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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好好休息?!?
梁韻潔客套地說完就回到自己的座位。畢竟她已經(jīng)拿到自己要的東西了。她把筆記本打開,掀起薄薄的一頁。原來林聿的字是這樣的,筆鋒還未完全定型,字形端正,卻藏著一點不自知的稚氣。她盯著那些字看了一會兒,像是在拆解某種不經(jīng)意泄露的內部結構。那一瞬間,她意識到自己正在觸碰他的某個部分:不帶防備的、未經(jīng)修飾的、甚至可能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部分。
那種錯覺地掠過她的意識,讓她短暫地出神。
她緩緩坐直身體,回頭看坐在后面的林棉。她還是懶洋洋地趴著,用手撥弄自己的一縷頭發(fā)末梢。她簡直要冷笑出聲,她大概永遠都不會明白她的哥哥。
一連幾天,林棉都是和林槿一起回家。林聿總是有額外的安排,要到很晚才回來。
有一次,他們在街角買關東煮時遇到了易洵。他說高一數(shù)學競賽的培訓已經(jīng)開始,“接下來他可有得忙了。”說完,他還陪他們一起走了一段路。
“你沒參加嗎?”林棉問。
易洵搖搖頭:“怎么說呢,我吃不了那樣的苦。”
那天夜里,林棉睡得迷迷糊糊,隱約聽見有人開門回來。像是媽媽起身去迎接,接著傳來椅子拖動的聲響。
她從床上撐起身,湊到門邊,從門縫望出去,只看見一個穿著校服的背影。
心情有些怪異,說不清是困意未散,還是別的什么。她沒有出去,只是重新躺回床上,把被子拉到下巴。
學校是周六中午放假,禮拜天下午返校。因為競賽的安排,林聿一直到周日才得空歇半天。
林棉醒來時,廚房已經(jīng)傳來牛奶和玉米煮沸的香氣。媽媽正舉著鍋鏟,凝神看平底鍋里的雞蛋。她總是一次打兩個蛋,在鍋沿輕輕一磕,蛋黃在鍋中自然融合成一團。煎出來的蛋格外圓,邊緣帶一圈淺淺的焦,蛋心還在晃動,好像剩一半的話沒說,只好軟軟地撲在原地。
“吃雞蛋嗎?”媽媽問。
“不吃雞蛋,”林棉搖搖頭,“爸爸呢?”
“他出差了,你不記得了?”媽媽握著鍋柄,手腕一斜,蛋聽話地鋪上盤子。
林棉點點頭,“哥哥呢?”
“睡覺呢?!眿寢寷]有像林棉期待的那樣多講幾句,她不明白這個時候母親的話竟吝嗇起來。
她拿起一根玉米,在餐桌邊坐下,等它變涼。
身后傳來響動,有人靠近她,試圖擠進這小小的廚房。指尖摸了下她靠著的椅背,很短的時間。
“吃雞蛋嗎?”
“好?!绷猪颤c點頭。
他們又面對面坐著了。沒過多久,別的東西加入進來,占據(jù)了他們之間的空隙。果醬瓶子被依次擺上桌,有幾顆圣女果從果盤里滾出來,帶著驕傲的光澤,停在林棉的碗邊。林槿在椅子上坐不住,起身又落座,林棉第一次覺得他像只愛打轉的貓。
“你為什么不吃雞蛋?”林槿心有靈犀地感受到她目光里的小小鄙夷。
“不喜歡,不喜歡就不吃。”
“林棉,你把最后一個蛋吃了。我們不要剩菜好嗎?”媽媽把藍色小碟子端給他。
因為有些涼,不免有油滲透出來,沾在碟子底部。林棉把碟子推遠了些,這樣那就不再是屬于她的食物,也不再需要她負責。
林聿站起來,他結束了進餐,把碗筷拿到水池邊。
雞蛋繼續(xù)無辜地躺著,蜷縮的邊緣令它看起來帶著某種未遂的企圖,徒留一副不甚美觀的模樣。
“林棉,趁林聿有空,你把作業(yè)給他檢查下呢?”
天吶,媽媽的話又變得富余得可怕。
“我不要他輔導,我說了,”林棉表現(xiàn)出據(jù)理力爭的姿態(tài),“我自己能學好?!?
她刻意地把聲音放大,好讓這個房間里的人都能聽到。媽媽皺眉,想到林聿連續(xù)一周的辛苦,她還是做出了退讓:“這可是你說的。”
林棉松口氣,身后卻傳來一句不緊不慢的聲音:“記得把作業(yè)給我檢查。”
她轉過頭,不知道林聿什么時候折而復返。他站在廚房門口,似乎從頭到尾都在場,只是選了一個恰到好處的時間開口。
林棉感覺自己被戲耍了,她辛苦鋪設的布景和臺詞就這樣被他輕而易舉地選擇了何時出場。惡劣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