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佟嬪愣了愣,心里突突直跳,怨姐姐不早早答應她。表面上則問她:“是不是怕麻煩?不礙的,我反正時常也要去承乾宮請安。”
平貴人悠然一笑,“啪”的一聲將茶碗蓋合上,對佟嬪道:“隔壁覺禪貴人走了,咱們就清凈了呀,再沒什么人挑唆我們姐妹關系,咱們就能好好相處了。”
佟嬪聽得云里霧里,只會尷尬地笑,又不知該怎么問她,越看她陰瑟瑟的笑容就越覺得慌張,實在熬不住想問時,玉芝慌慌張張進來,似乎有什么話不想在平貴人面前說。而人家也料到該有消息傳來了,起身輕輕一甩手里的帕子,便揚長而去。
玉芝這才告訴佟嬪,覺禪貴人被侍衛在御花園拿住,懷疑覺禪貴人與侍衛茍且。現下人被扣住了,正等著上頭訊問發落,具體的也不知道,宮里都傳瘋了。
佟嬪怔怔地看著玉芝,想到剛才平貴人那番話,她突然明白這到底是怎么回事了。可她是怎么知道的?她怎么看出來自己和覺禪貴人聯手算計她?
隔墻有耳的事,平貴人不說,佟嬪就一輩子也想不到。而此刻宮內瘋傳咸福宮覺禪貴人嫌疑與侍衛茍且,妃嬪私通是死罪,可絕不會因為“私通”而死,皇家會給她一個正常的死法。只要定下了罪名,她就沒法翻身了。
消息傳開時,榮妃正和惠妃核對六宮入夏準備的用度開支,這件事傳到跟前,兩人都傻眼了。按理說她們管著六宮瑣事,對妃嬪的管束也在她們的職責之下,如今鬧出這樣的事,而且還傳得沸沸揚揚,皇帝那兒不得雷霆大怒,太皇太后和太后也不會給她們好果子吃。
惠妃恨恨道:“她好端端的,怎么會鬧這種事?”一面罵著,一面心里猛然驚悚,難道是容若?難道是她和納蘭容若的事被揭發了?可容若不是普通侍衛,難不成這個侍衛幫容若私相授受?各種猜忌在惠妃腦袋里盤旋,頭一樁要緊的,就是絕對要和自己撇清關系。
這件事現下交去了承乾宮,兩人匆匆趕去。榮妃進門前瞧見佟嬪慢吞吞地走在拐角處,剛想等一等,惠妃卻急著讓她進去。這邊佟嬪走到門前,臉色慘白如紙。玉芝跑上去問了承乾宮門前小太監幾句話,急匆匆跑回來說:“主子,德妃娘娘還沒到。”
佟嬪怔了怔,紅唇微動說:“會不會在慈寧宮啊?”
“不管在不在,去瞧瞧就知道了。”玉芝拉著主子走,兩人過承乾宮而不入,徑直往永和宮來。沒想到運氣那樣好,德妃今日沒去慈寧宮,這會兒宮里鬧得沸沸揚揚時,她正在和六阿哥睡午覺。
佟嬪立刻讓門前的人去稟報,永和宮的人很有禮貌,不敢怠慢了佟嬪娘娘。話傳進來,正好嵐琪也醒了,環春來侍奉她洗漱,將外頭瘋傳的事說了。果然嵐琪和惠妃一樣,本能地想到納蘭容若,心里驚得突突直跳。
再等佟嬪進來,嵐琪客氣地讓她坐下,卻見佟嬪撲在她膝下哭道:“娘娘,您救救覺禪貴人吧,都是我不好。”
面對佟嬪的哭訴,嵐琪心底略略有些毛躁。非她小氣多疑,是覺得佟嬪好好放著自家親姐姐不去求,為何偏偏跑來求她。這么些年在這宮里,看盡太多人情冷暖,由不得她再像從前那樣沖動魯莽。她有幫人之心,可也要看幫什么人幫什么事。
再等聽完佟嬪的話,嵐琪心中更是奇怪,沒想到覺禪氏那般“無情”的人,竟然會為了佟嬪出頭。要說她幫著溫貴妃做這樣那樣的事,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她為求生存可以理解,可她為什么要幫佟嬪?
心里太多的疑問,讓嵐琪覺得自己很無情。此時此刻她應該好好安撫佟嬪,為她想法子想辦法才對,可她卻在思考這些不合時宜的事。也許是心里太明白,私通的罪名會讓覺禪氏萬劫不復,不管是誰湊上去,都會惹一身騷。
“覺禪貴人說,只是想弄出個借口,讓平貴人在儲秀宮住不下去。我們沒想壞她的好事,更不會害她,就是想讓她搬去別的地方。誰曉得把溫貴妃拉進來之后,后面的事就不是覺禪貴人和嬪妾能控制的了。可是平貴人卻把這些都怪在我們身上,也不曉得怎么弄得覺禪貴人這樣的罪名。覺禪貴人那么溫柔安靜的人,連和別人多一句話都不說的人,怎么會呢?”
佟嬪哭哭啼啼,嵐琪看著她這樣,也明白了為什么她不敢去求皇貴妃。照皇貴妃的脾氣,哪里能聽她說這些解釋的話,不過是一個貴人,找個借口打發了就是。穢亂宮闈是不用姑息的。早些時候太皇太后就叮囑過她,遇到這樣的事,決不能心軟。
佟嬪又哭求:“娘娘,您去救救覺禪貴人吧。”
嵐琪則冷靜地說:“我們什么事都不知道,連她怎么落入陷阱的也不明白,單憑平貴人一句話,也不能指證是她設的圈套。妹妹你先冷靜一些,我讓環春去打聽情況,知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才能幫你。”
而環春早早就派人去打聽了,等消息傳回來,說是覺禪貴人在御花園和一個侍衛說話,被尾隨而至的人抓住。尾隨的侍衛是接到檢舉說有侍衛和妃嬪私通,他們的確是特地來抓人的。但為何會抓到覺禪貴人,旁人也不明白。最要命的是,那個侍衛竟然已經承認了。
“覺禪貴人現在在承乾宮,貴人她不承認私通,更說不認識那個侍衛。”環春皺著眉頭將打聽來的話告訴主子,“偏偏那個侍衛承認了,一副不怕死的架勢,真叫人奇怪。”
嵐琪頷首,思量著道:“遇見這樣的事,不論有或沒有,人都會本能地為自己開脫。這么容易就認罪,實在說不通。”
佟嬪抽噎著,恨恨地說:“指不定是平貴人弄來的死士呢?”
“死士?”嵐琪心里一抽,所謂死士,就是舍棄性命為主子做事的人。對他們來說沒有正邪,只有主子。若如佟嬪所說,恐怕要那個侍衛說出真相,就等同逼他自盡,到時候死無對證,覺禪氏更加百口莫辯。
不多久外頭又有消息來,說是溫貴妃到承乾宮了,可這句話才說了片刻,門前小太監匆匆忙忙跑來稟告:“主子,皇貴妃娘娘派人找您去承乾宮。”
嵐琪并不管六宮的事,讓她去要么是旁聽,要么一起商量個對策。直到進承乾宮門之前,她都是這樣想的。可她怎么會想到,自己好好在永和宮睡個午覺,也會被卷入這件麻煩事里。
原是溫貴妃跑來說是她讓覺禪氏去御花園折花枝。又說平素覺禪貴人跟著她,大門不出二門不邁,莫說跟侍衛私通,連不認識的宮女太監都不會多說一句話,力保自己宮里的人是清清白白之身。不論貴妃出于義氣還是私心,能站出來保她屋子里的人,都讓榮妃等人刮目相看。
可問題卻又來了,覺禪氏身邊的香荷說的和貴妃完全相反,毫不知情的香荷被提溜來,沒問幾句她就哭著說:“是德妃娘娘派人來約貴人去御花園賞花,我家貴人才出門的。”
如此一來,要么溫貴妃說謊,要么香荷說謊,而再問覺禪氏,她卻說是自己想去御花園走走,沒人找她去。溫貴妃尚可,香荷激動地問她:“您為什么不說呢,是德妃娘娘派人來找您的呀,奴婢沒撒謊啊。”
嵐琪進門時,就正好聽見香荷這樣哭,不等她弄清狀況,香荷就哭著問她是不是她請覺禪貴人去御花園。再等嵐琪聽完這些事,皇貴妃已經很不耐煩,纖長的眉毛都快打結了,怒氣沖沖地指著她們說:“你們能不能商量好了,再來保人?”
眾人一聽皇貴妃這句話,顯然這件事還有轉圜的余地,只要底下的人能理清頭緒能有個服人的說法,皇貴妃這邊不是不好商量的。可眼下,榮妃、惠妃絕對置身事外,溫貴妃一心想幫,卻被香荷弄得烏龍,而德妃完全不相干的人,卻莫名其妙被卷進來。
更讓人無法理解的是,覺禪氏除了堅決否認自己私通,對于溫貴妃和香荷的話,也一樣否認。明明任何一邊都是她的救命稻草,她卻一邊都不伸手去抓。
溫貴妃也被弄得很尷尬,她以為自己站出來說話,可以幫覺禪氏解圍。她知道覺禪氏和納蘭容若的事,今天既然抓的不是納蘭容若,她就絕對不可能和別人私通。若要說那個侍衛是納蘭容若的人幫他私下傳遞什么,只有傻子才會正大光明地大白天跑去御花園等著人來抓。
大家都是聰明人,靜下心來想想就都會覺得這事蹊蹺古怪,可再如何蹊蹺古怪,事情終歸是發生了,而那邊已經認罪等死,等同是定下了一半。
“榮姐姐,宮里似乎已謠言四起,不論事情結果如何,您一定有法子讓那些嘴碎的人閉嘴吧。”嵐琪終于開口,卻是對榮妃說這些話。
在這兒尷尬半天的榮妃倒是精神一振,忙點頭,轉身對皇貴妃說:“嬪妾且去看看哪些人嘴碎,宮里頭清凈一陣子了,又有人不安分了。”
惠妃也不愿留下摻和這件事,知道和容若沒關系她就安心了,趕緊附和著和榮妃一起離開。要壓住宮里的流言蜚語,她們有的是手段,比起處理眼前這毫無頭緒的事簡單多了。
二人一走,皇貴妃更加沒耐心,對溫貴妃和嵐琪道:“妃嬪私通,是皇上的奇恥大辱,你我都明白怎樣處理才最好。機會我給你們了,別到后來,又說我容不得人。你倆在這里好好想想,想明白了再來請我說話。”
說完這些,皇貴妃竟撂下一屋子人走開了。溫貴妃和嵐琪都沒阻攔,而跟著嵐琪來的佟嬪,則是再三猶豫后,也跟著姐姐進去了。嵐琪猜想她會向皇貴妃坦白,即便不敢說,至少會為覺禪氏說好話。而她這邊和溫貴妃大眼瞪小眼,算起來,她們真是很久沒這樣近距離地相見了。
“咱們這兒沒結果,慎刑司可要來接手了,那里就沒那么好脾氣,等著你一句我一句的沒個明白話。”溫貴妃冷冷地開口,眼神直直地看著嵐琪。許久不相見,德妃身上毫無變化,還是從前的模樣,可溫貴妃卻沒來由地,覺得她很陌生。
“是。”嵐琪僅僅簡單地應了一聲。
溫貴妃微微蹙眉,繼續冷聲問:“香荷不會撒謊,是不是你派人去找她?”
“娘娘,沒有任何人來找嬪妾,是嬪妾自己要去御花園的。那個侍衛突然糾纏上來,嬪妾從沒見過他。”覺禪氏卻打斷了兩人剛要開始的對話,她似乎并不怕死,但她也絕不會承認莫須有的罪名。
“主子,是德妃娘娘呀,你忘記了?”香荷哭著說,真是護主心切,又對德妃道,“娘娘,您讓奴婢去永和宮指給您看是哪一個人,奴婢記得那小太監的臉。娘娘,您為我家主子說句話啊。”
“你別傻了。”覺禪氏拉住香荷,苦笑道,“傻丫頭,怎么會有那樣一個人。你去永和宮找不出來,就是你撒謊,難道你要去慎刑司挨鞭子嗎?這件事明擺著,有人故意害我,不要再把德妃娘娘牽扯進來了。”
“貴妃娘娘,可否讓嬪妾單獨和覺禪貴人說說話?”嵐琪不管她們主仆說什么,自己這般問溫貴妃。貴妃先是愣了愣,嵐琪見她沒拒絕,便讓青蓮和冬云請貴妃娘娘去別處坐坐,又把香荷也帶下去。殿內終于靜下來,嵐琪在一旁坐定,對地上的覺禪氏道,“起來吧,地上怪冷的。”
覺禪氏搖了搖頭,帶著幾分歉意說:“好端端的,把您牽扯進來,都是嬪妾的過錯。”
嵐琪問:“香荷沒撒謊是不是?有人頂著我的名頭去找你了?”
覺禪氏終于點了點頭:“嬪妾當時也沒多想,覺得您沒事絕不會來找嬪妾,沒頭沒腦地就去了。到了那邊您不在,嬪妾想大概要等一等,日頭挺曬的,香荷就跑回去給嬪妾拿傘。沒多久那個侍衛就跑來了,若是香荷沒走,大概也不會出事。”
嵐琪微微搖頭:“他們既然算計好了今天,香荷自己不走,他們也會另想法子支開她。你們只是說說話,就安上私通的罪名,本來就十分牽強。可就是因為這樣的事太敏感,不管它合不合情理,事情出了就是罪過。即便之后能保住你的性命,認定你沒錯,也不過是靜悄悄地息事寧人,不會大張旗鼓地還你清白。從此以后,你在宮里總難免被人因此指指點點。”
覺禪氏不屑地笑道:“名聲對嬪妾來說不重要,事已至此,不論生死,嬪妾都不想再把別人牽扯進來。只是沒想到溫貴妃娘娘會跑來為嬪妾證清白,嬪妾以為她會撇清關系的。”
“你們在一起那么久,私心也好情分也好,人心都是肉長的。”嵐琪心里也對溫貴妃略有改觀,又繼續問,“佟嬪已經把事情告訴我了,你那么聰明不會想不到里頭的緣故,為什么不對皇貴妃娘娘說?”
覺禪氏眼神平和地看著她:“貴妃娘娘姑且不論,這宮里真正對嬪妾友好過的,只有您和佟嬪娘娘,嬪妾一輩子孤孤單單沒什么姐妹朋友,難得有您二位真心相待,嬪妾死不足惜。”
“我對你好?”嵐琪覺得不可思議。
覺禪氏笑著點點頭道:“您說過的話嬪妾都記著,每一句都是希望嬪妾能好好活下去,以前不明白,現在全懂了。”
嵐琪靜靜地聽著,沒有開口。
“一直以來,貴妃娘娘只是利用嬪妾,但今日她能來,嬪妾很感激。”覺禪氏冷靜而清醒,突如其來的遭遇并沒有讓她亂了方寸。對于她這條仿佛死過了幾次的命而言,她更在乎的,是活著時心里最后在乎的這點人和事。
“若是佟嬪置身事外,我不會知道究竟發生了什么。而即便知道了,也會為你可惜,為她寒心。可佟嬪到底還是說出來了,她求我來救你。老實講我不知道怎么救你,咱們沒有任何證據證明你的清白。查下去,平貴人背后什么勢力,你我心里都清楚。”嵐琪認真地說,“我愿意幫你,但我只能憑這張嘴去說服太皇太后,或者是皇上。他們若不依,我就愛莫能助了,這一點我希望你能明白。”
“嬪妾不奢求這件事能有轉圜,當初貿然答應幫佟嬪娘娘,冷靜下來就后悔了。不是怕因此生出事端牽連自己,是覺得平貴人指不定哪天會想明白到底怎么回事,往后更加會害了佟嬪娘娘。果然應了今天,一切只怪嬪妾太沖動。”覺禪氏無奈地笑著說,“這和幫貴妃娘娘做些什么完全不同,嬪妾太自以為是了。”
嵐琪看著她,心內五味雜陳。她看著覺禪氏一步步到今天,好容易人家想明白想通了。當初她和納蘭容若舊情不斷都沒出什么事,卻是等到今天真得了個私通的罪名。她嘆息道:“你說了那么多,八阿哥呢?生母名聲不好,八阿哥也會受連累。”
覺禪氏冷冷一笑道:“八阿哥不是惠妃娘娘的兒子嗎?和嬪妾不相干。”
嵐琪卻是因此笑起來:“你還是沒變啊。”
說這話時,皇貴妃自己跑出來了。見到只有嵐琪和覺禪氏在說話,沒好氣地問了聲:“溫貴妃也走了?”
嵐琪不等回答,見跟她出來的佟嬪哭得眼鼻通紅,肯定是被她姐姐罵慘了。再看皇貴妃的架勢,心里揣摩著,覺禪氏還有的救。
“因嬪妾想與覺禪貴人單獨說話,貴妃娘娘去別處歇息了。”嵐琪應道。但見皇貴妃很不耐煩,回眸瞪了一眼佟嬪,便吩咐嵐琪:“你回去歇著吧,這里沒有你的事了。”
嵐琪一怔,她可才答應了覺禪氏,要去慈寧宮為她求個情的,怎么皇貴妃不讓她插手了?
“去請溫貴妃到內殿說話,覺禪貴人先回咸福宮,不要再隨處走動。之后的事溫貴妃自然會給你一個說法。”皇貴妃簡簡單單地說罷,又瞪了眼妹妹,“你也回去,那件事盡快給你辦到,若再惹是生非……”
佟嬪不等姐姐把話說完,低著頭就走開了。覺禪氏知道不能和皇貴妃擰巴,皇貴妃讓她走她就
得走。看得出來她會和溫貴妃有個商量,自己的命應該是保住了。
嵐琪和覺禪氏一起出來,溫貴妃皺著眉頭看她倆,青蓮則邀請她往里頭走,兩處都沒說上話,便這樣擦肩而過。待到承乾宮門外,覺禪氏輕聲對嵐琪道:“能不把您牽扯進來就再好不過了。眼下佟嬪娘娘若對皇貴妃娘娘說了平貴人的事,皇貴妃可能會想到平貴人背后的勢力。如此這件事就不只是嬪妾一個小貴人的死活,牽扯得太多。對皇貴妃和溫貴妃而言,她們要考慮的事可比嬪妾的死活重要得多了。”
嵐琪知道覺禪氏有智慧,她雖被困在這深宮里,入宮前卻看到過大世界,有見識有學問。若不是從前那些兒女情長的糾葛,跟她說話,該是最好溝通的。而這一番話嵐琪才在心里想到,覺禪氏就已經完完整整地說出來了。
“皇貴妃眼下既然不讓我插手,不宜惹她生氣,我暫且旁觀為好。但若最后她們又不得不犧牲你,我會盡力保你周全。”嵐琪含笑看著覺禪氏,“還是剛才那句話,我盡人事,你聽天命。”
覺禪氏雙眼微微泛紅,福一福身子道:“有娘娘這句話,嬪妾已經知足。”
兩人在承乾宮門前散了,覺禪氏淡定地回咸福宮等待發落。這邊溫貴妃坐在皇貴妃的內殿里,要說入宮這些年了,溫貴妃每每來承乾宮,都是眾妃聚集,大家只在外頭說話或看戲,極少會在里頭坐坐。眼下兩人各坐一邊,青蓮上茶后,就默默地退下了。
“聽說你宮里已經有新茶?”皇貴妃唇邊勾起幽幽笑容,語調古怪地說,“也不曉得我這里舊年的陳茶,合不合你的脾胃。”
溫貴妃笑道:“娘娘客氣了,陳茶新茶嬪妾都喝不得。”她稍稍挺起還沒見形的肚子,略驕傲地說,“嬪妾懷著身孕,太醫叮囑了不宜飲茶。”
皇貴妃眉頭一挑,心中很不是滋味,但轉念一想她有胤禛,又不在乎了。拉回話題說正經事,她不避諱地提起了妹妹和覺禪氏聯手要逼走平貴人的事。自然不會提到她們利用了溫貴妃,只是說:“這個小赫舍里很了不得,小小一個貴人就敢興風作浪。自打皇上有后宮起,似乎還是頭一回鬧出這種事,到底是元后的親妹子,腦袋上多長角的。”
“元后?”溫貴妃冷哼,反問皇貴妃,“難道在娘娘眼里,鈕祜祿皇后也是不能和人家比的?說起來,進宮前就常聽說,您明著暗著和家姐對立呢。”
皇貴妃對此不以為意,已聽妹妹說,平貴人肆無忌憚地貶低鈕祜祿皇后,才因此惹怒溫貴妃不斷地折騰她。事到如今她妹妹脫不了干系,溫貴妃也脫不了干系,做姐姐的總要為妹妹出頭說話,自然就是她倆的事了。
“年輕時的事作不得數了,你姐姐去世后,我心里還空落了好一陣子,你說這樣的話很沒意思。”皇貴妃說著,又不屑地一嘆,“不說這些了,說說平貴人吧。你甘心被一個小丫頭片子奪走了左膀右臂?覺禪氏在你宮里沒少為你做事吧,這些明眼人都看得出來,至少你今天會跑來保她,就是很在乎的。”
溫貴妃見皇貴妃單刀直入,也不客氣了,正經說:“只要能保住覺禪貴人,娘娘有什么法子,或要嬪妾做什么,您只管說。”
皇貴妃道:“咱們幾大家族,在朝廷上怎么個模樣,雖不歸我們女人管,可我們也不該給家里添麻煩不是?”
都是一樣背景的人,溫貴妃當然明白這話里的意思,頷首道:“平貴人能調動侍衛,顯然家里沒少插手。”
“鬧大了,不曉得他們會不會以此為借口發難。眼下這破事已經讓皇上蒙羞,若是朝廷上再鬧出什么事,就是更大的麻煩。”皇貴妃臉上略見愁容,“索額圖是領侍衛內大臣,侍衛的事咱們難以插手。便是想說那侍衛癔癥瘋魔也難,堂堂正正給覺禪氏一個清白不容易。”
“娘娘說的嬪妾都明白。”溫貴妃覺得皇貴妃并沒說什么有建樹的話。
皇貴妃則不緊不慢地說:“你不想失去覺禪貴人,我也不愿平貴人興風作浪欺負我妹妹。再不能像剛才那樣亂哄哄的,咱們得好好合計,眾口一詞才是。”
溫貴妃微微蹙眉:“娘娘請說。”
皇貴妃道:“既然那個宮女說是德妃找覺禪貴人,那就順著這話下去。你就說你也看到永和宮的人去找覺禪氏,你知道她出門是赴約見德妃,其他的一概不用多說。”
溫貴妃搖頭:“可是德妃方才并沒有表態。”
“我會勸她。”皇貴妃很自信,“皇上或太后問起來,德妃該怎么說,我會和她講。你也明白,在皇上面前哪個說話最有分量。只要德妃說是她找覺禪氏去的,皇上就一定會信。”
溫貴妃心里沒譜,憂心地問:“那侍衛呢,平貴人他們會善罷甘休?”
皇貴妃眼中滿是鄙夷之色:“咱們息事寧人,他們再要鬧,就是戳皇上的脊梁骨,皇上會讓他們閉嘴的。”
溫貴妃從不知道皇貴妃也會有這樣的心機,她總是懶得管宮里的事,一副富貴閑人的姿態。旁人只曉得皇貴妃脾氣大性子急,沒想到她也能靜下心來想事情。至少溫貴妃自己一點主意也沒有。
皇貴妃又道:“記著了,不想我們任何一家被他們圈進去,就照我吩咐你的話來說。”
溫貴妃卻問:“平貴人之后怎么處置?難道由著她氣焰囂張,由著她一個小貴人在宮里作威作福?”
皇貴妃意味深長地看著她,心里笑她看不穿。可既然人家問了她就不能不說,便幽幽道:“在這宮里,只要是被皇上討厭了,還作威作福給誰看?”
一語震得溫貴妃心虛不已,目光匆匆從皇貴妃身上掠過,胸前像堵了塊石頭似的喘不過氣,勉強才能露出笑容,生怕皇貴妃看出來她心虛自己早就被皇帝討厭的事實,笑著應道:“嬪妾明白了,嬪妾回去會好好和覺禪貴人說。”但她又一個激靈,問道,“剛才惠妃和榮妃也聽見嬪妾的話,現在再改,她們會不會說出去?”
“她們啊?頂好置身事外,你看她們跑得多快?”皇貴妃很是不屑,又瞧一眼溫貴妃說,“你會來,我可真沒想到,看樣子覺禪貴人對你很重要。”
溫貴妃沒再接著這話說下去,告辭后趕回咸福宮。可當覺禪氏聽說這件事最終還是把德妃牽扯進來,對著溫貴妃她很無語,心里頭對德妃滿是愧疚。平貴人能拿德妃做幌子,顯然也是嫉妒德妃得寵,想讓她也惹一身騷。如今真的把德妃拖下水來還她清白,壞了平貴人的好事,往后她更加要記恨德妃了。
如此,這件事鬧了大半天,榮妃和惠妃壓制了宮里的謠言,皇貴妃則未如眾人想象中那般容不得覺禪氏。最終傳出來的消息,是說德妃在承乾宮力證是她找覺禪貴人去御花園,更親眼在御花園看到她,可不等靠近說話,就有人把覺禪貴人帶走了。
皇貴妃把決議稟告乾清宮,玄燁那邊忙著政務,間或聽見這件事。上上下下的人都以為皇帝會因此震怒,可玄燁就算真的生氣,也絕不會表露出來,做什么要讓人看到他被戴了綠帽子的窘迫?更何況他根本沒在乎,他曉得容若和覺禪氏的“青梅竹馬”,那個覺禪氏怎么會跑去和侍衛私通?
可是發現嵐琪牽扯其中,還成了要緊的證人時,玄燁才皺了眉頭,于公于私都要把她叫到乾清宮問話。嵐琪又馬不停蹄地趕來這邊,打了腹稿要怎么應對,可卻被皇帝撂在書房門外頭站著,一站就是小半個時辰。
李公公忍不住想進去問問,嵐琪卻攔住他,滿不在乎地說:“皇上想見我,自然會宣召。”
“娘娘……您二位都賭氣,奴才就難辦了呀。”李公公曉得里頭外頭兩個人在慪氣,雖然事情真相他弄不懂,可毫無疑問,就德妃娘娘這樣的人,怎么會平白無故牽扯上這樣的事,這里頭必然有文章可做。而他能想到,皇帝怎么會想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