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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姑娘……”小柳兒點頭答應,她的心里不免打鼓,怕一會兒面對太太,會害怕,說不出完整的話來。
到了榮樂堂進了東次間,果然見到嫡母唐氏坐在南窗下的炕上,在炕下頭鋪著錦墊的圈椅上坐著嘉書和嘉琴兩姐妹,在嫡母身邊不遠處立著童嬤嬤。
“女兒給母親請安。”嘉宜將手中的黃銅手爐交給小柳兒捧著后,自己攏了攏灰鼠披風屈膝向唐氏問安。
唐氏不叫起,讓嘉宜曲著膝好一會兒,艱難地保持這種姿勢,直到腳都發麻,膝蓋發酸輕輕抖動,好一會兒才冷聲開了口:“起吧。”
嘉宜直起身,這才把身上的灰鼠披風解了遞給身后的山茶,然后回身過來問:“但不知道母親傳女兒來所為何事?”
唐氏還沒說話呢,坐在炕下不遠處的嘉琴已經譏諷出聲:“瞧瞧,多會裝,竟像個沒事兒人一般。”
“嘉琴,別說話!”唐氏抬手制止道,接著看向嘉宜寒聲問,“想必你也曉得我叫你來是為了什么吧?我這個人不喜歡兜圈子,喜歡老實人。說說吧,你跟三皇子是怎么回事?”
嘉宜垂眸看著腳下,開始溫言細語道:“回母親的話,是這么回事……”
于是她把昨兒晌午在梅園碰到三皇子發生的事情和說的話都對唐氏說了一遍,就像是昨晚對老太太說的話一樣,末了,她同樣把自己自覺身份低微,從來不曾肖想過三皇子的話對嫡母說了,并說:“女兒覺著那造謠說女兒勾|引三皇子的話的人實在是其心可誅,她這樣不但有損我的聲譽,也未必不抹黑三皇子,招致三皇子的不快。而且,這樣難聽的話傳出去后,必定會影響家里其她的姑娘們,還有大哥,二哥……”
“娘,您不要信她胡說!她這是在狡辯!”嘉琴沒好氣地尖聲道。
☆、第79章
唐氏抬手示意嘉琴別說了,然后看向嘉宜道:“我記得年初的時候你在三皇子跟前就很失儀,那時候我想著你是初犯就沒有罰你,當時你也說你錯了,以后不會再犯。這年末你跟三皇子遇到就該立即回避的,可你卻還跟三皇子說了那么多話,這是何意?有人說你這是勾|引三皇子,我看雖不至于,但也差不多了。至于你所擔心的別人胡說八道會有損顧家姑娘的聲譽,還有給三皇子抹黑,這就不用你來擔心了,我自會處置……”
嘉宜低著頭,兩只手不自禁地絞著,她不敢再回一句嘴,只能默默地聽著。
很顯然嫡母是站在了她親生的女兒那一邊,她已經陳述了事實,可她的嫡母還是選擇了不完全相信她,甚至聽嫡母的話,自己一定會被她懲罰的。
果然,接下來嘉宜聽到了唐氏冷冷說:“自今日起禁你的足三年,凡是府里的請客宴請,以及跟我們侯府來往的人家的宴請聚會,不許你出席和參加。總之,凡是有外客的場合,都不許你出現。我不能再放任不管,任由你敗壞我們侯府的名聲。行了,下去吧!”
“……是,母親。”嘉宜雖然覺得萬分委屈,可也只能逆來順受,低聲答應。
說完,再次向著唐氏曲了曲膝,然后退出榮樂堂東次間,在外頭穿上灰鼠披風,抱著黃銅手爐,領著山茶和小柳兒走出了榮樂堂。
走到外面,她終于忍不住,眼里包著的淚撲簌簌滾落……
天空彤云密布,又下起了細小的雪粒,寒風撲面而來,讓嘉宜布滿淚痕的臉感覺到了冰冷和刺痛。
她在前面急急的走,山茶和小柳兒在后面匆匆跟隨,她們兩個并不知道嘉宜哭了,只是感覺到她有些不對勁兒。
直到將要走到清芷居時,嘉宜才用一只手抱著黃銅手爐,另一只手掏出手帕來擦眼淚,她記起嘉珍還在屋子里等著她呢,而她自然是不想讓嘉珍看到她的失態。
“三姐姐,你回來了?”嘉珍見到嘉宜后便笑著向她打招呼。
嘉宜勉強地朝著她笑一笑,解掉身上的披風遞給了綠萍,然后走到嘉珍旁邊的炕上坐下,向菱捧來了熱熱的杏仁兒奶茶:“姑娘,快喝點兒暖和一下吧。”
結果杏仁奶茶喝了幾口,嘉宜放下了盅子對嘉珍道:“四妹妹,看來一會兒我不能跟你一起過去,到壽康堂陪著老太太看戲了。”
嘉珍問:“為何?”
嘉宜不打算隱瞞嘉珍,便把自己方才去榮樂堂,嫡母問話,還有她的處罰對嘉珍說了。
“什么?禁足三年?這也太狠了吧?三姐姐,你也沒做什么呀,只不過是偶遇了一次三皇子而已,大伯母怎么能夠不分青紅皂白就罰你!”嘉珍頗為嘉宜打抱不平。
嘉宜淡淡道:“其實我對于禁足三年不出去會客倒不覺得有什么,只是我完全無法接受二姐姐那說的什么勾|引三皇子的話。我自知自己的身份,從來就沒有想到過攀上高枝兒。”
嘉珍:“三姐姐,什么叫禁足三年不出去會客沒什么?三年之后你都十三了,要是一直窩在內宅之中,不出去走動,那以后你的親事就只能是大伯母替你做主定下來了。”
言下之意是要是嘉宜不出去會客,沒有讓更多的人看到,就失去了自主選擇婚事的可能性。
畢竟跟著嫡母出去見客,可以見到很多京城的官宦權貴之家的婦人和孩子,有很大的可能性選擇到自己中意的人,又或者是有條件不錯的人家挑上嘉宜。京城里面的那些官宦權貴之家的公子和小姐們很多都是通過彼此家族的走動認識,或者被挑上而婚嫁的。
要是嘉宜就這樣被禁足三年,她就失去了這樣的機會,滿了十三之后,再出去走動,便是白白失去了好幾年的機會,這對一個女孩兒來說絕對是損失。在那種沒有人家看中她提親的情況下,到時候,她的婚事不是就由嫡母來做主了嗎?從她嫡母偏袒自己的親生女兒,心眼又小來看,她能夠給她尋一門好親事那才奇怪了。
唐氏借著這一次的由頭要禁嘉宜三年足,其實也是有自己的考慮的。
三年之后,嘉書和嘉琴估計也定下親事了,那個時候再把這個越長越美的庶出三姑娘放出去,也就不會對自己親生的兩個女兒的親事造成什么影響了。而且也還真有嘉珍想到的那一層意思,就是嘉宜被禁足了見不著人,到時候她的親事也就是完全由自己定了。雖不至于給她找個讓侯府丟臉的女婿,但是絕對可以給她找個說不上多好的人家,反正在唐氏的心里,所有的庶女都不能夠比她的兩個嫡出的女兒嫁得好。
這也就是她在聽了嘉琴告狀之后,又召來嘉宜問話之后,完全無視事實,反而認定嘉宜就是勾|引了三皇子這種說法的原因。
在她做出了讓嘉宜被禁足三年的決定的處罰之后,嘉琴在嘉宜神色黯淡地退出后,笑出了聲,說唐氏這種處罰再合適不過,嘉書臉上也浮現出了淡淡的得意的笑。她想,一個越長越美的庶妹是不合適跟著母親還有姐妹們一起出去見客的,很顯然,從方才嘉宜的敘述里,她已經聽出了那個三皇子貌似對嘉宜有點兒意思。
三皇子本身是多么出色的人,她也不是沒見過,就連三皇子那樣一個人都對嘉宜產生了好感,可想而知,其他的適齡的公子們在見到嘉宜后能不動心嗎?
不過,可惜了,嘉宜是個庶出,那些皇族或者公侯之家的公子們即便對嘉宜動了心思,也不能娶她回去做妻,只能讓她做妾了。
別說父親現如今是侯爺了,就算是以前的官銜,恐怕也不會愿意讓自己的庶出女兒去給人做妾的,丟不起那個臉。
禁她的足,其實對顧家也有好處,免得有些豪門公子要納嘉宜做妾,父親不答應,反倒得罪人。
至于那些不是皇族和公侯之家的公子們,在見到嘉宜之后,恐怕眼里也就不會有自己跟嘉琴了,母親不讓她跟著見客出門了,那么自己和嘉琴的選擇面就大多了。
一句話,嘉書覺得其母做出的禁止嘉宜在見客或者跟著出門去走動那是最正確不過的決定。
嘉宜從榮樂堂出來的路上一直流淚,倒不是想到婚嫁這方面,更多的是想到嫡母偏心,指責自己做出什么勾|引三皇子的事情,“勾|引”這個詞兒她實在是受不起。
故而,她對嘉珍說了自己心中的委屈,最后道:“我傷心在于被中傷而已,至于禁足三年我倒無所謂。”
嘉珍問:“難不成你真不在意以后的親事?”
嘉宜:“三年之后我也才不過十三,那個時候惟愿大姐姐已經出嫁了,二姐姐已經定下了一門兒好親事,至于我……不是還有兩年才及笄嗎,不著急……”
嘉珍嘆氣:“哎,你想得太好了,三姐姐,我要是你,就要想法子讓大伯母收回成命。不然你不但被人潑了臟水,還影響了親事,這可是一輩子的大事。”
嘉宜想一想道:“過陣子再說吧,總得等二姐姐和太太心中的氣消一些再說,這會兒我要是不懂事,不遵守太太說的話,無異于雞蛋碰石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