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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他也并不知道易洵會來。
是誰給他遞了消息?又是誰告訴他林棉在哪里?
林聿的視線越過人群,落到章慧澤身上。她正在一邊笑著一邊給眾人安排座位。
很長一段時間里,他們叁個人的關系都很好。林聿甚至曾經誤以為,易洵更偏向章慧澤。后來發生過一些事。那些事并不需要說出口。他們都是體面的人,情緒也好,手段也罷,從來不顯山露水。
從那以后,一切都變得微妙起來。而林棉不可避免地,被卷了進來。
林棉被安排著和易洵坐在一起。章慧澤坐到林聿身邊,兩撥人隔著桌面,面對面。
這樣的場合,林棉吸取上次的教訓,不好再任性。她順從地坐下,想起剛才林聿那一瞬的表情,便明白:學姐也許只是出于好意。
她聽林棉提過那段失落的感情,便想替她做點什么,也是成人之美。
可真的就沒有一點點私心嗎?或許在學姐心里,這樣的兩對,才是應該有的現狀。
他們其實都懂,于是變成了奇怪的四個人。
餐館里空調不算足,熱意從玻璃門外的夜市一路涌進來,燈光也亮得過分。
菜剛端上來,熱氣騰騰的,還沒吃兩口,就有人過來給易洵敬酒。易洵推不過,只好抿了兩口。
一群人似乎理所當然地把林棉當作了易洵的女朋友,至少是預備役。否則他怎么會千辛萬苦跑到海島來找她?這樣的時刻,林棉若還呆呆地坐著,自然是不對的。
有人用指節敲敲林棉這邊的桌子,提醒似的。林棉抬起頭。
“別逗她。”易洵笑道,“高中生不能飲酒。”
“哎喲——”眾人又笑起來,“這就護上了。”
林棉正想開口解釋,旁邊服務員傳菜,桌邊人太多,一擠一晃,盤里的湯汁濺出來,險些灑到他們幾個身上。真是危險。
易洵那包紙巾還在她手里。林棉站起來,趕忙抽出幾張,遞給他擦。
這一下,反倒把他們的猜想坐實了。易洵見她緊張,便由著她收拾,沒阻止。
“你們什么時候在一起的呀?”隔壁桌有女生笑著問,“易洵在美國不是一直沒回來嗎?”
真甜蜜。她和易洵在一起,多么正常。正常到當事人一句話都沒說,旁觀者已經替他們把劇情腦補得七七八八,因為這太合理了。
一個在美國,一個在這邊;久別重逢,天哪,電影情節。
至于真相,那是不存在的,甚至是不能被想象的。
林棉低著頭,把擦過的紙巾揉成一團,丟進桌邊的垃圾桶。她想:對面那個人是不是該替她說一句話?幫幫她,就像那天一樣。哪怕一句,哪怕還是用哥哥的身份。
“你們真無聊。”章慧澤卻先站起來,笑著打圓場,“易洵剛來海島,這么遠的路,人還累著呢,就別鬧他了。”
她的語氣很自然,臉上笑盈盈的。叁言兩語,她把易洵為林棉做的事情說了出來。于是,大家都明白了。
林棉坐其中,覺得有些沒意思。反駁是徒勞的。她越解釋,越像欲蓋彌彰。與其在這種場合被一群人推來搡去,不如安靜地把肚子填飽。
她低頭吃菜,不再開口。
幾輪下來,易洵喝了些酒,興致反倒更足,像意猶未盡。忽然,他端著酒杯轉向林聿。
“林聿。”他叫得很自然,仍是當年那種親密無間的語氣。
敬什么呢?一時想不到敬酒詞。但這杯酒顯然也不全是為了友誼。林聿抬眼看他。從酒席開始,他的目光就帶著旁觀者的冷漠。
他不接,也不躲,只等他把那句真正想說的話說出來。
易洵笑了一下。酒意把他的臉頰染得微紅,反而顯出一點羞澀的無害。
“干一杯。”他說。
他們是好哥們,沒有不喝的道理。至少在眾人眼里,沒有。
可林聿沒接。他只是把杯子放在指尖,輕輕轉了一下:“我總得知道,為了什么。”
熱鬧像被刀從中間切開,倏地斷了。大家看過來。
易洵眨眨眼,仍笑著,像聽不懂似的回了一句玩笑:“何必掃我面子?”
林聿也笑了,但那笑沒有太多溫度,目光落在易洵臉上:
“那算了。別為難自己。”
他說得太干脆,干脆得像拒絕一個人,而不是一杯酒。
于是連易洵臉上也浮起一點尷尬。林棉不得不想,或許什么都不說,才是最好的,至少不會把局面變得更糟糕。
林聿垂眸,再抬頭時已笑得很溫和,像剛才那一下只是錯覺。他補上一句,替所有人把臺階遞出來:
“我喝多了頭疼。”
眾人這才跟著笑起來,空氣緩慢回溫。
可下一秒,林聿的視線越過桌面的喧鬧,落到林棉身上。那一眼很短,卻直接把她從人群里拎出來。她甚至來不及低頭。
“不過,林棉。”林聿幾乎立刻換了種語調,不容置疑,“你是不允許喝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