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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沫緩了一會兒,才發現周千乘靜靜看著他。這時候不幫忙似乎很不禮貌,他便說:“我來吧。”
他說完站起來,下意識搓搓手指,舉手之勞而已,幾秒鐘的事。
蘇沫不是個患得患失的人,決定要做的事就不會猶豫遲疑。可當他真的站在周千乘咫尺之間,彎腰給他系上綁帶,鼻尖是淡淡的松柏信息素味道,耳邊也是周千乘沉緩有力的呼吸聲,他才知道,靠近周千乘,依然讓他如坐針氈。
“好了。”蘇沫系完綁帶,立刻往后退,重新坐回沙發上。
是一個蝴蝶結,兩邊一般對稱,垂下的綁帶長度一致。周千乘嘴角彎起,所有繩結一定要打成蝴蝶結的習慣真是一點沒變。
蘇沫見他笑,有些疑惑。
“沫沫,你記不記得我以前的衛衣衛褲上,所有繩帶都被你打了蝴蝶結。”周千乘這次是真的笑意壓不下來,不光是他的衛衣衛褲,還有他的鞋子,書包掛袋,甚至窗簾和衛生間的毛巾掛繩,一切有垂線的地方,只要蘇沫看到,就一定會動手系成蝴蝶結。
他還給蘇沫起過一個外號:蝴蝶結人魔。
蘇沫很不喜歡這個外號,當時氣得好幾天沒理周千乘,說他不懂欣賞。這件事最終以周千乘道歉并且將自己房間里所有繩帶都讓蘇沫打成蝴蝶結為結束。
“你多久沒給我打過蝴蝶結了,”周千乘語速很慢,“十年了。”
回憶就是這樣,在不經意間侵蝕,讓人心口和指尖發麻。
“你離開之后,”周千乘繼續說,“房間里的蝴蝶結都留著,后來傭人做清掃,全部拆了,還有那些擺件,以前的東西,父親說玩物喪志,就都沒了。”
蘇沫垂著眼安靜在聽,眼底情緒被遮住了,看不清楚。但他兩只手握在一起放在膝上,右手用力捏住左手指腹,來來回回。
周千乘沒有停下回憶。他總能輕巧繞開那些不堪的、痛苦的東西,輕易勾起蘇沫蟄伏在記憶深處的那點漣漪。
“你走之后,我就把那套老房子租下來了。過了兩年,那里拆遷,建了一處市民公園。現在再去,什么也看不到了。”
周千乘不給蘇沫思考的時間,將一個個記憶點密集地扔在對方眼前,然后越來越接近自己最想問的問題,接近某些不能碰觸的隱蔽心事,
“你們當時走得急,留下來的東西……我都帶回來了。”
聽到這句,蘇沫愕然抬眼。他們當時是倉促離開的,穆夕得知真相后片刻沒停,學校尚未落定就帶他去了新聯盟國。只怕晚走一步,蘇沫就會遭受更大痛苦。所以很多東西都不要了。
蘇沫感覺心跳突然停跳一拍,腦子里轟一聲,他想起來,當時留下的東西里,有他的畫。
——畫了一年多的幾十張人物速寫。都是周千乘。
大腦突然一片空白,蘇沫覺得自己像舞臺上毫無準備之下被撕下面具的小丑,漸漸升起一股難言的眩暈和窘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