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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淮輕而愛憐的將玉璽放到一旁,拿起一旁的弓箭,拉弓如滿月,箭頭毫不留情的對準了門口廝殺的那道身影。
他眼角微紅,眸中隱隱有什么閃爍,手中的箭卻是又穩(wěn)又準,他輕笑出聲:“要殺掉李扶搖何其簡單,我只要把箭頭對準她,就夠了。”
言罷,利箭離弦,帶著呼呼風聲射向涂靈簪的后心。
涂靈簪猛地轉過身,只來得及看見李扶搖朝他撲來的身影,接著,噗的一聲箭矢入肉,血珠四濺。
涂靈簪緩緩瞪大雙眼,瞳仁劇烈的針縮著,不可置信的看著他無力的倒下。
頭痛,心更痛,剎那間天旋地轉、山崩地裂,涂靈簪滿臉是血,瘋狂的朝他沖過去,一聲絕望的嘶吼刺破蒼穹。
“扶搖——啊啊啊!!!”
☆、第47章
涂靈簪顫抖著雙手,握著那把卷了刃的彎刀不顧一切的砍殺,沖到李扶搖面前。巨大的悲痛使她壓抑的記憶碎片瞬間爆發(fā),心如刀絞。
她吃力的扶起李扶搖倒在血泊中的身子,將她蒼白的面頰貼在自己劇痛的胸口,全然不顧黑衣人已在自己頭頂舉起了彎刀。
李淮冷冷的看著悲痛欲絕涂靈簪,終是緩緩閉上了布滿血絲的雙眼,良久才下定決心般命令:“殺了他們,別留活口。”
說完,他拿起玉璽和傳位圣旨,匆匆的離開了暖閣。只是他的步履匆忙而凌亂,仿佛在逃避什么洪水猛獸般,狼狽不堪。
李淮走了,殘余的黑衣武士將涂靈簪團團圍住,緩緩舉起了罪惡無情的彎刀。
然而,揮刀一瞬,十余條武將的身影破窗而入,將李淮留下的黑衣人砍殺在地。
“涂家十三騎救駕來遲,請主公恕罪!”
霎時間,刀光劍影遠去,風雪黯淡,涂靈簪顫抖著撫過李扶搖蒼白的眉眼,哽咽道:“你怎么這么傻,要為我擋那一箭,莫非我就不會躲開么?”
李扶搖雙目緊閉,全然沒有反應。
涂靈簪伸出劇烈抖動的手,一點一點抹去他臉上沾染的血跡。忽然,一滴熱淚吧嗒一聲濺在李扶搖的唇邊,她怔了怔,抿唇想要擦掉那一滴眼淚,結果又有第二滴、第三滴淚落下,怎么也擦不完似的。
“我明白了。”她苦笑:“原來這就是愛么,會為他哭,為他笑,為他傷心難過,為他……肝腸寸斷。”
“扶搖,我想起來了。你再撐一會兒,我們一起回長安,不要死……”
“我們還要去看花燈,去吃宮墻下的元宵。我還要坐上紅色的轎子,然后你輕輕的將我抱下來,跨過火盆……扶搖,我們還有好多事沒做呢。”
李扶搖的費力的抬了抬沉重的眼皮,卻終是徒勞,只好緩緩抬起一只破皮流血的手來,輕輕觸碰她的臉頰,涂靈簪一怔,隨即欣喜若狂的抓住他微涼的手,用力的按在自己的臉頰上摩挲。
“我都……聽到啦,”李扶搖扯出一個蒼白得幾近透明的笑來,用破碎不堪的嗓音斷續(xù)道:“阿簪……不要反悔……”
涂靈簪瘋狂的點頭。
她望著李扶搖蒼白的臉,正要說些什么,卻見天邊的余暉緩緩收攏,夜幕降臨。
唇邊的笑意一點一點的僵硬,然后消失。她茫然的環(huán)顧四周,又看了看躺在自己懷里的渾身是血的男人,瞳仁漸漸渙散,宛如木偶……
烏鴉和十三騎解決了屋內的黑衣武士,紛紛撩袍下跪,齊聲道:“小主公,敵人已肅清完畢,是否即刻啟程回長安?”
涂靈簪依舊眼神空洞,沒有反應。
十三騎茫然的抬頭看她,不知發(fā)生了何事,只好繼續(xù)跪在地上等她的命令。
烏鴉看出了她的不對勁,向前一步試探道:“……小主公?”
涂靈簪沒有焦距的眸子,極慢極慢的對上烏鴉的臉,蒼白的嘴唇幾番抖動,終是無助的問道:“你……是誰?”
“我為何會在這?”
“發(fā)生了什么?”
“我懷里的這個人……是誰?”
……
永寧四年正月初二,帝以龍體有恙為由,傳位于陳王李淮,天下大驚。
現任帝王膝下無子,哪怕他駕崩了,按理也該傳位于親弟——楚王李扶疏,又因何會輪到廢太子之子上位?
不知情的人議論紛紛,只嘆皇帝雖擺脫了秦樓兩家的控制,但做起事來還是這般荒唐不顧后果。不過陳王雅名在外,溫潤如謙謙君子,百姓倒也不反感此人做皇帝,姑且于長安街臨窗而坐,溫酒烹茶,看一場好戲罷了。
沉重的朱紅色宮門緩緩打開,發(fā)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吱呀’聲。微風碎雪中,陳王扯了扯身上的狐裘披風,這才翻身下馬,高舉著傳位圣旨和玉璽,一步一步邁上那象征著無盡尊貴和無邊孤獨的金鑾寶殿。
幾百級的雕龍漢白玉階,他用自己的雙腳虔誠的丈量。陰風獵獵,旌旗飄飄,他眸中倒映著金碧輝煌的大殿,倒映著長安城千年不變的磅礴,每邁一步,他的嘴角便上揚一分,到最后,變成了無可抑制的瘋狂大笑……
十六年了,五千六百多個日日夜夜,他終于代替被逐出長安、身死異鄉(xiāng)的父王,登上了這白骨累就,血河漂染的金鑾殿。
溫潤的偽裝下,他帶著仇恨而生,舍棄了自我,舍棄愛人,沿著宿命的軌跡,在這場以命相搏的棋局上攪弄風云。
就像撲火的飛蛾,無論對錯,向光而行,至死方休。
見到李淮的到來,早已等候在此的文武百官自動讓出一條路來,各種或驚疑、或鄙夷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宛如萬箭穿心。他依舊帶著溫潤而優(yōu)雅的微笑,目光驕傲,高高捧著玉璽和圣旨走過那一路的荊棘,如同焦巖靜立,任由驚濤拍岸。
十六歲的楚王李扶疏代替皇兄的位置,站在威嚴的龍椅旁,雙拳緊握,兇狠的瞪著步步走來的李淮。
當李淮走到百官前列時,李扶疏突然一聲令下,只見無數禁軍從大殿兩側涌出,如同全副武裝的黑甲蟲般將孤身一人的李淮團團包圍。
滿屋子亮的刺眼的兵器,李淮卻視若不見。他停在離龍椅三丈遠的地方,然后轉身面對百官,長袖一揮,高高舉起傳國玉璽,睥睨塵世傲然道:“圣上親筆圣旨和傳國玉璽在此,見之如圣上親臨!”
百官紛紛對視一眼,終是撩袍下跪,執(zhí)象牙笏齊聲高呼:“吾皇萬歲!”<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