐憫之心。
曹嵩見他來了,把筆一放道:“哼!現在的直閣真是越來越沒骨頭。當初王龔為太尉,他兒子王暢要進去說句話,生生就被攔了。如今可倒好,你要進來不但不攔,還笑臉相迎。”
“那您就把他們全開銷了,別叫這幫諂媚人在這里起哄。”
曹嵩沒搭理這茬,卻道:“你小子又喝酒了吧?坐下暖和緩和吧。”曹操自己尋了一張杌凳,端到炭盆前坐下烤著手。曹嵩見他無語,抬眼皮道:“怎么樣?去了一趟幕府,有何感想啊?”
“比您這里強多了。”
“嘿嘿嘿……”曹嵩點了點頭,“你小子倒是實話實說。”
曹操也笑道:“大將軍府嘛,那句話怎么說來著……權傾朝野!我看就差管著尚書了。”
曹嵩收住笑容:“唉……西園校尉你遇見幾個?”
“全遇見了。”
“全遇見了?”曹嵩一挑眉毛,“上軍校尉不是還沒有確定嗎?”
“八成就是何進。”
“胡說八道。你們這些年輕人,最大的毛病就是瞎揣摩,而且什么話都敢往外說。真拿當今萬歲當傻子了?我告訴你,他之所以到現在都不宣布上軍校尉,必然有他自己的打算。”曹嵩說到這兒突然意識到了什么,眼神炯炯,“說不定他的打算很可怕。阿瞞,要小心啊!”
“這事兒現在已經夠可怕的了,即便他能找出一個不跟何進相近的人,算上我,現在幕府里可已經坐過七個人了。他是想限制何進的兵權,可是眼瞅著大家還是跑到他那邊去了。而且就那么公然聚會,全不考慮影響,在那兒待了一個多時辰,聽他們說話我都心驚肉跳的。”
“把心放肚子里,”曹嵩又拿起筆來,“法雖嚴不可以責眾。況且不用你們這七個人,還能用誰?平亂的部隊總不能用宦官吧?那群東西打不了仗,要挑還是得選能打仗的。可是只要是能打仗的,全是這些年何進麾下的,所以換了你們七個也解決不了問題,只會越換越麻煩。”
“嗯,有理。”曹操看案前有一盤點心,便取了一塊放到嘴里,“呵!這羊羹做得真香……爹,我看這七個人本不是一條船的,夏牟那是老一輩人物了,馮芳是曹節女婿,可如今一進幕府照樣都甘拜下風。那馮芳跟袁術好得緊,就差倆人穿一條褲子了。”
“癥結就在此。”曹嵩剛寫了兩個字,聽到這話便沒心思再寫,站起身來道,“馮芳跟咱家的情況不是很相仿嗎?咱這等宦官子弟尚且如此,何進之勢還有誰可以阻擋呢?”
“我看何進不過是袁紹的一個幌子。”
“唔?你什么意思?”
“這些名士入幕府,十有八九都是沖著袁本初、何伯求去的,幫著何進是假,有意對抗當今天子并鏟除宦官才是真。”
“想除十常侍這誰都看得出來,可是袁家的事情我還未發覺,看來必定是袁隗這個老狐貍又在背后做文章了。”
“袁公的主意?我看不像,倒像是袁本初自邀功名。”
“你也忒信他的鬼話了。咱家人各有分工,他們老袁家還不是一樣?袁隗這是在另找門路,要棄當今萬歲于不顧了。”曹嵩感嘆道,“天底下小人不可惡,可惡的是偽君子。咱爺倆關上門說話,這袁家就是地地道道的偽君子。”
曹操心道:“人家是偽君子,那您不就是真小人了嗎?”嘴上卻絕不敢這么說,只是揶揄道:“或許吧。”
“何進是個蠢人,讓人家當刀使了都不知道。如今他鋒芒太露,甚至蓋過皇上了。”
“十常侍沒給皇上出什么主意?”
“他們完嘍!”曹嵩搖著頭,“十常侍現在只顧著保命了,我聽說最近他們一邊巴結董太后,一邊巴結何后。兩邊都不敢得罪,忙得不亦樂乎。”
“關太后什么事?”
“太后不喜歡何家,希望將來能立小皇子劉協為太子。兩個月前群臣爭國本,要求立史侯為太子,皇上也沒答應。何家董家暗中較勁,最可憐的是那位二國舅何苗,處心積慮依附張讓,到現在里外不得好。何進恨他,董家也恨他,十常侍都不搭理他了,活該他倒霉!不長眼睛……”
“他不長眼睛?”曹操又吃了一塊點心,“咱家那個叛奴秦宜祿豈不更是睜眼瞎?”
曹嵩“撲哧”一笑,說道:“他腸子都悔青了,你吃的點心,就是他孝敬我的。”曹操差點噎住,丟下吃著一半的羊羹:“咳!咳!他怎么又來了?”
“想巴結我,讓他回來唄!前些天那小子嚇壞了,發現了幾封秘信,是車騎將軍府的長史應劭、司馬樂隱寫給王謙的。這倆人明著是何苗的人,實際上卻是王謙特意打發過去監視何苗的。秦宜祿不敢得罪二人,又怕將來何苗倒霉受牽連,于是想回咱家。呸!好馬不吃回頭草,我豈能再要他!”
“王謙好心機呀!”
曹嵩搖搖頭道:“若按你剛才所言,我看是袁隗好心機。這只老狐貍差出袁紹,袁紹再找一個王謙,王謙又拉出樂隱、應劭。照這條線你把今天所見之人都捋一捋,看是不是所有人都能捋到那老狐貍頭上?”
曹操閉目沉思:“黨人一干人等可以捋到何颙,而何颙再往上就是袁家;北軍諸人捋到鮑家兄弟,而鮑家兄弟往上又是袁家;清流名士捋到王謙,王謙往上也是袁家;自己是由崔鈞所薦,崔鈞又是袁紹找來的。”此刻他猛然醒悟,忙道:“爹爹所言絲毫不假!幕后之人果然是袁隗。”
“我說他們是偽君子,一點兒都不假吧?以后你對袁紹兄弟也要有所防備。”
“嗯。”曹操雖然答應,但并不覺得袁家有什么私心,無非就是想鏟除宦官罷了。他趕緊轉移話題道:“爹,您在忙什么?”
“咳!我有什么可忙的。三公不錄尚書事,上朝如同是擺設!我不過是花錢買個臉面罷了。天天抄抄筆錄,沒事尋點兒事做。你看看這闔府的掾屬,他們是辦大事的人嗎?”
“我看了,碌碌之輩,一半都是老棺材瓤子。還有幾個鴻都門出身的,怎么臺崇、馮碩那等小人您也用呢?”
“沒辦法,御虱誰敢搔?你說這幫人無用,但是換人能換誰呢?有才能有名望的現在全在何進那里了。太尉府自鄧盛罷職之后就沒落了,張溫、張延、崔烈都沒換過人,我不過是蕭規曹隨硬把這幫人接過來了,好賴也就這樣吧。實話實說,我這里還算是好的,你到丁宮、許相那里去看看,司徒府、司空府都還不如我這里呢!”曹嵩無可奈何,“當太尉就一點好處,有什么軍報可以率先知道。”
“那最近有什么事兒嗎?”
“事情多了。”曹嵩翻著那一大摞軍報,“漁陽張純、張舉勾結烏丸人作亂,攻城略地,殺了右北平太守劉政、遼陽太守楊終、護烏丸校尉公纂稠。如今朝廷急調劉虞為幽州刺史,前些天還封了一個騎都尉叫公孫瓚的。”
“現在騎都尉滿天飛,一點兒都不值錢了——還有什么?”曹操對打仗還是很關心的。
“冀州刺史王芬謀逆……”
曹操嚇了一跳:“怎么樣?”
“你嚷什么呀!”曹嵩臉色一沉,“王芬以征討黑山為名征兵,打算借當今萬歲北巡舊宅的時候作亂,當即扣留另立合肥侯。如今萬歲又不去了,他的陰謀就敗露了。大將軍別部司馬趙瑾兵臨冀州,王芬、周旌自殺,合肥侯賜鴆酒而死。”
“然后呢?”
“然后什么?王芬都死了還有什么然后。”
曹操長出一口氣,雖然周旌死了,看來許攸還是逃過一劫。怕父親生疑,曹操又趕緊問道:“還有嗎?我剛剛到京,想多知道點兒。”
曹嵩又翻了翻竹簡道:“哦,零陵出了個叫觀鵠的土匪,自稱‘平天將軍’,已經被長沙太守孫堅剿滅了。”
“孫文臺都當上長沙太守了?”曹操頗感意外。
“你認識他?”
“在宛城一塊打過仗,當時他還只是個捕盜都尉,這會兒怎么升得如此之快?”
“打仗唄!跟著張溫、董卓在涼州打了幾仗,回來又平區星、平周朝、平郭石,這年頭光打仗,能升得不快嗎?還有……休屠格部落的雜胡也跟著作亂,殺了西河太守邢紀。你看看,郡將都死了多少個了,子和還想出去當縣令呢!這不是找倒霉嗎?”
“爹爹,我得給您提個醒。”曹操把最后一塊點心咽下去,“你可得把老崔烈的事情引以為戒,叛亂太多太尉是要免職的。咱花了一億錢,可不能扔到水里。你看這休屠格胡人打到西河,就已經鬧到并州了,這可就離司隸不遠了。萬一在三輔、三河出了亂子,鬧到天子腳下,您這個太尉可就不保了。”
“這我知道,但用兵的事情我又做不了主,聽天由命吧!崔烈才花五百萬,所以只當了七個月。咱可花了一億,論情論理也不會輕易趕我下臺吧?”曹嵩嘿嘿笑道。
突然,大門一開,一個令史慌慌張張跑了進來:“啟稟曹公,大事不好!在并州白波谷有黃巾余黨造反,賊人抄掠州郡,現已由西河攻入河東地界。百姓深受其害,請曹公速速請旨定奪。”
怕什么來什么,真有叛亂鬧到天子腳下了!
曹操忙回頭瞧瞧父親,只見他面若死灰,但還是寬慰兒子道:“沒關系,為父花了一億了……應該沒問題吧。”
聽得出來,曹嵩說這話時底氣可不怎么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