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涂靈簪冷靜下來,緩緩放下握住銅簪的手。方才自己情緒激動,沒有察覺到秦寬埋在四周的暗衛,若是一時沖動動了手,以她現在的功夫,定是早成了刀下亡魂了!
正想著,那個暗放冷箭的黑衣的蒙面刺客終于現身,猛地從天而降,如同黑夜里的鬼魅般悄無聲息地刺了過來,手中的細薄的短劍冒著森寒的光芒,劍尖竟是不管不顧地刺向站在秦寬面前的李扶搖。
李扶搖直直的望著朝自己刺來的刺客,短時間的怔愣過后,這才驚喝道:“涂氏余孽來行刺了!來人!給朕把這逆賊拿下!”
一時間涂靈簪緊張得心臟都快驟停,竟然忘了李扶搖的功夫還是自己一手教出來的,功力甚至比自己這具身體還要強得多……
她下意識地將李扶搖拉到自己的身后,腳尖勾起身邊的板凳朝黑衣刺客踢去,動作行云流水、一氣呵成!
黑衣刺客閃身躲開,板凳在他劍下瞬間化為碎木塊。就當涂靈簪握拳而立,謹防刺客第二次進攻時,那刺客卻意外的停止了動作,只定定的望著涂靈簪,綠色瞳仁因極度的驚異而微縮。
涂靈簪也愣住了。
盡管對方蒙著面,但那雙熟悉的綠眼睛卻是她怎么也無法遺忘的……那一瞬,時間仿佛靜止。
……烏鴉!
涂靈簪嘴唇顫抖著,幾乎脫口而出。
僅是一瞬間的視線交纏,那黑衣刺客便收回目光,回身擋住秦寬暗衛的攻擊,見刺殺秦寬無望,他果斷抽身,一瞬間便消失在深沉的夜色里。
不同于秦寬的駭然,李扶搖冷靜得近乎反常。他扶著因驚嚇而軟了腿腳的秦寬,厲聲道:“害死了父皇不說,天子腳下,竟然刺殺秦相!若是抓住這些涂氏余孽,朕必將他們碎尸萬段!”
涂靈簪回過神,微微張開了唇瓣。李扶搖眼中的仇恨是那樣真實,真實得刺痛了涂靈簪的心,令她一瞬間竟無法呼吸。
直到李扶搖來到她面前,直勾勾地盯著面前這個看似柔弱、卻身手異常熟悉的小宮女,眼神銳利得可怕。
“你是誰?”
她聽到李扶搖冰冷的聲音回蕩在自己的耳邊。
她面上出現了一瞬間的茫然,嘴唇幾番顫抖,難道要在此時此地,將自己的身份告訴他么?
可李扶搖那句充滿恨意的“涂氏余孽”,卻如同夢魘般回蕩在她腦海,揮之不去,令她沒有了開口的勇氣。
見她緊抿嘴唇不說話,李扶搖也不惱,如同變臉般換上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樣,笑著道:“沒想到,掖庭宮的罪奴竟也有這般翩若驚鴻的身手。”
李扶搖勾起嘴角,虛著眼看她,氣定神閑的說:“你似乎很有趣,朕舍不得讓你跟陳王走了。”
被他用那樣從未有過的,玩味的眼神盯著,涂靈簪似乎感覺背后有一陣徹骨的涼意攀爬而上……不知為何,她嗅到了危險的氣息。
……
今晚秦寬受了驚,匆匆決定打道回府。但李扶搖偏偏在此時耍起了小性子,也不顧才被刺客襲擊過,吵著鬧著要去吃永豐包子。
雖是傀儡皇帝,但李扶搖倔起來誰也拿他沒辦法,秦寬臉色有些難看。
最后還是趕過來匯合的李淮當了和事佬,再三保證會保護李扶搖萬無一失,秦寬這才作罷,板著一副臉回去了。
李扶搖和李淮在樓上雅間品茶吃包子,涂靈簪本在房門口候著,但滿腦子都是今晚發生的亂七八糟的事,便一個人下了樓,望著闌珊的燈火發呆。
剛出了永豐樓,涂靈簪便感覺到一道冰冷的視線打在自己身上。她雖武力值大減,但好在多年來在戰場上練就的敏銳五感并未消失,猛地側過頭,她瞇了瞇眼,只見十丈開外的黑巷子口,一道熟悉的身影閃過。
她下意識追了上去,漆黑狹窄的巷子像是無盡的深淵,看不到盡頭。
她放輕腳步,在黑暗中依靠雙耳去辨別,每走一步,無形的壓力便多了一分。忽然,頭頂傳來一聲極細極細的,常人根本察覺不到的衣料攪動氣流的聲音……
她猛地抬臂,格擋住了那道鬼魅幽靈般從天而降的身影,接下來,兩道寒光閃現,涂靈簪翻身躲開。兩人在黑暗的巷子里無聲的過招拆招,無奈她手無寸鐵,加之這具身體弱柳扶風,沒過幾招就被那黑衣人割破了袖子。
下一刻,兩把冰冷鋒利的短劍架上了她的脖子,她抬頭,對上黑衣人那雙幽綠的眸子。
命懸一刻,涂靈簪卻毫不畏懼,映著巷口漏進來的一縷暖光,她的眼中滿是重逢的驚喜和明媚的笑意。
她喘著氣,勾唇笑道:“好久不見,烏鴉!”
被叫做烏鴉的黑衣人緩緩撤下短劍,錚的一聲將兩把短劍插入背上的劍鞘中。接著,涂靈簪被拉了過去,擁在一個結實而溫暖的臂彎中。
“我就知道,你終于回來了。”烏鴉深吸一口氣,用如同砂紙摩擦般異常低啞的嗓音道:“……小主公!”
感覺到烏鴉連呼吸都在顫抖,涂靈簪也覺得有些鼻酸。她安撫地拍了拍他的后背,笑道:“我變成了這個樣子,你是怎么認出來的?”
烏鴉松開她,抬手扯下蒙面的黑布,黑暗中看不太清彼此的面容,唯有烏鴉的綠眼睛發出狼一樣興奮的幽光。
他嗅了嗅,用暗啞得幾乎聽不清的聲音說:“你的眼神,氣味,和以前一模一樣。”
真不愧是西域里狼一般的刺客,光憑眼神和氣味就能完全鎖定自己。涂靈簪拍了拍他的肩,仿佛回到了曾經并肩作戰的日子,她問道:“小妹呢,她還好么?”
“她很好,在永安,過兩天會來長安。要帶她來見你么?”沉默片刻,烏鴉又道:“你死后,她很傷心,總想給你報仇。”
“我現在是宮女,已經引起了李扶搖的注意,短時間內并沒有離宮的打算,你告訴阿纓我還活著便成,讓她安心。”頓了頓,她轉換了話題:“你今日,是想刺殺秦寬給我報仇?”
烏鴉默認。
涂靈簪道:“先不要行動。涂氏冤屈未雪,先帝和父親死不瞑目,就這么殺了秦寬,未免太便宜了他!我計劃先潛在宮中,搜集證據,總有一天要讓秦賊和樓皓身敗名裂,生不如死!”
黑暗中,烏鴉點頭應允,全然信任。那雙原本森寒的綠眼睛在涂靈簪面前,總是顯得這般溫和而忠誠。
想了想,涂靈簪又問:“對了,你知道這三年扶搖發生了什么,怎會性情大變?”
聽到李扶搖的名字,烏鴉的身體瞬間繃緊了,顯出防備的狀態來,他咬著牙,煞氣騰騰道:“你死了,頭顱被樓皓斬下來送到李扶搖面前,他連眼淚都沒掉一顆,任由你尸首分家、曝尸城外。我和手下人拼死也只搶回了你的身體,葬在靈山腳下。
不久聽說他得病快死了,秦寬都打算另扶新帝了,結果他又活了過來,只不過人卻瘋傻了。”
“瘋傻?”涂靈簪感覺心臟一緊。<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