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藺氏和顧金山互相瞪對方一眼,也麻溜兒地進了北房的堂屋。
“珍兒,你給我們拿啥回來了?”顧金山人瘦,動作靈活,他比藺氏先跑進屋,一進屋就跑到嘉珍身邊的椅子上坐了,盯著桌子上放的那些大包小包的東西問。
藺氏隨后進來在女兒身邊的另一邊坐下,聽了顧金山的話就呲噠他:“你一個大老爺們兒別的本事沒有,就知道惦記些長房剩下的殘羹冷炙,你好意思不?”
嘉珍不高興了,說:“這不是長房那邊辦席剩下的,是三姐姐辦茶會剩下的,她說天熱放不了,吃不完的就給我和五妹妹包起來,讓我們帶回去吃。我想著這些好點心果子,爹娘平時也不舍得買來吃,就帶回來孝敬你們了。”
顧金山“哦”了一聲,豎起大拇指,贊自己的閨女孝順,然后說他正好跑累了,也餓了,這會兒就著茶吃點兒正好。
一邊說就去把那些紙包給解開了,解開了以后,果然見到那些點心干果都是京城里好的點心鋪子和干果鋪子的貨,每樣都要幾錢銀子一斤,顧家也是逢年過節辦席才會上這些果子和點心的。
“不錯,都是好貨。”顧金山搓搓手,笑著道,接著就開始抓起他看中的點心和干果往肚子里塞。
嘉珍對藺氏道:“娘,您也吃吧。”
藺氏挑了一塊橄欖糕吃了就住手了,接著她也不讓顧金山吃了,說這些東西留起來想吃甜食的時候再打打牙祭,不要當飯吃,一會兒就要吃晚飯了。一邊說一邊把顧金上的手給打開,然后再將剩下的點心和干果重新包好,起身拎著去,開了箱子,放到箱子里的瓷罐子里,再鎖上箱子。
重新回來坐下,她對嘉珍說,前兩日嘉珍的爹偷了給世榮買書和文房四寶的七兩銀子去輸了個精光,她發現了等顧金山回來管他要,他拿不出來,所以一氣之下才拿笤帚打他的。
顧金山聽不得他說這些話,又灌了幾口茶,起身說他去睡了,晚飯就不用喊他吃了,他已經給藺氏氣飽了。
此話一出,又惹得藺氏將他好一陣罵。
顧金山甩著袖子走了,完全充耳不聞,或者說左耳進右耳出,他早就習慣了藺氏念叨了。
“娘,您把給我存的銀子拿出來給二哥買書買紙筆吧。”嘉珍小聲道,她在進院子聽見她爹娘為何事吵鬧后就想到了該怎么辦了。
“珍兒……這怎么行,你一年下來也攢不了多少銀子,這一下子拿出去七兩,不相當于大半年白攢了么?”
“可二哥讀書做學問要緊,我少吃少喝少穿點兒也不是不行。”
“哎,我的命真不好,嫁給你爹這個沒本事的,掙不來銀子,還光敗家,咱們娘兩省吃儉用,凈讓你爹糟蹋了。這屋子里,真不能擱錢,藏得再緊,你爹都要給翻出來。”
“娘,可你不讓他翻出來,他就要到外面去借高利,到時候還不是要您去還。湊合著過吧,這么多年都過了,等到二哥哥有了功名,您的好日子就來了。”
藺氏聽了女兒的話,好歹覺得寬慰了一些,說:“但愿如你所言,你二哥哥不說將來考中進士,就是考個舉人也算是有了功名,到時候托你大伯,也能做個小官的,做了官兒,手里好歹松些。”
“誰說不是。”嘉珍點頭笑道。
藺氏抬手輕輕摸著女兒的頭,心中頗覺欣慰,覺得她嫁的男人雖然不怎么樣,可這個女兒還是又孝順又懂事的,再過幾年,定要給女兒尋一個好的婆家,讓她嫁得好,才對得起她。
嘉珍又對藺氏說起了今日嘉宜辦茶會,老太太和太太,以及諸位姑娘都去了,她和五妹妹嘉柔在三姐姐那兒玩了一整天,肚子都吃撐了。當然她也沒忘記告訴嘉書和嘉琴吵架,還有嘉宜辦茶會花了多少銀子的事情。
藺氏聽完呲噠了嘉書和嘉琴幾句,說她嫂子那樣的人也養不出好女兒來,倒是這個新進府的三姑娘嘉宜,處事為人還有點兒大家小姐的做派,加上她又生得好,不知道的還以為她是太太肚子里生的呢,哪像是姨娘肚子里出來的。
只不過,她對嘉宜能夠拿出二十五兩銀子來辦茶會還是吃驚,覺得這個三姑娘水有點兒深,竟能拿得出來這么多錢。聯想到章姨娘和嘉宜都是從何家來的,她就估摸著可能何家送了銀子給她們母女,不然她們進顧家花不起這個錢。
“珍兒,以后你得跟你三姐姐好好處,我冷眼瞧了瞧,這府里的姑娘們,也只有她的錢你能花上一二,別的人你就不要指望了。”
“不用娘說,我早就看出來了,我如今跟三姐姐下功夫學繡技呢,三姐姐說繡好了,過三五年也能賺點兒零散銀子花。我想著這比琴棋書畫實用,所以就跟她湊一塊兒學了。”
“倒不指望你繡東西換錢,這為人妻為人媳,繡技好,總還是能在公婆外人跟前拿得出手幾樣繡品,顯得賢惠。你娘小時候耽擱了學這個,現如今望著你學得好。”
嘉珍咬咬唇,羞澀地垂下頭“嗯”了一聲。
女孩兒們說起婚嫁總是不好意思的,嘉珍年紀小可也不是什么事都不明白,至少她明白,女孩兒們一世過得好不好,有一門好的婚事,那是最重要的。
嘉宜自從穿到這個時代一來,最大的感悟就是這個時代的女孩男孩都比后世更早熟。
也難怪,這個時代法定的結婚年齡可是比她穿來那個時代提前了五六歲不止。
基本上女孩兒們滿了十二三歲就開始談婚論嫁,相人家了,滿了十五歲及笄之后,便是正式出嫁的年紀。
對她們來說,估計這心理上的青春期遠比她穿來那個時代提前,如果說她穿來之前的男孩女孩兒們十二三歲進入青春期的話,這個時代估計也就八|九歲?
嘉珍跟她娘藺氏說話的時間,嘉宜正躺在她臥房窗下的美人榻上淺眠。
這一整日上午應付老太太,太太,還有兩位嫡姐,下午陪著嘉珍和嘉柔吃喝玩樂,一天下來她也挺累的。
在嘉柔和嘉珍走后,她就去躺著了,剩下的收拾桌椅碗碟等就交給山茶她們幾個了。
一|夜無話,次日起來,她照舊去老太太跟前請安,陪她吃飯說話,完了回自己院子來,打算讀幾頁書,寫幾個字。可一回來,就見到綠萍和山茶滿臉焦急之色地向她回稟:“姑娘,不好了,方才我們去還從庫里借出來的碗碟,結果管庫的婆子徐嬤嬤說,咱們還回去的碗碟數不對,少了六個,還說這一套碗碟是江南名窯永春窯燒的,十分珍貴,要買的話需要三十兩銀子一套……”
“三十兩銀子?”嘉宜皺起了眉頭,“走,帶我去看看。”
“好,姑娘,隨我們來。”山茶和綠萍齊齊應道。
她們兩個在前引路,不一會兒就到了顧府五進的庫房,管庫的婆子徐嬤嬤見到嘉宜來了,就上前來向她行禮,接著主動帶她到那裝著碗碟的筐子跟前,指著筐子里說:“姑娘,您看,這一套花蝶紋的永春窯的碗碟一共是三十六個,可是您的丫鬟還來了卻只有三十個,缺了六個。這樣的碗碟莫說是少六個,就是少一個,這一套碗碟也不能再用了。所以,按照府里的規矩,若是從庫里借東西出去用,損壞了,缺失了,就得照價賠償……”
她話還沒說完呢,山茶已經急起來道:“當日我和綠萍來領的明明是三十個,況且領去了也沒有打壞一個,怎么可能少了六個?”
徐嬤嬤卻笑瞇瞇地讓手下的人去拿了一個冊子過來,說:“山茶,你瞧,這上頭還有你跟綠萍領用這套碗碟的時候畫的押,上寫著永春窯花蝶紋碗碟一套三十六。”
眾人聞言,都湊過去看,果然在一本藍皮的冊子上寫著如同徐嬤嬤所說的內容,而且綠萍和山茶確實是畫押了。
這下子山茶和綠萍啞口無言了,方才她們來還昨日嘉宜借用的碗碟時,徐嬤嬤盡管說缺了六個,可卻沒有給她們看這個冊子。所以,這會兒看了這個冊子,兩個丫鬟只覺得當頭一棒,把她們給打懵了。
嘉宜也盯著那個冊子看,心里快速地思索著對策。
很顯然,她絕不認為是山茶和綠萍打壞了六個永春窯的花蝶形紋的碗碟,不敢上報,帶著自己來徐嬤嬤這里,表示她們被冤枉了。真實的情況很可能是眼前這個笑瞇瞇的管顧家庫房的徐嬤嬤有問題,她在中間做了手腳。筐子里的那三十個永春窯的花蝶紋的碗碟是不太可能被做手腳的,畢竟山茶和綠萍兩個丫鬟也不是那種粗心的小丫鬟,連數都點不清就領走了這些碗碟。所以,剩下的一種可能就是徐嬤嬤在這本借用物品的冊子上做手腳了。
既然山茶和綠萍也看出來了她們兩個畫下的押得確是她們兩人畫的,那么會不會她們兩個沒認真看那個三十六,就畫下了押呢?然后等到來還碗碟的時候,這個實物就和冊子上記載的不符合了,于是徐嬤嬤抓住了這錯漏讓自己賠償銀子重新買一套永春窯的碗碟?
甭管自己陪了三十兩銀子出去,徐嬤嬤是真買還是假買,這么一下子自己就賠了三十兩銀子,可是大大的吃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