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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朕要他死!是跪在朝堂下面的人嫌擠,嫌他礙眼!誰讓他笨,他蠢,不肯貪污!不肯合謀!他就是所有人眼中的‘異己’?!?
“所以到底是誰?是誰陷害他?房岳秀?符世明?嵐郡王?六部的那幾個人?還是他們都曾參與過這件事?”
廢皇笑得愈發癲狂,笑得眼睛都快流出淚了:“冰冷的牢室的確讓朕的記性變得不好了,你那么年輕,你想想庭審那天…有一個人,他最該出現,可是卻沒有出現。那個人…就是你要找的人?!?
何湛的手漸漸松開,努力讓自己回憶起當天在朝堂上的人。
一個最該出現卻沒有出現的人…
…
何湛的眼睛越睜越大,廢皇的笑聲也越來越大。何湛狠狠地抓過他,廢皇的臉一下撞在鐵欄上,可他還在笑。何湛的聲音像是從喉嚨中擠出來一樣:“你撒謊!”
“朕記得…你以前生辰的時候,他還帶著兩個娃娃去忠國公府,送了你一把木刀當賀禮。你很開心,在他面前起誓,以后會用那把木刀好好保護這兩個孩子,把他們當弟弟看。他還笑你,說你是他們的叔叔?!睆U皇說,“朕記得那么清楚,是因為通過你,朕就能看出他的目的?!?
“你撒謊!”
“朕太了解朕的那個弟弟了,他拉攏何大忠,是想用何大忠來威懾朕,讓朕不敢奪了他的權?!?
“你撒謊!”
“可惜啊…何大忠他效忠于靖國,效忠于朕。”
“你撒謊!你撒謊!你撒謊!”何湛拽著他的領子,將他的頭狠狠往鐵欄上撞,怒聲道,“告訴我!真兇是誰!是誰要害我父親!是誰!”
廢皇看何湛發怒,笑得更加開心了:“可你居然在效忠寧晉,居然被朕的弟弟封了個‘忠’國公。哈哈哈哈哈——”
“你是想利用我去復仇?你想讓我奪了景昭帝的位子!”
“你?你是誰?忠國公?一個‘無權無勢’的忠國公?仰仗的還都是他的皇權。朕為何要利用你?朕,又為何要騙你?”
何湛將他推倒,將彎刀從袖中掏出來:“說實話!你信不信,我能將你身上的肉一片一片割下來,直到你死為止。”
廢皇笑瞇著眼:“你身上流著的是姜國狼血,你這副殺人如麻、虛偽狡詐的樣子,跟你父親如出一轍。你不是忠國公的兒子,他絕不會將刀對準皇帝,即使是一個身處囹圄的廢帝。既然如此,你為何不好好利用你身體里的血液?難道你不想坐那個位置?我那弟弟還是個王爺的時候,就能控制朝中所有人的生死,就連朕,都被他弄成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你想跟他斗,就要坐上那個位置。”
他撐起身,盯著何湛的眼睛:“只有你俯視他們的時候,那些人才會認罪,才會跪著跟你爹娘磕頭認錯。”
何湛拿著一枚鑰匙,將鐵門打開。何湛將廢皇拖至黑暗處,刀刃抵住他的脖子:“你閉嘴?!?
“皇姑姑當年自焚,她是為了什么?”
“你沒資格問。”
“她是為了你啊。為了你和何德,她用自焚來博取朕的親情和愧疚,讓朕覺得朕對不住她,放了你,放了你哥哥。你哥還在遠疆吧?什么時候才能回來呢?”朕撇著嘴笑,“可惜朕不是皇上了,不知道新皇會不會念著一點親情,有那么一絲絲愧疚,讓你哥回來?!?
何湛握著匕首的手控制不住地顫抖著,眼角滾出淚來:“你、撒謊!”
廢皇閉上眼睛,一派的安詳,微笑著等待死亡的降臨:“你知道朕說得是真是假,何湛,你心里清楚。平時那些被你放置的疑惑都會在此刻涌上來,你都能在這里找到答案。”
“只有身處黑暗中才能看見黑色的影子。”
血,濺了何湛一臉。
血滴滴答答順著刀刃流下來。
他跪在那里很久很久,手扶地面,撐著沒有力氣的身軀站起來,身子一走三晃地走到另一側的西偏殿去。
那個牢室里關著太子,他的精神已經失常,畏畏縮縮地縮在角落里,看何湛走進牢室,怕得要命,一邊哭一邊喊:“我不要死!我不要死!放過我!放過我!”
何湛像是一個沒有感情的軀殼,手起刀落,沒有半分猶豫。
他身上的披風浸了血,何湛站起來的時候,刀尖并著披風衣角一起滴下鮮血來。
他將帶血的刀收回腰間的鞘,一步一步邁了出去。
為什么何大忠會不愿他再去清平王府?
為什么何大忠不愿他再跟寧左寧右親近?
為什么寧平王將自己兒子的滿月宴辦成皇子規制,皇上都不曾怪罪?
為什么前世的何大忠和何德會在守衛森嚴的天牢中“畏罪自殺”?
為什么前世他查了那么久都沒能查到幕后推手?
為什么根深蒂固的忠國公府會在一夜之間湮滅于火海?
為什么…
為什么…
“爺,事辦妥了?”宮人見何湛出來,揮手將守在殿外的小太監們遣退,急忙忙地迎上來。
撲鼻而來的全是血腥味,嗆得宮人差點嘔出來。他不敢捂鼻子,生怕這位閻王還未殺盡興,將他一并也殺了。他說:“事不宜遲,您趕緊隨雜家走吧。明兒宮里宮外都會知道太上皇和舊太子死于暴斃的消息,奴才一定會辦得妥妥的,您別憂心?!彼土艘环脚磷映鰜?,殷勤道:“擦擦臉吧。”
何湛沒有說話,接過帕子,將臉上的血擦得一干二凈。
現已入深夜,宮中萬籟俱寂,穿梭在夜色中的只有幾隊巡邏的御林軍,見了領著人的宮人,他們就當沒看見,立刻改變巡邏的方向。
宮人引著何湛過宮中的長街,因此處空蕩,沒有可藏身的地方,宮人的腳步走得極快。
猛地,那宮人被拖入黑暗中,瞬間沒影了。何湛正欲拔刀,可他也被猛地拉到黑暗中,是月色照不到的地方,背后是冰冷的墻,這一小塊豁口正好能將人的身形完全擋住。
“果然是你!”冰涼的手撫上何湛的臉龐,將他的風帽往后褪了褪,“誰讓你來的!”<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