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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湛遠(yuǎn)遠(yuǎn)就見寧左窩在輪椅當(dāng)中，歪著頭看向窗外。他喊了一聲，不見回應(yīng)，何湛走近后拍了拍他的肩，依然不見寧左抬頭。

“太…太子？寧左？”他急切切地喚了幾聲，可寧左已經(jīng)聽不到了。寧左呆滯著一雙眼，看向窗外，似乎又看不到窗外，好像他的眼前只是一片混沌的黑暗。

“怎么會(huì)這樣？昨天不還是好好的嗎？昨天不是還要人請(qǐng)我來安王府么？”何湛單膝跪倒寧左的輪椅前，難以置信地看著他渙散的雙眼，問道，“你怎么了？”

寧晉皺著眉：“叔…他廢了一只腿。”

“他這么驕傲的人，不會(huì)選擇這種方式的。他不是這樣的人。”何湛平著聲音說，“他自小就這樣驕傲，在小孩兒中也常能混個(gè)猴子王，雖然脾氣壞一點(diǎn)，但心善良得很，張牙舞爪生龍活虎的。他怎么能成這樣？”

寧晉：“正是因?yàn)檫@樣，他才不能接受自己是個(gè)殘廢。叔…我知道你傷心…”

“不可能！是有人害他。”何湛還記得那日在馬車?yán)铮瑢幾蠓谒デ翱蓿诳诼暵曊f有人要害他。

“叔！”寧晉沉聲截住他的話，“有什么話，我們回去再說，行嗎？”

何湛茫然環(huán)顧四周，將寧左的手緊緊握在手心當(dāng)中，問道：“怎么沒人？為什么沒人來？”

“皇上和皇后已經(jīng)來過了。皇后知道后就暈了過去，被送回宮中。皇上陪了他一會(huì)兒，出來就下令讓他去青州龍安養(yǎng)病。”

“為什么要去龍安，太醫(yī)不都是在宮中么？”

“太醫(yī)說…沒得治了。景昭帝無法忍受寧左會(huì)自殺。”

景昭帝半輩子的心血都花在培養(yǎng)寧左上，這個(gè)兒子是他的驕傲，寧左因傷腿一事而服毒自殺，他無論如何都不能接受這樣的事實(shí)。他的兒子不可能這樣窩囊。

何湛驚聲問：“寧右呢！他呢？！”

提到寧右，寧晉緩緩皺起眉頭：“他從昨夜開始就高燒不止，太醫(yī)診斷不出病因來。”

何湛愣住，眼睛游移半晌都找不到焦點(diǎn)。他本能地摩挲著寧左冰涼的手背，難以置信地輕問著：“怎么成這樣了？怎么是這樣的？”

難道這就是前世安王憑空消失的原因？

他就像王族的禁忌一樣不再被人提起，竟是因服毒自盡？

“不可能的…”

那天寧左明明信誓旦旦地跟他說：“我聽叔的！”

明明答應(yīng)他會(huì)忍下去的。

看著何湛的神情，寧晉不忍，走過去將何湛從地上扶起來：“叔，你別這樣。我心疼。”

從前，何湛就想過會(huì)有這樣一天。寧晉要登基為皇，寧左寧右必定好不到哪里去。他從前以為自己能夠坦然，畢竟他見慣生死，畢竟這條路上無情可言，可如今真見寧左成這副模樣，他還是心如刀割。

寧左一定有什么話要對(duì)他說。

可現(xiàn)在他來了，寧左卻什么都說不出了。

第97章 回顧

“三叔！”

寧左一派神采飛揚(yáng)的模樣，一邊跳著一邊同他使勁揮手。

何湛隨何德少年游，剛剛從鹿州回京。寧左一早就叫小六傳了信，摸清何湛回京的日子，一大早就帶著寧右在城門口等著。

何湛聽見寧左的聲音，探頭一看，就見兩個(gè)孩子跳得比誰都高，張牙舞爪的，恨不得將何湛兜里裝得好東西都掏出來似的。

何湛比他們大不了哪里去，正是好玩的年紀(jì)，推了推何德的胳膊，算是打過招呼，飛一樣地跳下馬車。

寧右羞怯怯地沒敢迎上來，寧左就跟箭頭子一樣沖到何湛面前，果真往何湛懷里袖子里掏：“叔從鹿州回來，藏了什么好玩意兒沒有？”

何湛一派老成，斥道：“沒規(guī)矩！站好了。”

寧左得寸進(jìn)尺道：“站好了就給？”

“廢什么話！以后見人不能這樣，失禮節(jié)。”

寧左忽地將腰挺得板兒直，立定站好，作起腔派來：“遵命！”

何湛氣得打了一下他的頭，笑罵著：“滾你的。你想要什么好東西？”

“鹿州那么遠(yuǎn)，總有京城沒有的吧？”

何湛從袖子里掏出個(gè)木雕的小鹿，巴掌大小，眼睛水漉得如精靈似的，端得可愛。寧左眼睛閃亮閃亮的，一把抓到手心當(dāng)中，來回?cái)[弄。小鹿里還有些機(jī)巧，可以將四條腿拆開來，擺成不同的姿勢(shì)。

何湛看了眼在后頭跟著的寧右，同他招招手，讓他過來：“我還給你帶了一個(gè)。”

寧右也得了一只，眼睛比寧左還亮。他不敢將鹿拆開，就用雙手捧著，睜著圓圓的眼睛打量。

何湛自豪得鼻子都快杵上天了，抱著胳膊，洋洋得意道：“這玩意兒我都玩了一路了，也沒啥好稀罕的。”

寧左拉著他的胳膊：“叔教教我，怎么擺能讓它臥下？”

“簡(jiǎn)單！來，我教你！”

要是何德在場(chǎng)，看見何湛這副模樣肯定會(huì)笑掉大牙。何湛見到小鹿的時(shí)候，比這兩兄弟的反應(yīng)還大，囫圇買了十只回去，幾條小鹿都被他擺弄爛了，這才研究出個(gè)所以然來。孩子的認(rèn)真勁兒，在何德看來就是傻憨傻憨的，就像滾在沙子里的小笨狗，滾來滾去，才知道硌得慌。之后還故作姿態(tài)地昂著頭，告訴其他小小笨狗，這沙子硌得慌，不能在上面滾。

但就算何湛再憨笨，他也是個(gè)好老師。

何湛一邊教他們玩小鹿，一邊又將鹿州的奇聞異事說給寧左寧右聽。

寧右總是默默聽著，不怎么搭話，寧左卻聽得興致極高，時(shí)不時(shí)還問一些稀奇古怪的問題。何湛當(dāng)時(shí)哪兒知道那么多？吹牛皮的，加上胡編亂造的，前后左右忽悠一通，差點(diǎn)將神仙妖怪都給搬出來，唬得寧左一愣一愣的，直覺自家三叔厲害，自家三叔懂得多。

何湛心里虛得緊，趕緊將話頭引到別處去，寧左再問，何湛再忽悠，忽悠完再扯到別的。如此反反復(fù)復(fù)，兢兢戰(zhàn)戰(zhàn)，躲躲藏藏，竟也能說上一天。好像還能說上很多天，很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