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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祈:“…”
何湛并不想麻煩黃鼠狼,可他能感覺到自己意識在一點一點流離,還能強撐著最后的力氣,扯住寧祈的衣袖:“楊坤…草叢…帶走楊坤…”
鋪天蓋地的黑暗席卷而來,何湛終是沒能撐住,眼前一黑,軟軟地倒下去。若不是寧祈用胳膊環住他的身子,何湛必要跌下馬去。
寧祈將何湛帶回懷中,身子僵得更厲害。兩人身上的衣袍具是紅色,只是相比于著錦繡華云紅袍的寧祈,滿身血和泥的何湛,當真狼狽至極。
寧祈吩咐人去草叢中尋找楊坤,他則策馬帶著何湛去往最近的雍州城。
何湛身上的血腥味一陣一陣地往寧祈鼻子里鉆,他不知道自己是累了還是怎的,胸口隱隱發慌,無論他怎么平復情緒,都無法揮去內心的不安。
入雍州城的時候天剛亮不久,寧祈抱著何湛沖向醫館,守門的小童還在打瞌睡,見人來驚著將他們請進去。
“大夫呢!”
小童見來者那張盛滿怒氣的臉,一時怔住,等他再喝聲重復一遍,小童才反應過來:“師傅還在睡!您稍等,小的這就是請他。”
他將何湛抱著走入內室,空氣中充斥著的苦藥味沖散了血腥味,他不安的情緒方才被撫平一點。
何湛嘴唇沒有絲毫血色,面容蒼白如紙,渾身一陣一陣顫抖著。寧晉扶著何湛的手也顫抖著,他的手心里全是血,沒有任何溫度。
“冷…”
寧祈聽他低低喊了一句,卻沒怎么聽清:“你說什么?”
何湛微微顫抖著:“好冷…”
寧祈皺著眉:“冷嗎?”
“…主公…好冷……”
寧祈握緊手,猶豫再三,最終將何湛往他懷中攬了攬:“這樣,還冷嗎?”
聽不到回答。
大夫被小童急匆匆地推進來,口中還嚷嚷著:“救命!真是救命的事!”
大夫剛開始還打著哈欠,卻見床上躺著這么個渾身是血的人,當即一個激靈,急忙走過去察看。
大夫將粘著何湛皮肉的衣服拿剪子剪開,再用溫水清洗后,翻著皮肉的刀口便無所遁藏,觸目驚心,但好在都極淺,只是身中數刀,流血過多,才會導致昏迷不醒。
大夫利落將何湛身上較深的傷口用金針縫合,又吩咐小童給較淺的傷口敷上藥,繼而用紗布將他渾身纏裹上,忙活了一個多時辰,累得滿頭大汗,才算處理好。
大夫用袖子擦去額頭上的汗,嘆著氣說:“公子命大得很,就是要在床上躺著休養幾個月,讓人伺候得周到點,定期換藥,注意別讓傷口化膿。”
“多謝。”
扶何湛躺下,替他掩上被子。寧祈坐在床邊,低頭看見自己的衣袍上已經染了些血跡。
他狠狠擰起眉,心煩意亂地走出去。
隨寧祈而來的雁武軍循著寧祈的馬找到醫館,一干人沖進來,將整個醫館都圍起來。大夫見這么大的陣仗,大概能猜出來得這兩位是什么大人物,沒了生意,他也不怎么在乎,躺在逍遙椅上指使小童跑東跑西的。
見寧祈走出內室,一人迎上來,說:“要將已經救出何大人的消息告訴三皇子嗎?”
寧祈想了想:“不用。”
楊英招安全回府,寧祈率領的雁武軍及時趕到,寧晉不再等待,即刻派出寧祈去搜尋何湛的蹤跡,更是在一夜之間連下三道軍令,將分散在天濟府城各處的兵力全都聚集在一起,聯合雍州府郡守趙庭訓,前后夾擊圍堵在天濟府城的兵,將天濟府城外的兵力包了個大餃子。
寧晉立在高高的城墻上,慷慨陳詞,勸服邊關將士投降。
同時,玉屏關東營率先發生兵變,緊接著是西營、南營、北營,一同離開韓系統帥的大營,來到天濟府城,于城門外飲血宣誓,效忠景昭帝,效忠三殿下寧晉,一同對抗叛賊韓廣義。
烏呼延的雄鷹穿過玉屏關飛往天濟府,言忽延布大草原的部落愿隨宗主國出征平反韓系叛亂。
雁武軍和鐵驍騎從天濟府城出發,與雍州城的兵力匯合,南下進軍玉屏關。
烏呼延的騎兵破關出境,響應寧晉的軍隊,截斷退路,將玉屏關中負隅頑抗的韓家軍圍剿得片甲不留。
前后持續近兩個月的時間,一場洶涌的風波終于被鐵甲兵騎踏平。
慶功會當夜,寧晉收到影衛的來信,信中言在雍州城的濟仁醫館中覓得鳳鳴王和承宣使的行蹤。寧晉拋下一切事務,將懲處韓廣義和答謝烏呼延君主的事全都推給趙庭訓去辦,日夜兼程馬不停蹄地趕到雍州城。
來到濟仁醫館的時候已經是黃昏,天色將暗未暗,霞光滿天。
由小童引著入后院,寧晉遠遠就看見了拄著拐杖散步的何湛。
他握緊雙拳,僵在那里很久很久,才邁開步子走過去。還未走近,就見鳳鳴王從房中徐步走出。
寧祈手中端著一碗藥,冷著聲對何湛說:“喝藥了。”
何湛愁眉苦臉地看著他手中的藥碗:“大哥,您就饒了我吧,我真喝不下去!這又不是你喝,你不懂…你嘗一口,嘗一口你就知道,這玩意兒真不是讓人喝的。”
寧祈從容地喝了一口,臉色沒有變一點:“本王嘗了,如何?”
何湛:“…”
何湛想罵他不是人。
寧祈遞過來藥碗,何湛扶著拐杖條件反射地往后移身子,生怕聞見那股令人反胃的苦澀味,不想藥碗卻被一只手接過,緊隨而來的聲音沉得如同寒冬雪夜:“勞煩。”
何湛嚇得差點沒扔了拐杖跳起來:“…寧晉!”
鳳鳴王抬眸看了寧晉一眼,淡淡地后退一步,深深作揖:“臣參見殿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