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界定初遇
雖然小天和小崎都還小,但毫無疑問,這一集關于我們過去的故事不會為了兒童的認知能力而刻意修理。等他們長得再大一些,上了小學高年級的時候再看是合適的——不過小天那孩子說不定現在就會說要看。
我是作家,光也差不多是個作家。但我們兩個剛一準備動筆就犯了難。這一回同小賢的訪談和討論沒有提到初遇時的事,那是99年9月,在小光家里。
如果給我們兩個的情感故事找一個最無異議的開端,那應該是01年的第三次冒險的地道里,那次偶遇讓小光對我有了些許別樣的看法,也標志著我們對彼此有了雙向的注視感。
但是,要寫成故事的話不能直接從這里開寫。再說,對于年輕人的戀愛來說,最重要的不是這段戀愛是否能夠修成正果,而在于這段戀愛賦予了當事人什么。如果只是“很美好的回憶”豈非太過流俗。
對于青春期的少年而言,戀愛最大的價值莫過于人格補完。也就是說,同一個不認識的人展開一段深入的情感交流,其實就是在以對方為鏡,從中找尋自己人格缺失的部分或是自己很想要的部分。
我們11歲以前的故事,其實根本就沒什么故事。更多是關于我自己的一些態度。但這就和青春期戀愛我比較提倡的東西是一回事了,都是建構自我的過程。因而這段經歷雖然同我們后來的戀愛沒什么太大關系,頂多是給后來的深入接觸充當了“前置事件”,但無論是從記錄我們的角度還是從給孩子們看的角度,都很有必要寫下來。
毋寧說,一切有關我們人格方面的事,都應該被寫進這本書,因為這是一對靈魂伴侶中的“靈魂”的部分,寫情愛不能只寫“伴侶”的。
現在的問題是,該怎樣界定這段初遇?
我和光都不在意我們“一開始如何如何”,我們其實也并不喜歡把對方視作自己的青梅竹馬,那樣會顯得把我們的關系代入到某種套路。在我們眼中,我們的關系是特別的,是獨一無二的,不適合用任何一種慣見的關系加以詮釋。
我們關系的歷史,是彼此追逐的歷史,是相互赤裸的歷史,是攜手共赴的歷史。
寫我們的故事,最想寫的部分當然就是這些,哪怕只有一點點的成熟,那也是能表現出不少質感的——然而11歲以前的故事可就都不是這樣。
如果要我們兩個回憶對方的話,光能夠找到的最早的模糊時點就是地道偶遇那次,而我能找到的最早的模糊時點則是揭穿了小賢女生身份那次。即便是99年木偶獸那次,在它別墅的閣樓上,小光說“我絕不會放開你的腳”——后來在老羿的兒童向小說里被改編成對決小丑獸時說“我絕不會放開你的手”,外人看起來可能是“比較感人”的經歷,我也不得不說,那次的確讓我眼中的我們的距離拉近了相當多,但在我的記憶中也許只是一顆微弱的光點。
其實我們回憶對方的這兩個節點,就是我們有意識地把對方納入自己的世界的節點。在這兩個節點之前,因為沒有把對方納入到自己的世界,所以回憶起來,對方對自己造成的感知,就是“無意義的”,或者說,“不給之后兩人的關系進展添加什么意義”。
因而,要把初遇定義為“一場美麗的邂逅”嗎?很難說那是“美麗”的,如果【美麗】沒有被用來修飾情愛關系,那么這種修飾就是多余的。把美麗換成其他類別的定性形容詞也是一個道理。
初遇可以說是“一切的開始”嗎?——至少絕對不是“我們關系的開始”。這就好像是說因為當時的一次見面決定了之后相當多的事,但我們彼此都很清楚,其實決定了之后相當多的事的,是我們彼此的人格和意志,以及為對方付出的各種努力,不是什么“緣定當時”。
另一個角度,初遇也許可以作為“我們的故事”這段文字中開始部分的章節。但把初遇作為一種開始,這樣真的夠好嗎?
我和光都認為,初遇不會是最初回憶的事件。最初的事件應當是我幼時破碎的家庭經歷。
即便是這樣,我們仍然沒能解決“初遇要怎么界定”這問題。把初遇放在原地不進行任何處理未必就是個好選擇,因為我和光都認為需要用初遇來體現一些我們的愛情觀——于是說到底,就還是關于11歲以前的事,我們沒有建立起什么愛情觀。
不要說那之前還太小,因為這并不是一個“兒童關系為何”的問題,而是一個“成年人如何看待當時的關系為何”的問題。
或者說,我和光都認為自己雖然對11歲以后的故事有了比較多的成年之后的重新解讀,但卻一直都沒有花費心思去解讀那之前的故事,那些經歷沒有被我們認為是“需要被重新構建敘事”的。
而在實際寫作時就不行,作為作者我們得有這樣的態度,作為讀者我們也想要看到這樣的態度。
矛盾的關鍵是,舉個例子:我們16歲再看13歲時的一些事,那感受就完全不一樣了,會有一種作為過來人的體悟。而這體悟的過程,其實就是把13歲時經歷的理解,從13歲的敘事拆解,再重構成16歲的敘事。到18歲就又不一樣,到20歲又不一樣……
也就是說,“重新構建敘事”并不是一個“想怎么解釋就怎么解釋”的過程,而是依據重構時的心智和閱歷,是有特定方向的。
而對于11歲以前的故事該怎么去定義,我和光都是一種相當無所謂的態度,因為這些經歷幾乎不會對后續我們關系的流變產生什么影響,或者說甚至難以把對我們各自的分水嶺前后的事情聯系成一個有始有終的連續拼圖。對于那些故事我們沒有什么特定的方向。
“不如我們先試著寫寫,寫完了之后說不定就會有些什么感悟了?”光提議道。
那就寫寫看吧。
……
“第一印象就栽掉啦。”
光松開咬著筆的頭部的口,轉頭沖我吐吐舌頭。我慘笑地回應她。
已經記不太清對方給自己的第一印象是什么了。9月11日初見面的那天,大概還是有個模糊的畫面的。然而開始去想對方給自己留下了什么樣的感受的時候,卻總是和11歲以后的日子聯系起來。
在我的印象中,小光的眼睛睜得很大地看著我。很安靜的那么一個小女孩兒。還因為巴達獸是所有數碼獸里最可愛的而試圖跟它交談。
“巴達獸的確是我的印象點。小孩子總是沒話找話的,我當時非常無趣地問它,‘你也是數碼獸嗎?’”
“會不會你把它和豚鼠搞混了?”
“不清楚,我都不記得我小二的時候知不知道有豚鼠這么一種動物。”
“唔,讓我想想,按照我小時候對巴達獸的感情,我或許會因為你試圖對巴達獸的接近而對你產生戒懼的心理吧?”
“是有這種可能。不過就算有也很快消失了,木偶獸時期我們的關系就很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