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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我明白了,自信或許是一種表達。你也知道我是一點點積攢起這自信之緣的。”
“再就是,以前沒必要有這自信,但昨晚我用了很不一樣的眼光望著光。望到她對我歇斯底里的渴望,和渴望中心對我的深深敬慕。”
“‘敬慕’?”
“對。‘敬’是心底生羨,‘慕’是心向往之。水邊亭亭的少女和風吹袍帶的男子。”
“巴達獸。你知道嗎,這樣做是為了成全她的心愿,又不只是為了成全她的心愿。我跟她一樣。我敬慕她的是她面向未來的勇氣。變,是她對她自己的心愿。而我為她這心愿打動,我也意愿自己迎上去——這么說,就又還是為了她的心愿——但得在前面加個限定詞,‘我敬慕的’。”
“所以我才同她說,我們之間就像‘對鏡’那樣。不只是人想要什么的時候從那鏡中獲得了答案,甚至是在人不曉得想要什么的時候被奉上了答案吶。生活本沒有方向,是因為在意的人才看見了方向,看見了一個未來的自己的樣貌——至少我是這樣的人。光也是。”
巴達獸腮幫子鼓起來,仿佛被塞滿了東西——這是它語噎時也有的反應。進而腮幫子放了氣:
“像兩灘粘泥,你們。”
“哈哈~光也有類似的比喻,說我們是水乳交融。”
“岳。我一直都在觀察各色各樣的人類。我一開始以為岳的與眾不同只是因為你是我的搭檔。可是——”
“可是我的確與眾不同,是吧。
“這些都是因為光啊。光也是那么與眾不同的人,而若當年在一起的不是我們,我想我們未必都會變得那么與眾不同的。我們是相互就和的兩方,缺了誰都不會是今天這樣子——我跟她,早就把一切的一切都粘在一塊兒了。”
“巴達獸,你會看到一個全新的家庭。變化的不只是我和光,還有我們對家庭的態度。我們也不會只有愛對方,因為‘只有愛’是薄弱的,我要作為一家之長而出面,光則要真正地把握母親的身份——即便這家庭不應作為愛的產物而存在,但對兩個孩子我們以前做得很不夠。
“如今我和光都神采煥發了。這世間沒有什么東西能打倒我們,也沒有什么困難是我們無法排除的。我們就像兩枚逆風的箭矢,迎著一切奔向前頭。”
……
另一頭,家中的餐桌上,迪路獸安靜地坐著,似吮似哈氣著它的拳套指尖,眼神凌厲又放松,歪著頭好像在看坐在它對面的光又好像沒這樣。
“難道是和巴達獸吵架了?”
高石光現在好像無論干什么都會兩眼放光,仿佛體內有抽之不竭的精氣。昨晚她又和丈夫做了一次,其結果就是讓她今晨感慨性愛對女人真是寶。而這樣的目光甚至令迪路獸這樣好殺的數碼獸都有些氣怯。
“怎會。”迪路獸的聲音一聽就像是那類寸步不讓的職業女性,但此刻又透著慵懶。巴達獸一和岳出門,它就跳到了椅子上疼惜自己的鋼爪,眼睛時而圓睜時而瞇著,看似心不在焉,實際也的確在想事。
“你和岳……”
“變樣啦。”光緩緩說道,說話間抬起了兩臂,前臂平行迭在腦后,左右搖著抻她的肩肉,晃得長發來回擺蕩。
迪路獸瞥了光一下以表示它對她隨意說出如此大信息量話的驚訝,但憑著ta們搭檔多年的默契還是沒有表現出更多的不解。
“岳啊。”似乎不知如何開口,但迪路獸分明從光未明顯表現出的更加星星發亮的眼里看見一片銀河。
“我和巴達獸都覺得你們突然就不像是我們認識的光和岳了,”迪路獸這才正對著光坐,它和巴達獸的椅子都是特制的,椅座很高,可以允許它倆方便地在桌上伸手——當然,因為手腳太短,它們平時吃飯時還是免不了要跳到桌上夠一些食物的——所以兩夫婦往往都專門備好了它們的一套菜飯,免得吃個飯都要看兩小只亂竄。
“所以它去找了岳問個情況。”
光的脖子伸塌下來,兩肘拄在桌上湊成個拱門,長發則飄灑在門柱內外——也只有這樣才容許ta們的目光平視。
“對岳,我沒有什么想說的。他是永遠的岳,是我這輩子不能別開一點點目光的特別存在。形容他真是一件難以言喻的事,他在我身邊的時候我就莫名地踏實……”
“不對!”
迪路獸瞪圓了眼睛打斷道,“你以前也是那么形容他的。但不一樣了。”
“對。踏實和踏實是不一樣的。”
“以前的踏實是覺得他可靠,可靠得不得了,可靠到讓我覺得就該順其自然地將自己的世界交付給他——順便,也是因為我就是這樣的(想把自己的世界交付給誰)。”
“現在的踏實,唔,形容起來的話,也許是這樣的一句話吧,‘即死無憾,時流若一。吾將往之,履止心隨。’岳永遠都在我心里,但真到了他在我身側的時候還是會有一種強烈的充盈感。”
“這句是岳寫的詩句嗎?”迪路獸并沒表達它是否聽懂這句。外人是永遠也猜不透它心思的,因為它現在全然不是那個被吸血魔獸收養的用獠牙武裝自己精神空虛的女孩兒,而是一個刀鋒在鞘的殺手——而且是一個知道自己有什么追求的殺手。
“是我的有感而發。”光其實不比迪路獸仁慈,盡管她在家里的扮相是個十足的傳統女性——當然不是那種有點兒寡欲、唯夫是命的家庭主婦,而是知性溫柔、看似吹彈可破卻韌勁充盈的“新婚”妻子。年輕時大家都是并肩的戰友,而四人沒有一個是試圖朗照萬物的圣母,他們的心中盡是鐵與血,是詰問與制衡。光和岳歷經了不算短期的戰爭和校外生活,假使以前有那么一點兒不切實際的幻想也早給付之腦后了,所以她和他一上來就比旁的即使是二十幾歲的夫妻來得成熟。
“啊……”迪路獸感慨,感慨的是它忘了光的文學水平其實已不輸給岳——毋寧說,它感慨的是它對光的印象已經是挺舊的了。它和巴達獸早在光和岳交往以前便互相袒明了心意,隨后便陷入熱戀。對它們來說,暫時且長期的分離是比對光和岳而言更難以忍受的事,所以重逢之后的它們選擇將更多的時間用于膩在一起——直到現在,哪兒還有余暇消化光和岳的轉變呢。
“光,唔,我,”迪路獸的表情是少有的【率真】——也許是心中的慌亂打破了它平日習慣的偽裝吧?“好吧。雖然以前就該覺察到的,我越來越不認識你了。”
隨著這句話說了大半,高石光也像被戳漏氣的皮球泄出了一陣笑,貼在桌緣的一對乳房顫個不停。
“什么嘛。”迪路獸害羞地別過頭去,頗有種欲拒還迎的風姿。
“來~”光拆下拱門的一邊,將右手從桌上遞了過去,伸向了她的拍檔——似乎是在告訴它她隨時都可以和它交心。
迪路獸不無遲緩地把爪子搭了上去,它想,愛玩之心沒有變就是了。其實光以前也不算愛玩,在那段糾結于告白對象的日子里它見證了她的苦悶,而在那之前她也不是一個歡樂向的人——直到她和岳同居,生活趣味居然就一日比一日多了起來,這不禁讓它懷疑過岳是有怎樣魔力的一個人——后來它才明白原是自然生發而來的互補——畢竟岳是個相對無聊的人,那么兩個人便不能同時無趣——光當時也是無意識,明白了這一點也是在婚后的幾年的。但這樣的話,就像岳沒有和光說她對兒子的避情一樣,光也覺得這是一種心照不宣。但光不像岳那樣把這類事看得那樣重——這也是他們的分別,也是互補之后才擴大化的分別——所以光也沒有很想要岳多一些生活趣味,她只是說她自己這頭的體驗,所謂狂野放飛嘗試和新門。在過去的幾年中她和他用各自卻相同的方式:默而為之,守護著他們理解的愛情成果,但本可以不必繞這遠路的。有什么事直說最好,不要為了這那的顧忌而盤桓。
“迪路獸~呀,”光把迪路獸抱在懷里,這一刻她撲臉而來的體溫讓它明白了為什么男人那么愛女人的胸部,甚至自己也想湊近那夾縫之中被她以特殊的愛意烘焙。光沒有把迪路獸當家貓對待——它也不喜歡被擼毛,她只是輕柔地撫摸那些它不介意親近的人觸碰的部位。
“我和岳總算是走上了一條我們該走的道路了。”
“雖然這讓我們等了許久,但我覺得我們未因此而錯過太多。
“我跟岳都曾不夠成熟,所以那些不夠美滿的日子全都是為了今天到來的沉淀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