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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一起笑。笑完陷入更深的憂傷。

“但她不是我們的孩子。”

林棉輕聲說，眼神望著不遠處虛無的方向。

“我覺得我們要是有小孩的話……她的眼睛會我們的一樣，或許她是個有點淡漠的小女孩……或許不是，更討喜一點。都可以。就像看著我們自己一樣……”

“棉棉?！?

林聿打斷她。他不能讓她說下去了。因為她越說越具體。太具體，會讓他產生永遠不該產生的動搖。

林棉搖搖頭，收回話：“我以后不說了?！?

“我們兩個就很好，足夠好。你把它忘掉吧?！?

她知道，不應該什么都想要。

“我們兩個。”他和她確認。

林棉點點頭：“就我們兩個。”

我愿意只愛你，只要你。

暑假還未正式開始，林聿迎來自己的成人禮。

生日宴結束，父親留下的遺囑中有一條開始生效。林毅之把他生前在公司持有的全部股份，正式轉交給林聿。

那實在是一份厚重的贈予，不止因為股份的價值本身。

其實，這部分股份本可以出售、變現，或者暫時擱置不動。舅舅曾私下委婉地提醒過林聿，畢竟他還年輕，未來的路還有很多選擇。

林聿聽著，不說話，已經有了自己的決定。當天，他坐在律師事務所的長桌一端，在那份股份轉讓書上簽名。

于是，他的成人禮物，便成了一份沉甸甸的責任，而不是汽車、名表或一場海外旅行。

父親離世后，這份“成年”的定義早就比其他人提前了很久。

過一段時間，他就要正式進入公司實習。從最底層做起，熟悉業務。

在此之前，林棉也曾勸過他。

“你會喜歡嗎？”她問。

她不是在否定，而是真心想知道：這是你想要的生活，還是你妥協下來的選擇？

那種生活方式，與現在做老師是完全不同的。

當老師只是做學生的延伸，況且那份工作只是暫時的。林聿本來的方向，是更自由、更純粹的研究。他的性格，他走過的路，還有那些他從不外露的執念，從來都不是為了成為一個企業繼承人。她多么希望他能過上自己想要的生活。

“你更適合別的。”林棉有些傷神，“如果不是為了我……你不會選這條路的，對不對？”

不用他親口說，林棉也知道他這樣做，是為了他們。為了能走在一條與她相容的現實的道路上。

但林聿一旦做出選擇，便很少回頭，也從不抱怨。

失去，是他擁有他們感情的方式。林棉也失去了一部分，不是嗎？

簽字的那支筆，是父親生前常用的。筆身磨得發亮。林聿將它收好，放進胸前口袋。

他即將和少年時代的十八年，告別。

夏天就要開始。屬于他的這個夏天，注定和別人不同。

他站到那座缺席父親留下的空位上，接下了關于責任、愛與隱秘的重量。

高叁的畢業典禮如期舉行，校園里掛滿彩帶和橫幅。

全家人都到場，穿得比平常隆重些。林棉獻上鮮花，笑著站到林槿身邊，兩人牽起手，在鏡頭前合影。

小時候，他們總是被大人擺弄著站成整齊的一排，現在卻是自己主動靠近，彼此自然地靠依。

幾天后，紀佳的中考成績出來。語文分數出奇地高，數學也沒有拉太多后腿，剛好夠到高中錄取線。

林棉第一時間發消息恭喜她，請她來家里吃飯。她和她聊關于暑假的安排、喜歡的書和新高中的傳聞。

她身上有一種天然的親切感，和林老師那種完全不同。

紀佳已經很少笑，但那天在飯桌上說話比平常多。家里的破產仍在等待進入司法程序。未來會怎樣，還不清楚。

相比之下，林棉是幸福的。她在亂局中得到了最不確定的東西。她要的這種愛會把她寵壞。

晚飯后，林聿半倚著，環住林棉。翻書聲窸窣。

夏天的余熱未散，蟬鳴不斷，不遠處有風呼吸，撲在他們身上。

林棉看著那一頁字，不想翻過去。她想，接下來的每一天都該是這樣的幸福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