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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諾特
諾特將臉抵在巖石墻面上摩擦,蹭掉了蒙眼布。在此過程中,他將自己左側的臉頰擦破了,這幾乎沒有引起他的注意。他忙著憤怒地盯著周圍天寒地凍的環境,咒罵著他的守望者同伴。
他們竟然將我留在巖洞里了!即使在腦海中說出這些話都讓他的心臟因為恐懼而狂跳。這是主人在過去經常用來威脅他們的話——而且有很多次,主人確實會將這個威脅貫徹到底。諾特知道這是因為有時候主人會同時喚醒很多守望者,讓他們一起訓練,而對守望者來說結局并不一定是好的。現在,輪到諾特被丟在巖洞里等死了,這是能夠降臨在他身上的最可怕的命運。
確切地說,這并不是一個巖洞(他也并不完全確定為什么這是他的巖洞),這更像是巖石和寒冰之間的一條隧道。大部分的冰都在頭頂,結冰的有些地方非常厚,以至于像泥土一樣黑,在其他地方,光線能夠透過冰層照進來,就像是一大塊不規則的玻璃。在冰層上方的某個地方有陽光,但是離得太遠了,不足以給他帶來任何的熱量。
巖洞的地面是從來也不溫暖的巖石。它會發出陣陣寒意,穿透他的肌肉,深入他的骨頭。他看到自己的雙腳沒有被綁上,于是松了一口氣,不過這也許也意味著他已經無處可逃。
他上下掃視著隧道。從遙遠的天空照下來的光線非常微弱,不可能判斷出哪個方向可以出去。威爾金和其他人把他帶到這里的時候,他的眼睛是被蒙住的,而且他們拖著他走了很長一段時間。最終,他們讓他轉過來又轉過去,然后將他一把推到墻上,他們一邊跑開,一邊還把鵝卵石往他身上扔。鵝卵石彈得到處都是,發出的回聲掩蓋了其他守望者是從哪條路離開的。
諾特隨機挑了一個方向,跌跌撞撞地開始行走,他的雙手仍然綁在身后。他的手指已經麻木——在其他人離開之前,它們就麻木了。他必須得盡快割開手腕上的繩子,免得他的兩只手一起凍僵,到目前為止他還沒有看到任何鋒利的東西。
什么東西在他襯衫的口袋里動著。我的老鼠,他想道。他是在鄧恩·塔姆城堡那只鹿的尸體附近抓到這只老鼠的。知道這小動物在近旁令他感覺好些了,也不那么孤獨了。如果能夠在凍僵之前就讓雙手重獲自由,他就可以找點兒事做了。殺掉一只健康的老鼠可能要花上一小時,這個念頭讓諾特高興起來。
諾特似乎并不是在往山下走,即便如此,他開始擔心自己是不是在向著洞穴更深處走去,而不是在往出口走。他停了下來,緩緩地轉了一圈,沒有任何指明方向的線索。
“蠢貨威爾金,蠢貨守望者,”他大聲地說著,強迫自己慢跑起來,“怪我弄丟了頭盔,怪我擾亂了那個新手守望者。”
能聽到自己的聲音很好。它稍微產生回聲,轉瞬間就傳了回來。這樣一來幾乎像是在對另外一個人說話一樣,或者像是在和他口袋里的老鼠講話。
在橋區穹頂一戰后的一片混亂之中,所有的守望者都回到了鄧恩·塔姆城堡,他們筋疲力盡,身受重傷,開始互相大喊大叫。他們被那個高個子紅頭發的戰士在穹頂上的出現給嚇到了,那個人叫忍,手里攥著他們主人的石質圓盤。圓盤似乎是主人真的已經死去了的證據,也意味著忍成了他們的新主人。所有的守望者都陷入恐慌當中,納悶兒他們身上會發生什么。
每個人都對其他所有人感到憤怒,蓋博對諾特格外生氣,因為諾特在跨海大橋的穹頂上絆倒了其他人。威爾金站了起來,責備諾特先是弄丟了頭盔,然后又在先前與奎因和忍的戰斗中跳入了空間異常點,這對他們所有人來說都非常不利。
其他守望者全都同意,似乎所有的一切都是諾特的錯,他們最好一邊處理掉他,一邊弄清楚如何對待忍和他們主人的圓盤。
“所以他們就把我關進了我的巖洞,”諾特大聲地對老鼠說道,“就好像他們自己從來沒犯過什么錯似的。”
老鼠靜止了片刻,諾特想象著它不再折騰,想象著它在聽他的話。就像任何一個囚犯一樣,老鼠會希望讓它的獄卒一直講話。
這不公平,他想象老鼠這樣說道。
“這不公平!”諾特同意道,“我跳進那個空間異常點是為了奪回頭盔,隨便哪個人都會這么做的。他們是自愿跟著我進去的。”
你太小了,老鼠說道,他們不喜歡把你視為平等的存在。
“我猜你知道自己太小了是什么感覺。”他評論道。
“所有人無時無刻不在輕視你。”這一次,老鼠大聲地附議道。它的聲音聽上去就跟諾特的一樣,但是諾特不在乎。也許他和老鼠來自英格蘭的同一個地方。
“我比他們要聰明,”他對老鼠說道,“我猜,不必再追隨這些蠢貨,我應該感到高興。你知道——”
諾特不再說話,也停止了慢跑。他繞過隧道的一處轉彎,面前,一堆碎石填滿了一半的空間。想要過去,他得爬到碎石堆上翻過去。既然在被帶進巖洞的時候,他并沒有被人強迫爬過任何東西,諾特推斷,自己這么長時間以來一直在沿著錯誤的方向前進。從外面照進來的光線越來越暗了。太陽正在落山,很快,他就要置身全然的黑暗之中。
“我選錯了路。”
“你是在哭嗎?”老鼠質問道。
“當然不是了,”諾特說道,盡管事實上他的眼睛已經開始盈滿淚水,“我又不是小孩子。”
至少堆起來的巖石中有些有著尖銳的棱角。他跌跌撞撞地走過去,重重地跪下。
“哎喲,好痛。”老鼠說道。
“抱歉。”諾特對它說道。那個詞突然從遙遠的記憶中被想了起來。抱歉,他的母親過去這么對他和奧哲爾說,說你們很抱歉。你們抱歉嗎?我會讓你們兩個后悔的!這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轉過身來,這樣捆著他手腕的繩子就抵在一塊石頭尖利的邊緣上了。因為他的手指已經麻木,很難找到正確的位置來開始磨斷繩子,最終他還是做到了。摩擦產生了熱量,這感覺很棒,令諾特暫時忘掉了其他一切。等到繩子突然被磨斷之后,他完全驚到了。
“看哪,我的手。”他說道,將兩手放在身前,扭動著手指,感覺他的手指是平時的兩倍大。
“我也想要長幾只手,”老鼠告訴他,“我只有腳。”
“但是你有四只腳,”諾特指出,然后他出于反射地補了一句,“不過也許你有四只腳的時間不多了。”
他摩擦著雙手,直到兩只手開始因為血液流通而刺痛發熱,感覺就像是威爾金和其他守望者往他的血肉里一而再再而三地戳進一根根炙熱的細針一樣。
“他也許會用針戳你,如果他能想得到的話。”老鼠沉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