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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黎,第六區(qū)。
小年夜這天,《冬陽》劇組在花神咖啡館附近租了場地,正在做路演。相對于亞洲路演時的盛況,歐洲的現(xiàn)場要清冷許多。但何曼的心情似乎并未受影響,相反,她頻頻拋梗,又時不時打趣導(dǎo)演,現(xiàn)場的氣氛仍是熱烈的。
今日何曼一身oversize白襯衫搭配亞麻灰闊腿褲,襯衫上解開兩粒扣子,露出修長白皙的脖頸。她坐在那里,明明身上沒有多余的首飾,只耳朵上垂著一副珍珠墜子,卻成了一幅流動的、明朗的畫卷。男主持是個法國男人,一頭亂蓬蓬的卷發(fā),何曼的耳墜晃得他心癢癢,操著蹩腳的中文夸她像盧瓦爾河谷的玫瑰。
路演結(jié)束后,導(dǎo)演請客去一區(qū)的高級餐廳。何曼第二天還得拍雜志,需要控制進食,保持最佳狀態(tài),因而沒跟著劇組,自己一個人往酒店走。
酒店在圣奧諾雷街,不過十分鐘的腳程。何曼走得很慢,她正接到一通來自國內(nèi)的電話。她不得不接通電話,因為這是她血緣上的母親打過來的。同往常一樣,母親先是寒暄了幾句客套話。
“小曼吶,你在外國可吃得慣呀?吃不慣要跟助理講呀,你現(xiàn)在是大明星,要講究派頭,不然人家不拿你當(dāng)回事的呀。”
何曼道:“爸是不是又去賭了,這回他要多少。”
何母在那頭訕笑道:“哎呀,小曼,你也知道的,你爸下崗之后心情不大好,不出去找點樂子,我瞧他腦子都要壞掉。”
她聽見何曼那頭沒聲響,只得又道:“眼瞧著年底了,討債的天天堵在家門口,這日子簡直沒法過了。乖女兒,你現(xiàn)在也不缺錢了,能不能先幫你爸墊100萬?”
何曼聽著手機里何母的聲音,想從包里拿打火機點一支煙,手卻發(fā)著抖,手里的打火機直接掉在了地上。
何曼只覺腔子里一陣酸楚,她閉了眼睛,復(fù)又睜開道:“你先去睡吧,等會我把錢打到你賬戶上。你勸勸爸爸,找點別的事情做,賭錢也不是長久的法子。”
那頭何母笑道:“我當(dāng)然曉得,你去忙吧,我掛了。”
何曼掛了電話,正要彎腰撿打火機,卻現(xiàn)出一只修長白凈的手,拾起了打火機,遞到她面前。
“姐姐怎么哭了呀,誰欺負(fù)你了?”
落日已經(jīng)很淡很淡了,人們點起紅黃色的街燈。小男孩站在昏黃的光影里,毛茸茸的卷發(fā)沒打理,整個人裹在厚重的羽絨服里,眼睛里只映出她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