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瑣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說這些時茶水妥當(dāng)了,兩人一同過來,卻見惠嬪氣哼哼地出了門,香荷怯怯地說:“娘娘要走了嗎,您喝一杯茶嗎?”
“還喝什么茶?”惠嬪很惱怒,可一想這里畢竟是咸福宮,溫妃手邊的人未盡數(shù)都走,趕緊又收斂情緒,端得大方說,“好好伺候你家常在,溫妃娘娘不在家,缺什么要什么,來長春宮說一聲就好。”
香荷不敢挽留,恭恭敬敬地送出門。日頭毒辣辣地曬著,打傘都不頂事,惠嬪心情很不好,一路回去,從翊坤宮門前過時,卻見宜嬪扶著桃紅在外頭走。
彼此相見,倒是宜嬪大方,笑著說:“姐姐好久不見,這么熱的天怎么不坐肩輿,中暑可不好。”
兩人并未交惡,惠嬪當(dāng)然也有好臉色,反問她:“你怎么出來了,太醫(yī)說身體好了嗎?”
宜嬪的身體未見痊愈,蒼白的臉色仿佛不怕毒日暴曬,更仰面看了看太陽說:“太醫(yī)讓我出來曬一曬,時間不能長,半刻工夫就好。這里有穿堂風(fēng),站著涼快些。正要回去了,姐姐要不要進(jìn)去喝杯茶?”
算著日子,郭貴人的七早就過了,宮里時下人少,惠嬪不必再多顧忌,便上來挽著宜嬪進(jìn)門,只聽她說:“皇上從昌瑞山回來時,還說夏天等我再送湯羹,可突然就避暑去了,難不成我每天準(zhǔn)備好了讓人送去瀛臺?一路日頭曬過去,都要餿了。”
惠嬪聽她這樣說,知道心里不舒服,只能勸:“你身體養(yǎng)好后,哪兒不能去?”
宜嬪苦笑:“聽說姐姐也去過瀛臺?我進(jìn)宮這么些年了,還沒去過呢。老在紫禁城里住著,悶死了。”
且說瀛臺為明成祖朱棣所建,原名南臺,至清順治年間,順治爺取人間仙境之意,改稱瀛臺。瀛臺擁水而居,山石花草天水一色,樓閣亭臺金碧輝煌,宛若海中仙島,是避暑圣地。今次皇帝奉太皇太后、太后至此避暑,更擬定七月設(shè)宴慶功三藩大定,估摸著中秋后方才歸來。宜嬪說她一直只在紫禁城里住著,嵐琪卻是連著兩年,都不在宮里度夏。
此行皇子公主皆隨駕,太子和大阿哥每日照舊念書寫字不得荒廢,三阿哥和榮憲隨著端嬪。兩個孩子一心稀罕這里新鮮好玩,又與端嬪親昵,也都不惦記親娘。其他阿哥公主照舊隨母親起居或由阿哥所乳母嬤嬤照顧。在這里除了住的地方不同,規(guī)矩沒宮里頭大,一切照舊。
而皇帝聽政亦不懈怠,大臣奏本每日俱送至瀛臺。旁人只當(dāng)皇帝度夏避暑,必然悠閑逍遙,實(shí)則玄燁日夜勤政,與在宮內(nèi)無二。
嵐琪隨駕來,大多時候都在太皇太后跟前侍奉,因佟貴妃、溫妃也隨行,玄燁不可能對她專房專寵。好在嵐琪也不大計(jì)較,偶爾玄燁在她屋里住,兩人便說說笑笑,自有幾番甜蜜不足與外人道。
這一日大雨,嵐琪離了玄燁身邊,本要去太皇太后跟前,奈何行至半路狂風(fēng)暴雨,讓她寸步難行。身上被雨水打濕,只能先退回去。沐浴更衣后,嵐琪自覺有些頭疼,怕著涼染病,暫時不宜去太皇太后跟前,便打發(fā)環(huán)春過去看一眼。
這里比不得紫禁城里宮閣遙遙相聚,一來一回眨眼工夫。嵐琪這邊坐著看紫玉打絡(luò)子,一根還沒做好,環(huán)春就回來了。
“太皇太后歇午覺了,蘇麻喇嬤嬤也不在跟前,奴婢就沒多嘴。您也不必過去,等傍晚再去不遲。”環(huán)春說著,一面放下一只大香瓜,笑著說,“奴婢去拿井水湃著,前天萬歲爺來說瓜太熱不好吃,今晚若再來,就有涼的吃了。”
“你怎么什么都記著,我都懶得記了。”嵐琪慵懶地笑著。
正說話外頭有笑聲傳來,聽見奶聲奶氣的“咿呀”聲,還有端嬪在說笑:“她倒偷懶,如今把六阿哥都撂我那兒了,我那里成阿哥所了。原來你家主子才是來受用的,我來做老媽子的?”
說話人就進(jìn)來了,端嬪懷里抱著胤祚。小家伙一見親娘就要抱抱,臉上有淚痕,端嬪坐下說:“醒了午覺不見你,哭得厲害,我就抱來了。”
“辛苦姐姐了。”嵐琪哄著兒子,小家伙軟軟地伏在額娘懷里,似乎是午覺還沒睡飽,又倦倦思睡,時不時用手揉著眼睛。嵐琪哄了他幾聲,輕輕拍著就真又睡著了,乳母這才來抱走。
“一上午幾個孩子瘋玩兒,累壞了,胤祉他們都還睡呢,怕給吵醒了所以給你抱來。你若是忙,一會兒我再抱回去。”端嬪喝了茶,苦笑道,“被他們嘰嘰喳喳吵了一上午,我耳朵現(xiàn)在還在響,也想睡個午覺,就是心靜不下來。細(xì)想想萬歲爺讓我來干什么,還不是給你挪空兒,當(dāng)老媽子使喚?”
嵐琪笑著親手剝葡萄給她吃,一面說:“
萬歲爺講,放眼宮里能托付照顧阿哥公主的,只有姐姐了。我也是毛毛躁躁的,孩子們在您身邊最妥當(dāng),我想管萬歲爺還不讓我碰一下呢。”
“哄我的?”端嬪吃了葡萄,夸贊很甜,更笑著說,“便是哄我也高興,我和榮姐姐年紀(jì)都不小了,能叫萬歲爺還記著,心里就比吃了蜜還甜。”
嵐琪與她玩笑幾句,本不想提遇見溫妃聽說的那些話,可她知道端嬪與榮嬪走得近,而榮嬪在宮里知道的事也最多,便隨口閑聊,話趕話地說起:“方才從皇上那兒退回來時,正遇見明珠大人,聽見幾句李公公和他說的話。李公公問他們家公子的事兒可妥帖了,只聽見明珠大人唉聲嘆氣的,也不曉得怎么了。他們父子倆可都是皇上的能臣,他們?nèi)粲惺裁词拢驮摶噬蠂@氣了。”
端嬪果然是知道的,自己也動手剝葡萄,一面告訴嵐琪:“出門前榮姐姐來跟我交代榮憲和胤祉的事,就聊到納蘭家的大公子,說是鬧了大笑話,私自在外宅養(yǎng)小妾。你曉得的,如今納蘭家的大少奶奶是什么出身,那是萬歲爺指婚的。雖說這位大少奶奶性子是好的,可娘家人厲害,誰容得自家姑娘在婆家受委屈?若是納入府做小,便另說,可你弄個外宅養(yǎng)著,兩處宅子,算平起平坐?娘家的人去明珠府一鬧,明珠大人氣得半死,可又不能把那個女人怎么樣,畢竟多少雙眼睛盯著呢。”
嵐琪暗自唏噓,竟真有這樣一件事,再想納蘭容若千里迢迢從南方帶回來,必然是極喜歡的,難怪覺禪氏聽見了要病倒。她這里舊情未斷,人家已另有新歡。若說家里早有少奶奶和妾室,皇帝賜婚也好,家族長輩送的也罷,都非納蘭容若自己做主的,估摸著覺禪氏還想得開,可如今他自己千方百計(jì)帶回來的女人,若不是喜歡的,怎么敢有破壞家風(fēng)的膽子養(yǎng)在外頭?
端嬪吃了四五個葡萄,喚宮女打水給她洗手,繼續(xù)絮叨著:“榮姐姐說,明珠府里的意思,是讓人把這女子送回去,哪兒來回哪兒去。可納蘭容若不答應(yīng),說要么接回家要么就養(yǎng)在外宅。父子倆鬧得不可開交,少奶奶娘家又咬著不放,不斷給明珠府施壓,就差一步吵到萬歲爺跟前來了。當(dāng)然啦,明相那么要面子的人,怎么容得這種事找萬歲爺做主。萬歲爺不發(fā)話,明珠又權(quán)傾朝野,也不敢有人說三道四,不至于鬧得人人皆知。”
“是啊,今日若非聽李公公和明珠大人說幾句,我一點(diǎn)兒風(fēng)聲都沒聽見。”嵐琪應(yīng)著,心中一個激靈,笑道,“那惠嬪娘娘一定知道了吧?”
“當(dāng)然知道了,榮姐姐這里一大半兒還是惠嬪說的呢。”端嬪嘖嘖道,“我聽說明珠夫人昔日入宮,走路都是大搖大擺的,可前些日子進(jìn)宮見惠嬪,都是偷偷摸摸的。聽惠嬪說一見她就哭,說兒子的前程毀了,讓惠嬪給出出主意。我們這兒當(dāng)閑話說的,不敢插手朝廷的事,可有件事兒挺奇怪的。萬歲爺從前多器重納蘭容若,去哪兒都隨身在一起,如今怎么不聞不問。聽說他賑災(zāi)回來,皇上連一句褒獎都沒有,可其他賑災(zāi)官員都得了獎賞。人說是把他漏了,怎么可能?一定是有什么事。”
嵐琪點(diǎn)頭道:“興許皇上另有打算,這事兒就不該咱們操心了。可都是女人,我挺好奇納蘭容若帶回來的那個女人以后會怎么樣。明珠大人可別發(fā)狠,把她怎么著了。”
端嬪笑道:“納蘭容若是個大孝子,可這件事上還真倔,我們都等著看下文呢。不過你說得也對,都是女人,那個江南來的女子,可別到頭來連小命也保不住。”
“明珠大人最謹(jǐn)慎,斷不會有鬧出人命的事。我只是覺得不論是家里的少奶奶,還是外宅那位女子,都有苦說不出,很可憐。納蘭容若能文能武的人,聰明一世,怎在兒女情長上這樣糊涂。”
嵐琪隨口說的,心里卻不得不想到宮里那一位,想她從不著調(diào)的溫妃嘴里聽說這些事,還不定是怎樣一番說辭,鬧得病了,是該多傷心?
“妹妹,還有件事兒你聽說沒有?”端嬪又想起什么來,面上有幾分喜色,笑著道,“萬歲爺要在瀛臺賜宴慶功,之后接連著還有好事兒,恐怕再過半年,我就得喊你一聲娘娘了。”
幾句話嵐琪聽得懂,而她本就比誰都先知道皇帝要大封六宮的事,自己的確是要做德妃娘娘了。可一想,難道端嬪姐姐,是沒資格封妃的?
只見端嬪拿扇子掩了嘴,輕聲道:“傳聞皇上要大封六宮,都在議論,皇上會不會立后。我和榮姐姐覺得立后看著懸,但鳳印是一定要有人拿了。宮里如今這光景,一定還是給佟貴妃。若是不立后,大概要封皇貴妃,那是位同副后的位置,六宮只有一個,往后這宮里,也算有女主人了。”
嵐琪只管靜靜聽著,不知者一般附和:“貴妃娘娘本就尊貴,該是她的榮耀。”
端嬪且笑:“這是自然的,就是想會不會再提拔溫妃。若是她也晉封,四妃之位就能多一個,這樣算起來,榮姐姐才能妥當(dāng)。”
“榮姐姐生育皇子公主,又是早年就在萬歲爺身邊的,怎么還會不妥當(dāng)?若是真如姐姐說,皇上要大封六宮,四妃之位必然有她。”嵐琪不解,疑惑地問,“可姐姐這話,怎么聽著沒底氣?”
“你是萬歲爺心尖兒上的,自然不同,且看看旁人呢?”端嬪說得直率,彼此這么久在一起了,也不必藏著掖著,她掰著手指頭數(shù),“我和榮姐姐這么多年,先是惠嬪入宮后一起升了貴人,再與新來的宜嬪一同升了嬪位。而惠嬪和宜嬪都出身貴族,又都生育皇子,不管五阿哥養(yǎng)不養(yǎng)在翊坤宮,總是她生的,所以若有封妃的事,她們兩個,皇上是要做給朝廷看的。”
端嬪說得頭頭是道:“再剩下兩個位置,溫妃若是不動,另一個難道讓你和榮姐姐爭破頭?榮姐姐如今雖不大侍奉皇上了,可年資比你高,宮里的事又料理得面面俱到,皇上不會做傷人心的事。這樣子的話,只有把溫妃也升一升,空出一個位子來,不必你們倆爭了。”
嵐琪心里篤定自己的妃位,可不敢露在臉上,只有敷衍說:“我的嬪位是后來才得的,宮里還有其他娘娘,僖嬪敬嬪她們也出身貴族,這事兒可不好說。姐姐往后還是別提了,眼下一點(diǎn)兒風(fēng)聲都還沒有呢,萬一皇上聽見不高興,怪咱們多嘴。”
端嬪笑道:“是好事,沒什么不高興的。至于那幾位,和我一樣沒有子嗣,出身高貴也沒用,太皇太后也不會答應(yīng)。”
嵐琪無奈:“這樣說來,榮姐姐也知道了?”
“知道,恐怕惠嬪她們也該想到了,就看皇上幾時松口,幾時準(zhǔn)備冊封典禮。照著舊年的習(xí)慣,大概要到年底了,總是沖鋒陷陣的將士們先犒賞,皇上有一陣子要忙呢。”
端嬪搖著扇子,面上有寧靜的喜悅,慢慢說道:“我和榮姐姐當(dāng)年一同去乾清宮做宮女,那會兒是真不曉得將來會怎么樣。幾位輔政大臣都兇得很,鰲拜的眼神像刀子一樣,看我們一眼,我們膽兒都要被嚇破了。想想我們出身低微,未來有了正經(jīng)名分又能怎樣,盼啊盼的,好在榮姐姐還沒老,也有她的妃位了。”
嵐琪看她的神情,滿是虔誠而喜悅的祝福。當(dāng)年還傳說她們不和睦,真真是同甘苦過來的姐妹,哪怕端嬪的前程止步于此,她也樂意看著好姐妹平步青云。瞧見這知足常樂的美好,嵐琪難免又想起許多年前那個惡毒壞心眼的王嬤嬤,她曾經(jīng)啰唆布姐姐的幾句話,實(shí)在有道理。
端嬪感慨罷了便玩笑:“你若是成了德妃娘娘,可要好好請我吃酒喝茶,也不能在我面前尊大擺譜,好歹我還曾是你宮里的主位呢。”
嵐琪笑道:“那也得姐姐給我行禮喊一聲娘娘,我才有酒有茶給你吃。”
端嬪拿團(tuán)扇在她腦袋上一敲,笑嗔:“看你輕狂,往后咱們可還是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