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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香,替我送三姑娘出去。”嘉琴開口吩咐道,依然是沒有下炕。
嘉宜便領著綠萍從凝香居出來,往顧家大小姐所在的萱若居去。
剛才她從自己的小院子出來,也是先去了萱若居,那個時候只是單純的想著去跟嘉書打打招呼,告訴她自己新搬來了。
本來按照一般的規矩,新鄰居搬來,老鄰居們是該準備一些禮物上門來賀喬遷之喜的。
只是嘉宜明白,在這顧府里面,她這個新搬來的三小姐,在嫡出的大小姐和二小姐看來,根本就沒有什么分量,她們不需要準備禮物上門來見她,向她賀喜。再說了,她陡然一下子成為了她們的妹妹,她們真得沒有心里準備,而且短時間之內,也對她沒有什么姐妹之情。她們跟她還覺得陌生,就更不會主動跟她來往了。
所以,地位低下的她這個庶出三小姐,只能反其道而行之,需要去拜訪老鄰居,嫡出大小姐嘉書和嫡出二小姐嘉琴了。
萱若居緊鄰顧府西路顧老太太的正房大院,從萱若居去顧老太太的壽康堂最近。
其次第二近的是凝香居。在凝香居稍后的地方,左邊是四小姐嘉珍所在的攬月居,右邊則是嘉宜的院子。
嘉宜的新院子,她還沒來得及取名字,不過,這也是她計劃日程上的事情。她打算一會兒下午就把名字定下來,然后讓人去把匾額做了來掛上去,最好是到后日顧家的其她姐妹們來的時候,就能看到她新院子的名字了。
綠萍跟在嘉宜身后出了凝香居后,對自家姑娘剛才的表現豎起了大拇指,說怕是只有她才敢去如此巧妙地替小柳兒出頭,而且二小姐還沒有發火。
嘉宜笑一笑,心說,這些還不是托了她前世的福,前世在她們村子里,那些兩家小孩打架的女人們,常常會這么做,不管占不占理,先把自己家的小孩給批評一頓,這么一來,就算再橫的家長,也發不起火來。畢竟大家都是要面子的人,既然人家給你面子了,你沒理由還給人一個巴掌甩過去。掌握住這種心理,嘉宜面對她得罪不起的嘉琴時,便展開了自我批評,結果呢,收到了很好的效果,這讓她不禁有些小得意。
綠萍呢,這會兒是真得有點兒另眼相看她服侍的這個庶出三小姐了,之前,她被江嬤嬤挑上來伺候嘉宜的時候還挺郁悶呢。明明在太太那邊院子里盡管做個二等的丫鬟,可綠萍還覺得有臉。可到了庶出的三小姐這里做大丫鬟,她卻覺得沒前途。大概一開始,她也和別人一樣認為庶出的三小姐出身那么低,可以說是顧家的小姐里面出身最低的,而且她還打聽到這位庶出三小姐的親娘章姨娘腦子也不好使,所以嘉宜有可能又蠢又笨。跟著這么個主子能得什么好?一般來說大家小姐跟前伺候的大丫鬟將來是要作為陪嫁的丫鬟跟著一起出嫁的,綠萍覺得要跟著顧家的嫡出小姐們出嫁還有可能撈著個好人家的好姑爺,可要是跟著又蠢又笨出身還低的庶出小姐出嫁,小姐的親事一定不咋樣,她作為陪嫁的丫鬟相當于預備的通房,姑爺不好,她自己也落不了好去。
可經過今日這一件事情,她對顧家這位庶出三小姐莫名看好點兒了。
但是綠萍可不認為三小姐嘉宜擺平了二小姐嘉琴,過去對她說了香冬的事情,還全身而退就是成功了。
香冬身后可是有江嬤嬤啊,太太的心腹。
可能二小姐嘉琴叫香冬花自己的錢去買二十個雞蛋補償給被她推倒在地摔破頭,受傷出血的小柳兒,香冬不敢不去,但是一慣跋扈慣了的香冬會覺得折了面子,后面一定會在她姑姑江嬤嬤跟前說三小姐嘉宜的壞話的。而聽了香冬的那些添油加醋的壞話的江嬤嬤,肯定是會給三小姐嘉宜出難題,穿小鞋的。不知道到時候,三小姐會怎么倒霉呢。
綠萍覺得三小姐的腦子還是挺好使的,只是還是有點兒大膽了,就不知道這大膽是好事還是壞事?
嘉宜和綠萍主仆兩人心里各自都在想事兒,嘉宜想得是一會兒該怎么說動大姐姐嘉書后日也去自己的新居赴會呢,而綠萍想得是江嬤嬤會怎么難為三小姐,而她這個被江嬤嬤挑上到三小姐身邊去服侍的人又該怎么明哲保身。
不一會兒,兩人就走到了顧家大小姐嘉書的萱若居,院子里的小丫鬟冬煙瞧見了,就小跑著迎上來,笑著對嘉宜說:“三姑娘,我們姑娘回來了,才進屋子里去換衣裳呢。奴婢這就去回稟,說三姑娘您過來了。”
原來剛才嘉宜和綠萍頭一次到萱若居的時候就是這個小丫鬟冬煙告訴她們,大小姐還沒回來。
“好,有勞了。”嘉宜客氣道。
即便對一個小丫鬟,嘉宜也是如此客氣,就像好多人說她還沒學會做個主子。
但是嘉宜覺得吧,人和人真得是平等的,她愿意用自己穿越之前的民主的平等的觀念來對待周圍的人。她愿意一開始也用善意來對人,這樣或者會吃虧,但是她也不蠢,若是在一個人身上吃虧了,那她不會吃第二次。在她心中,她還是有個度的。她自認為自己是有分寸的人。
不一會兒,冬煙就回來了,笑著說:“咱們姑娘請三姑娘進去說話。”
嘉宜點點頭,跟在冬煙身后進了萱若居的正房東次間。
進了正房的東次間,嘉宜發現顧家大小姐嘉書的屋子里的陳設跟二小姐嘉琴那里完全不一樣。
首先這東次間的簾子并不是水晶珠簾,還是青翠的湘妃竹簾子,簾子上還繪有水墨山水。每當簾子蕩起來的時候,那些水墨山水就如同倒映在湛碧山水間的風景一樣,格外清新有趣。
其次就是南窗下并沒有炕,而是一直張花梨木大書案,案上的粉彩大筆筒里放了不少的筆,書案上放了不少的法帖以及書籍,嘉書此刻正坐在書案后的一把大的花梨木靠背椅子上,手里端著一盅涼茶在喝,眼睛還不忘看著書案前的一本書。
“姑娘,三姑娘來了。”領著家宜進去的嘉書跟前服侍的冬煙輕聲向著主子稟告道。
“唔……”嘉書將眼睛從書本上挪開,轉向嘉宜,接著唇邊帶了些笑說,“三妹妹來了啊,才將我從學里回來,看到我二妹妹旁邊空著的那個院子有些丫鬟婆子進出,就曉得是三妹妹搬來了。因天兒熱,我回來換了衣裳,光顧著貪戀喝茶,一喝茶又正巧看到了早起就翻的一本書,就看住了,竟忘了去三妹妹那里看看,送些禮祝賀你搬來跟我們姐妹做了鄰居。”
不管這話是不是真的,但是從嘉書的嘴|巴里說出來,嘉宜聽到了心情很不錯。
至少,她的這位嫡出大姐可比嫡出的二姐有禮貌多了,話也說得漂亮多了。雖然她說歸說,可到底沒有站起來放下茶盅上前來迎接她。這說明這些話還是種敷衍,面子上過去了,但里子還是疏離。
小丫鬟冬煙搬來一把圈椅,請嘉宜坐下說話。
嘉宜就把來意說了,那就是想請嘉書后日去她那里吃茶果,賞花作畫,雖然她這個當三妹妹的沒什么文化,可也想附庸風雅一下。而且她還把二姐姐嘉琴已經賞臉答應了事情告訴了嘉書。
“二妹妹也愿意去了?”嘉書聽完嘉宜的話有點兒狐惑道。
“是啊,二姐姐親口答應我的。”
“……這樣,那我也湊湊趣,好,后日我也來。”
一來嘉書聽到自己那個性子驕橫的二妹妹竟然愿意去嘉宜的新居,她覺得不可思議,想要去看看,為何嘉琴就轉性子了。二來,嘉宜說會賞花作畫,這種聚會若是要吟詩作畫的話,除了她這個大小姐還有誰能拔下頭籌呢。
對于自己的詩畫,嘉書一向是自信的,樂得在新來的三妹妹跟前顯擺顯擺,所以嘉書就也答應了嘉宜的邀請。
順利地邀請到了兩位嫡出的姐姐,接下來嘉宜又去了趟嘉珍那里。
嘉珍那時候正在聽她派出去打聽嘉宜會怎么處理小柳兒被香冬推倒碰傷了頭的小丫鬟飛煙的稟告呢。
聽到嘉宜又來了,就剛忙迎出去了,拉著嘉宜道東次間坐下,一面讓丫鬟給嘉宜擰帕子來擦汗,一面讓她喝涼茶,然后問她怎么又來了。
嘉宜就說:“我去了大姐姐,二姐姐那里,請她們后日到我那里聚會,吃茶果,賞花作畫,她們都答應了。我又想起你,就親自過來跟你說一說,想請你也去。”
“大姐姐,二姐姐,都答應了去?”
“是啊,她們都答應了。怎么,你不想去啊?”
“不啊,我當然要去。只不過,我覺得這件事情三姐姐派個丫鬟來傳話給我就行,又何苦頂著日頭親自跑一趟。瞧你,這一頭的汗水。”
嘉宜抿抿唇笑一笑,道:“不如此不能表示我的誠意,在我心里,兩位大姐姐,還有四妹妹,都是我的好姐妹……”
不得不說,嘉宜的話說得很漂亮,盡管嘉珍跟她是隔了房頭的堂姐妹,而且二房還依附長房生活,可嘉宜說了,嘉珍在她心里,跟她的兩位嫡姐地位一樣,這讓嘉珍聽了心里舒服。
她想,看來自己果然沒看錯人,這個新來的顧家長房的庶出三小姐跟那兩個嫡出的大小姐和二小姐完全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