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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狠的心啊!”王世闌做西子捧心狀,一路飄著出了府。
涂靈簪望著王世闌瀟灑不羈的背影許久,又看了看面色酡紅的妹妹一眼,終是微微的嘆了一口氣。
霍成功與烏鴉在院中過招,涂靈簪與妹妹聊了會兒天,便聽見老管家躬身走過來通報,說是文御史來了。
“文煥之?”涂靈簪有些微微的詫異。
涂纓卻是稍顯緊張,忙吩咐管家:“快請大人正廳稍坐,我等即刻就來。”
文煥之的傷好了?宮變那日,他因斥責(zé)了秦寬幾句,結(jié)果被六親不認(rèn)的秦寬一箭射中胸口,幸虧沒有傷到內(nèi)臟,故而撿回來一條命。
涂靈簪跟隨妹妹到了正廳,文煥之已經(jīng)等在那了。他背對著門口在看墻上的一幅畫,短短數(shù)日,背影清瘦了不少,原本修長挺拔的身軀此時搖搖欲墜。
聽到腳步聲,他緩緩轉(zhuǎn)過身來,露出一張清秀而蒼白萬分的臉。文煥之略為凄惶的目光越過涂靈簪,深情的望著她身后的涂纓,久久不曾移動。
涂靈簪嘆了一口氣,暗自扯了扯妹妹的袖口,涂纓這才回過神來,朝文煥之點頭施禮:“文大人重傷未愈,快請上坐!大人對阿纓多有照拂,理應(yīng)我等登門拜訪才對,真是失禮了!”
文煥之這才收回視線,朝涂纓攏袖回禮,沙啞的嗓音沒有了以前的底氣:“阿纓姑娘不必客氣,在下是來向姑娘告別的。”
涂靈簪沏茶的手一頓,下意識問道:“文大人要去哪?”
文煥之這才將視線轉(zhuǎn)到涂靈簪身上。似乎感覺到她的擔(dān)憂,文煥之扯出一個蒼白的笑來:“那夜我雖中箭昏迷,但你的事我還是有所耳聞的……侯爺能回來,無論對陛下還是阿纓姑娘而言,都是好事。”
涂靈簪莞爾。文煥之又道:“自宮變一事,秦氏被滅族抄家。陛下仁德,雖放過了我文氏一族和家母,但在下卻是無顏在長安立足了,今日便向陛下辭了官。”
“你……大人打算去往何處?”涂纓顯出稍許緊張的神色,絞著袖子,用一雙水汪汪的眼睛望著文煥之。
文煥之微微側(cè)過頭,卻是不敢直視涂纓:“天地之大,四海為家,隨緣罷。”
“那我還能再見到你么?”涂纓低著頭,有些不安和羞澀:“當(dāng)年若不是你及時搭救,我可能早就沒命了。恩重如山,我還沒來得及回報。”
“舉手之勞,不足掛齒。更何況我?guī)湍悖揪筒磺蠡貓蟆!蔽臒ㄖ钗豢跉猓ь^望著涂纓柔聲一笑:“阿纓姑娘苦盡甘來,在下也就放心了。就此別過,青山綠水,后會有期!”
說罷,他攏袖長躬,朝涂纓莊重的施一禮。良久,他才不堪重負(fù)般直起身子,深深地看了涂纓一眼,然后微紅著眼眶,迎著烈日驕陽大步走出府去,宛如易水訣別的壯士,自始至終沒有再回頭。
……
不知過了多久,涂纓依然望著文煥之離去的方向,滿臉淚漬。涂靈簪心疼地抹去妹妹臉上的淚跡,輕聲道:“舍不得文御史?”
涂纓點了點頭,將臉埋在姐姐胸前哽咽道:“他對我用情至深,恩重如山,我是知道的。只是我……我不知該如何報答他。他如今要走,我連句挽留的話都說不出口。”
在四年前的瓊林宴上,狀元郎文煥之對涂家二姑娘一見鐘情,只是他身為秦寬外甥,與涂氏一族格格不入,故而只能將自己的感情深埋心底,默默守護(hù)了涂纓四年。
這一份真情,便是石頭也能感動出一條縫,更何況是多愁善感的涂纓?
涂靈簪撫了撫妹妹柔軟的青絲,安慰道:“阿纓,雖然我們都知道文御史為人清流剛正,并非秦寬那等鼠輩,但別人可不那么想。身為秦賊的外甥,便是他一生都抹不去的罪孽,若是繼續(xù)待在長安,他的日子會過得很不安穩(wěn),明白嗎?”
涂纓抽噎著點點頭。涂靈簪刮了刮她小巧的鼻頭,打趣道:“那文御史和長沙王相比,阿纓更傾慕誰呢?”
涂纓猛地抬起頭,臉上飛快的浮現(xiàn)出一抹羞紅。她瞪著小鹿般濕潤的眼睛,佯嗔道:“阿姐就知道取笑我!長沙王可是和阿姐你有婚約的!”
涂靈簪輕輕地拉起妹妹的雙手,與她四目對視,莞爾道:“我只是想告訴你,無論你選擇誰,無論你將來去往何方,阿姐都支持你。沒有什么比阿纓的幸福更重要!”
☆、第33章 對質(zhì)陳王
涂靈簪從涂府出來,已是戌時。李扶搖來派霍成功催了兩次,她這才戀戀不舍的告別自家妹妹,跨上馬朝宮門走去。
涂
纓站在涂府門口的燈籠下,目送著姐姐遠(yuǎn)去,這才朝一旁的烏鴉嘟囔道:“烏鴉,你說皇上這是怎么想的,每天都讓阿姐回宮住。就算阿姐向天下人隱瞞了自己的真實身份,偶爾來涂府住兩天也不會有人起疑罷?難道真像坊間議論的那樣,皇上想娶阿姐做皇后?”
聞言,烏鴉修長的身軀明顯一僵,眼神也有些落寞起來。他敷衍的朝涂纓擺擺手,轉(zhuǎn)身躍上屋脊,很快消失在月色之中。
……
涂靈簪心情不錯,晃悠悠的揚(yáng)著手中的馬鞭,悠然自得的欣賞著漫天燦然的星子。
忽然,霍成功警覺的勒住馬,右手按在腰間的劍柄上,眼睛瞪著遠(yuǎn)處陰影中的身影,沉聲喝道:“前方何人擋道?!”
涂靈簪也勒了馬,瞇著眼朝前看去,只見一個熟悉的身影緩緩從陰影中走出,露出一張溫潤如玉的俊顏來。
“陳王?”涂靈簪擰眉。
李淮依舊是一襲煙紫的王袍,墨發(fā)盡數(shù)束進(jìn)玉冠中,在長安街靜謐的燈光下,越發(fā)顯得鬢如墨裁、面若瑩玉。不同于李扶搖那種精致的俊,也不同于王世闌那種風(fēng)流的艷,李淮的長相完全是對“謙謙君子,溫潤如玉”的詮釋。
——當(dāng)然,前提是要忽略他那鬼謀深算的靈魂。
李淮無視霍成功,朝馬背上的涂靈簪微微一笑,做出一個請的姿勢:“可否請蕭……哦不,現(xiàn)在應(yīng)該叫你涂姑娘。可否請你借一步說話?”
“涂姑娘……”
涂靈簪抬手示意霍成功禁言。她若有所思的盯著李淮半響,這才翻身下馬,跟著李淮朝一旁的茶樓走去。霍成功見狀,也跟著進(jìn)了茶樓,守在廂房的門口。
她到想看看,李淮葫蘆里賣的是什么藥!
二人入了座。李淮修長圓潤的指節(jié)捻著茶壺,有條不紊的煮了水,泡了茶,這才給她沏了一杯,神色自然道:“聽聞你最喜烏龍茶,嘗嘗本王的手藝如何。”
涂靈簪瞥了一眼那茶水,卻并不伸手去接,淡然一笑:“王爺雅名在外,煮的茶自然是極好的,只是我消受不起。”
見她不肯喝,李淮也不覺尷尬,收回手將杯中茶水一飲而盡,而后朝她晃了晃空杯子,溫和一笑:“你不用擔(dān)心我會下毒。就算我想再一次殺死你,也不會選在此時此地。”
“明人不說暗話,我不喜歡拐彎抹角。”涂靈簪微微蹙起眉頭,在嫣紅的燈籠下有著一種凌厲的美感,“陳王殿下有話不妨直說!”<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