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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棲剛想拒絕,蘇杭淡聲說,“介意。”
賀棲,“……”
談同游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什么?”
“嗯……”蘇杭字正腔圓,一字一句的重復,“我說,介意!”
談同游面色有些尷尬,半晌訕笑著坐回杜天的旁邊了。
賀棲就坐在蘇杭的旁邊,但是由于桌子是圓形的,他如果目光直接看過去,那就太直白了,因此只好用余光去瞄。從他此刻的角度,只能看到蘇杭的小半張臉,燈光投在深黑的頭發上,形成暖白的光暈,臉上表情說不上冷淡但也絕對算不上熱絡,整個人靠著座椅垂著眼皮懶洋洋的模樣,頗有一種對什么都不屑但是又一切盡在掌握的絕對性。
賀棲不自覺彎了唇角,大概是蘇杭這個樣子莫名地戳中了他心中某個柔軟的地方,他越看越覺得有趣,忍笑忍得肩膀都輕輕抖動了起來。
除了蘇杭,沒人見過他這樣,沒人知道glory的小隊長還會這樣,他平時的時候都是冷著一副面孔示人的。
如果說蘇杭只是那種渾然天成的對什么都不放在心上的感覺讓人覺得不爽,但起碼蘇杭這個人會做戲,基本的社交禮儀他還是懂的,該吹牛的時候吹牛,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那賀棲完全就是另一個極端了,他甚至連裝都懶得裝,明里暗地都是一副我就是這樣,我懶得做多的表情,看不慣——憋著!
有什么好笑的?蘇杭覺得莫名其妙,而且剛剛氣氛明明那么劍拔弩張,他是想到什么才能笑成這樣?
賀棲也知道自己有點過分了,他低下頭瞅著杯子里漾起漣漪的白開水,咬住自己的下唇內壁,才勉強止住偷笑。
其實他也沒有想起什么,只是剛剛蘇杭那副樣子,讓他想起了自己第一次遇到蘇杭的時候。
那時的蘇杭也是這副樣子,又自得,又——好看。
他第一次遇到蘇杭的時候,并不是在賀家,而是在奉川,那時的他才只有十三歲。
十三歲的他在奉川的一所福利學校里面當學生,與其說是學生,不如說是被送過來看押管制更合適。他沒有見過自己的父母,也沒有見過外面的世界,有一次他偷跑出去,被找到的時候,據說已經餓暈了。其實后來賀棲自己回想,他是記不得自己當時到底是不是餓暈的,但是他能肯定的是,自己肯定是暈過去的了。
每天晚上的時候,必須在規定時間里面回宿舍休息,偷跑出來如果被發現,第二天就沒有早餐吃。賀棲也不喜歡吃那些早餐,都是一些干巴巴的面包。
他每天晚上都會趁著老師們鎖門后,從窗口跑出來。然后在凌晨天將亮未亮的時候又偷偷跑回去。他沒有什么時候是自由的,除了這樣的時候。
那天晚上和平時的時候沒有任何的區別,月亮一下子在云層時隱時現,風吹襲得樹影婆娑作響。每個月或者是兩個月,反正總有那么幾天,這個地方會來幾個人,好像是來做什么檢查的。
他曾經偷偷地跑去看那些人是來做什么的,基本上都是找那些和他一樣的學生,問一些亂七八糟的問題,隔得太遠,賀棲聽不清。然后那些學生會發狂,會做出瘋狂的舉動,或者是一句話也不說,就這樣呆呆的。
有一次賀棲不小心被發現了,被老師關在禁閉室三天。
后來他就沒想著去看了,反正沒什么意思。
他走在走廊,抬著手指沿著檐柱劃過的時候,突然看到那個人就站在檐廊盡頭。賀棲有點愣了,他知道自己應該逃跑的,不然被發現了,他可能又要被關。
可是不知道為什么,當時他就是沒有挪動步子,只顧著呆呆地盯著那個人看。
理所當然的,那個人發現他了。
他穿著考究的黑色西裝,外面罩著同色的長款風衣,里面的襯衣領口開著,看起來莊嚴又冷峻。他是賀棲見過的來這里的人當中最好看的。
那個年輕的男子嘴里含著一根棒棒糖,微微鼓起一個包。然后那人就這么朝賀棲走過來,問,“怎么這么晚了你還在外面?是沒人查房嗎?”
賀棲知道現在的自己應該走了,再不走的話,被發現了他肯定很慘。
可是他看著這個人,目光落在他的臉頰上,到他殷紅的唇角,不知道為什么,就像是被下了咒一樣,活生生地被釘在原地。
然后賀棲看著他從西裝內襯的口袋里拿出一根棒棒糖,就這么遞給自己。
賀棲愣了一下,伸手去接。他又收回自己的手了。
年輕男子笑著,“老師沒有教過你不要隨便拿陌生人的東西嗎?”
賀棲覺得自己被耍了。
接著,男子蹲下身,輕輕地將糖果塞進賀棲的手里,“不過我的可以拿。”他笑得好看,“因為我長得好看。”
這是他第一次遇見蘇杭,再后來,是在賀家。那人對他說,“我呢,我叫上有天堂,下有——”
蘇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