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廳中擺了兩桌,中間用屏風隔開,朵兒雖然還不滿八歲,也說不上是外人,但是何家還是講究男女七歲不同席的規矩,所以拿屏風給隔了下。
顧氏和章氏都站著,顧氏給何老太太布菜,章氏則是捧著擦嘴的毛巾在一邊伺立。
雖然何老太太說章氏的頭傷還沒好,不要站著,但是顧氏都沒坐,她一個何家的奴婢哪敢坐下。因為直到現在,顧氏都沒有把章氏和朵兒的身契還給她們,所以章氏實際上還是何家的奴婢。
顧氏早就想好了,要等到弟弟派人來接章氏母女進顧府的時候再給她們。
一頓飯靜靜地吃完,朵兒真是好可憐她娘只能站著全程伺候,就算是姑姑后面在何老太太吃完,由大丫鬟冬芹她們扶著去一邊的羅漢榻上歪著后,姑姑坐下來吃飯,她娘都沒有敢坐下。
哎,早知如此,她就不該讓她娘跟著來,本身頭傷都沒有好,還看著人家吃,要是自己早就不耐煩了吧。
章氏最后是在顧氏和朵兒等人都吃完離席后,才一個人坐下草草用了些飯。
吃完飯,朵兒便領著她娘向何老太太還有姑姑和姑父告辭,說她娘要回去換藥,不能在這里陪著他們閑談了。
“好個孝順孩子,去吧,領著你姨娘回去,今兒個她在這里也沒好生歇著,等你姨娘的傷好了,咱們再好好聚一聚。”何家老太太笑著發話道。
朵兒點點頭,扶著她娘往外走,將要走到廳門口時,何淑云在后面笑著說:“三妹妹,一會兒我派人來接你到我那邊院子里來散一散,我曉得你不慣晌午歇覺的,你還沒到我屋子里坐一坐呢?!?
“這……”朵兒看看她娘,的確,如同何淑云所說,她晌午沒有午睡的習慣,她娘最近頭傷后午睡,她都在外間一面著山茶學打絡子,一面留意著她娘睡醒了之后可要喝水,是否頭疼等。盡管姑姑顧氏派了春蕊和半蓮伺候她娘,但她還是覺得自己在娘身邊才能讓她娘安心。
章氏見狀忙說:“你去你大姐姐那里玩吧,我有春蕊和半蓮伺候,用不著你守在跟前。”
于是朵兒回頭,對著何淑云報以一笑:“好吧,我來?!?
眼角余光瞄到何老太太,姑姑和姑父都笑盈盈的。
看來,跟何淑云這位表姐來往,就是自己跟何家最佳的相處之道。朵兒突然覺得,她非常有必要跟表姐何淑云來往,搞好關系,姑姑家就如同她的娘家一樣。也不知道怎么會突然生出這樣一種想法,她忽然有醍醐灌頂之感。
可能這和她娘是何家的奴婢有關,朵兒在變成顧家三姑娘之前也是何家的奴婢。如果何家人對自己這個顧家庶女跟他們的女兒何淑云交往如此看重的話,那么順著他們的意,自己和娘就會獲得好處。
想起京城里她那個爹所在的顧府,朵兒無端總有些擔心,她覺得那府里頭的人恐怕不會那么好相處。
她娘是個卑賤的奴婢出身,身后沒有任何可以倚靠的人,而且她爹只不過是看在自己是他女兒的份兒上,才接她娘進府,當初稀里糊涂地收用了作為奴婢的她娘,這么多年過去了,對她娘的那一丁點兒喜歡恐怕早就消失無蹤了。
試想,一個沒有|寵|愛的姨娘,一個突然冒出來的庶女,她們娘倆進入顧府,顧府里的人還不知道怎么議論她們,怎么欺負她們呢。
一開始,她對何淑云跟自己套近乎還抱著可有可無的態度,可是今日跟何家人正式見面吃了頓飯后,她才發現跟何淑云搞好關系后,也就等同于有了何家人做身后的助力,這對于根本沒有任何根基的朵兒和她娘來說非常重要。
☆、第19章 主仆定計
顧府中路榮樂堂東次間宴息室內。
樊元輝家的側身坐在一張繡墩上,正和歪在南窗下的鋪設了猩紅洋毯的炕上,倚靠著大紅金錢蟒引枕的唐氏低聲說著話。
“……太太,不如您今晚等老爺回來就跟他說,那章姨娘也養了七八日傷了,不知道她好得如何了,您這當太太的心里也是記掛著這事兒,所以想派人去瞧瞧……”
“你是想讓我早日將那不知道從哪里冒出來的賤婦給接進府來?老爺都沒提呢,我去慌著提什么提?”唐氏一聽就不悅道。
“我的太太喲,正因為老爺沒有提,您提出來,老爺才會覺得您心好,心胸開闊,再和以前不一樣了。老夫人一再交待我,要讓我勸著太太些,老爺現如今可是皇帝陛下跟前的紅人,往上升成虎賁衛的指揮使那是指日可待,說不定將來封爵也有可能。您想想,如同老爺一樣的男子,誰還會少了侍妾。到那時,怕是連皇帝陛下也要賞賜年輕貌美的女子給老爺。您要一直跟他為那些侍妾鬧騰,恐怕將來老爺會對您越來越冷淡。您想一想,早些年您跟老爺是多么恩愛的夫妻,后來跟那些妾室鬧騰,這些年老爺是不是越來越跟你離心了?”樊元輝家的覷著唐氏苦口婆心道。
這話說到了唐氏心上,不由得心里一酸,她想到了剛跟老爺成親的那幾年,兩人過得那些甜蜜恩愛的日子??扇缃瘢切┤兆尤缤L了翅膀的飛鳥一樣,飛走了,再也回不來了。特別是在任姨娘進府后,老爺明顯是對自己越來越冷淡。
一想到任姨娘,唐氏又來了氣,牙咬得緊緊的,道:“任姨娘那個賤婦最近可把老爺纏得緊,要是她再給老爺生個一兒半女,那風頭就會越來越盛,老爺也會更加|寵|愛她了……”
樊元輝家的嘆口氣:“哎,太太,您老盯著任姨娘,就是落了下乘,好比東邊堤壩裂了,您就去補東邊的堤壩,西邊的堤壩裂了,您又去補東邊的堤壩,總是有疏漏,總是堵不上?!?
唐氏聽了覺得陪房樊元輝家的說的有理,便問她:“那你有什么好主意說來聽一聽?!?
樊元輝家的:“要讓奴婢說,奴婢的主意也算不上什么好主意,只是奴婢覺著眼前倒是有個好機會,既可以討得老爺歡心,又可以改變太太在老爺心中素日留下的那些不好的印象,甚至還可以讓任姨娘不舒坦,難受死?!?
“哦,是什么主意,你快說與我聽一聽?!碧剖弦宦犛行┘?,一下子就坐了起來,抓住了樊元輝家的手問。
實在是樊元輝家的說的話太讓人動心,一石三鳥,怎么算怎么劃得來。
樊元輝家的停了停,仿佛是要吊唐氏的胃口,又像是在整理思路,默了一會兒才徐徐道:“這話又得說到章姨娘身上了?!?
唐氏:“章姨娘?”
樊元輝家的點頭:“正是,適才奴婢不是讓太太跟老爺說么,派人去何家瞧瞧章姨娘的傷,再了解下她是個什么樣的人,太太要是能夠拿捏得住她,就讓她為太太所用。”
唐氏忙問:“怎么個用法?”
“這又要一分為二來說,其一,若是那章姨娘是個聰明的,就挑著她去跟任姨娘斗。其二,若她是個笨的,就安排老爺雨露均沾,分任姨娘的|寵|,任姨娘必定嫉恨她,定要跟她這個新來的斗。那時候太太就想法子拿住任姨娘的錯處,好好整治她?!狈x家的緩緩笑著說。
“嗯,不錯!這是個好法子!反正安排老爺雨露均沾也分不了我的日子去,只是會讓任姨娘難受。不過,我這心里一想到老爺又要跟個女人同房,我這嘴|巴里就又酸又澀。”唐氏先歡喜點頭贊了樊元輝家的,后面卻又苦哈哈地抱怨道。
樊元輝家的切切勸說:“我的太太喲,奴婢方才是怎么勸您的,攏著老爺的心,往后您的日子才會越來越好過。老爺又不是個普通的男子,您能像拘著沒出息的男子那樣拘著他?雖然這女人家沒有不為男人收用別的女人捻酸的,但這要強掐尖也得看人看情形,前些年您就是在這上頭吃了虧,才會讓老爺離您越來越遠。這會兒趕緊收斂了往日的脾性,還來得及。章姨娘這件事情上頭就是一個最大的轉機,全看您怎么把握了。您方才不是也說了,任姨娘才是如今顧府里頭對您最不敬,最想跟您平起平坐的女人。往日家她都是靠著那一副狐媚樣子,嘴又甜,把老爺給纏住了,您對她全無辦法,讓她的氣焰越來越囂張。要想滅掉她的氣焰,利用章姨娘這步棋必須要試著走一走?!?
唐氏想一想,陪房樊元輝家說的也是在理,自從那個狡猾的狐貍精任姨娘進了府,她的壓力就越來越大,數次跟她交鋒,都沒有占到便宜。就像樊元輝家方才說的那樣,任姨娘就像是個團在一起的刺猬,她這個當家的正房太太即便是山中老虎,可也下不了嘴,完全對付不了任姨娘。章姨娘進了府,要是像樊元輝家的說的那樣,能夠起到打壓任姨娘的作用,她簡直樂見其成。先滅了府里的頭號敵人,其她的姨娘們還不是任由她搓圓揉扁……
“好,就依你說的,我今晚等老爺回來就跟他說,明日派人去探望章姨娘,打聽打聽她的事情,另外看她長得如何,脾性如何,是否能夠為我所用。對了,要是那章姨娘是個聰明的,我拿捏不住她,接進府來豈不是又多了個任姨娘一樣的么?”唐氏說著說著又皺眉提出了自己的疑惑。
樊元輝家的卻突然笑了,以輕松的口吻說:“太太,您多慮了,依奴婢看,那章姨娘必定是個蠢笨的。從您說給我聽的話里頭,奴婢聽出她前些年是個腦子有病的傻子,最近頭上挨了一板子才清醒了,認出了老爺。您說,她要是個聰明的,能夠這會兒才認出老爺么?當年竟然連誰收用了她都弄不清楚的人,能夠聰明到哪兒去?”
唐氏撫掌一笑,連聲稱是,然后說她這下子可放心了,等今晚說給了老爺聽,明日就派江嬤嬤去一趟何家探望章姨娘,然后確定哪一日接她進府。
☆、第20章 美食美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