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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到了這步田地,皇帝還有甚么不懂的。想當年,他也是這樣坐上的皇位,弒兄殺弟,又逼著先帝退位。如今風水輪流轉,終也輪到他來嘗這被人逼宮奪位的滋味兒。
寢殿里的宮人早已被喝退下去,如今只剩他們父子二人。太子掃了眼坐在龍書案前的皇帝,將那禪位詔書往書案上一扔,淡淡道:“恭請父皇用印。”
仿佛過了許久,皇帝才重重嘆了口氣,冷笑道:“二郎,朕倒是很想知道,你要如何處置我這個父皇。”
太子哂了一聲:“這樣的事,父皇可是教過兒臣的。”說完又朝殿外喝命一聲:“抬進來!”
殿門吱呀一聲被推開,兩名親衛(wèi)抬進一條春凳來,將它小心停在門口,又躬身退了出去。
春凳上蓋著厚厚的白布,可光憑輪廓皇帝便足夠辨認,白布底下躺的是誰。
皇帝顫抖著站起身來,朝那春凳望了幾眼,可很快又笑著坐了回去,許是在笑太子,亦或是笑他自己。
太子明知道皇帝足能辨認,卻還是上前將白布掀開,又一步一步走向皇帝。
“若是不教父皇親眼見著,怕您心中總還懷著些指望。”
白布底下是一張稚氣未脫的臉,雖是皇子,卻一點不像皇帝,像極了鄭氏兄妹。
皇帝子嗣不少,活下來的皇子卻只有四個,兩個大的素與太子親厚,只剩下最小的這個,如今又躺在了這里。
皇帝明白,如今裴家倒向了太子,只怕朝中武將亦會紛紛倒戈,他這個皇帝就算是拿出虎符,怕也再難調(diào)動一兵一卒了。
又是過了許久,皇帝才終于了開口:
“二郎,成王敗寇,自古如此。三十年前,朕也曾站在你站的地方,做著你今日做過的事。或許有朝一日,你的兒子也會站在那里,將你今日之事再做一遍。”
皇帝這是誅心來了,即便他敗了,卻也不能教太子贏得毫發(fā)無傷,總得在他心里留下點兒什么。猜疑、忌憚,亦或是最惡毒的詛咒。
丑時末了,太子終于從殿中出來,將那封蓋了璽印的禪位詔書遞給秋露。甘露殿的宮人全被替換成太子的人,殿外還有金吾衛(wèi)守著。
東宮近臣正在偏殿忙著撰寫詔書,太子親衛(wèi)連同羽林軍早已去了鄭府,一夜之間鄭氏滿門被滅,鄭氏同黨也幾乎被鏟除干凈。淑妃耗盡半生心血,終是為自己謀得了三尺白綾。
次日早朝,那封禪位詔書自是被公之于眾,如今朝堂之上盡是太子的人,又豈會有異議。
散朝后,裴伯英以及那些因裴家牽涉入獄的臣子被盡數(shù)放回,林璋自然也在其中。裴、林兩府得了消息自然是歡喜不盡。
午后,太史局來人請示新君,說三日后便是吉日,可行登基大典。
自古受禪都要是要三辭三讓的,可眼下年關將至,若是等到來年開朝復印,又恐夜長夢多。太子呷了口茶,終是點頭應了。
三日后,太子于太極宮即皇帝位,尊其父為太上皇,其母王氏為太上皇后。新帝又以上皇年邁多病為由,將其徙居太安宮靜養(yǎng),施軟禁幽閉之實。
這樣轟轟烈烈的大事,終是趕在年節(jié)前辦完了,連帶著論功行賞起一眾功臣。裴家自然稱得起是頭功一件,新皇不但將他父子二人官復原職、賞金賞銀,更是賜給裴家一塊丹書鐵券,以安其心。
這倒還不算甚么,若論當今最為顯赫的,非永樂公主莫屬。一則是扶立新君有功,二則她又是新皇唯一的胞妹,如今已被加封為鎮(zhèn)國公主,享食邑五千戶,一時赫赫揚揚,無出其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