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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英招見兩人說起話來沒完沒了,只能出聲止道:“師兄還得去郡州府商議祭禮一事,該走了。”
寧晉點頭,又對何湛說:“晚上一起用飯嗎?”
“主公是要去雍州城嗎?”何湛問,“那能不能帶上臣?臣有事要去處理,本來是想求一枚出行令牌的。”
何湛愿意跟著他,寧晉自是滿心歡喜。
楊英招識趣:“那就讓何三叔陪你去好了,我留營。我約了幾個副將下棋。”
何湛聞言一笑。想起前世楊英招跟營里的副將下棋,將幾個大男人殺得落花流水,副將也不練兵了,每天都研究著怎么下棋贏過楊英招。
何湛怕這群人玩物喪志,只在寧晉面前提了一句,隔天寧晉就跟楊英招下了一盤,楊英招被寧晉一口一個“將軍”叫得大汗淋漓,最后哭著喊悔棋都沒用,輸得一敗涂地。自那之后,楊英招成了那個只研究下棋的人,無論那些副將再怎么挑釁,她都不再跟他們下了。
何湛囑咐道:“那你手下留情啊。”
“要不是師兄不讓,我最想跟你下棋了。何三叔,回頭咱們殺一盤啊?”
寧晉說:“他沒空。”
說罷,寧晉就拉著何湛走向營地外。
楊英招憤憤地罵了聲“小氣鬼”。
外頭已經備好了馬車,有一隊鐵驍騎護送。寧晉上了馬車,回過身來朝何湛伸出手。何湛笑笑,由他引著入了車廂。
車廂里只有何湛和寧晉兩個人,他們相對而坐,中間隔著一塊小方桌。
寧晉問:“三叔到雍州城做什么?”
“答應主公的事,自是要辦到。這幾天臣已經吩咐人去準備秋狩的事宜,賞金的事也該到位了。”
何湛沒有再細說,寧晉也不再問。何湛略略倚在軟墊上,心下將自己剛才的話參了一遍,忽覺得自己這樣說是對主公有所隱瞞,反正總要找個時機攤牌。
他稍思索一番,便說:
“臣在雍州的幾年,常抽空出去替人看古玩,攢下不少銀子,閑暇時用這些錢買了些田產和地產,門路也多一些,所以才能拿出這些錢。”
寧晉疑問道:“聽聞韓家軍軍紀嚴明,三叔是用了什么辦法出來的?”
何湛心驚,篤定寧晉在懷疑他,趕緊如實回答:“入伍時,臣是拿著鳳鳴王的舉薦信來的。鳳鳴王威名在外,臣靠著他的關照,這些年才算好過些。”但凡不扯上大事的,那些管事的都會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加上又有楊坤在上頭替他擋著,何湛做事不算太束手束腳。
寧晉聽到鳳鳴王的名字,臉色有稍稍不悅。何湛身邊有楊坤陪著,就連遠在天邊的鳳鳴王都能跟何湛扯上關系,偏偏他這樣同何湛親密的,卻足足與他闊別七年之久。
寧晉說:“今晚會住在雍州城,等夜里,叔帶孤去看看,孤想知道三叔這七年都做了什么。”
何湛看出寧晉有稍許不悅,生怕寧晉以后會懷疑他跟寧祈結黨營私,只連聲答“好。好。”
這攤底牌就跟脫衣服似的,一定要脫到底,里里外外都讓人看清楚,恨不得再從身上刻個忠字,以此來表明忠良之心。別到時候亮了底牌,更讓主公忌諱。
寧晉低眸,看著何湛微微握緊的拳頭,“三叔覺得害怕?你在怕什么呢?”從前何湛就這樣,一緊張害怕的時候,面上都帶著不動聲色的笑容,手卻不自覺地握起來。
何湛更驚,陡然松開手,不敢再對寧晉有隱瞞:“臣怕主公不信臣的忠心。”
“怎么會?你是孤的三叔,你說的話,孤都信。”
若寧晉真信,那上輩子疑他豢養殺手私自募兵的人又是誰?
何湛了然一笑,沒有答話。車廂里陷入了死一樣的沉寂當中。
寧晉沒有再追問這些,過了會兒就問起雍州城好玩的地方,何湛也順竿兒爬下話來,兩人又像平常那般談談笑笑。
馬不停蹄地趕了一天,傍晚時分才趕到雍州城的郡州府。
何湛坐馬車坐得雙腿發軟,腦袋脹痛,只隨寧晉同雍州郡守于常豐請了禮,就到偏廳里休息去了。
于常豐就祭禮事宜同寧晉商談,一直到夜幕降落,兩人才結束。
何湛在偏廳坐著,時不時就聽到正廳寧晉和于常豐兩人的談笑風生。因祭禮上需君主頌歌,寧晉還同于常豐唱了一兩句,驚得于常豐贊嘆連連。
何湛也鮮少聽見寧晉笑了幾聲。
很好聽。
看到寧晉應對郡守之時都能游刃有余,何湛才真真正正地感覺到寧晉終于長大成人,可獨當一面了。
過后,寧晉面色含笑著進偏廳,看向何湛的眼神如同一灘春水,令人失神亂魄。
于常豐緊隨其后,說:“下官已在驛館備好居處,今夜就委屈三爺和侯爺在此將就一宿了。”
寧晉說:“勞郡守費心,孤與三叔打算四處走走,晚些再回驛館。”
“那臣就不做叨擾了,侯爺要是見到雍州的鄉土人情,您一定會喜歡這里的。夜里的話,不如去章柳臺逛逛。”
寧晉看了何湛一眼:“章柳臺?”
何湛連忙跟于常豐道謝,趕忙將寧晉拉走。
這個老不正經的,以為寧晉是什么人啊!章柳臺那種花街柳巷,寧晉怎能沾得?
出了郡州府,寧晉忍俊不禁,低眸問他:“走那么急做什么?”
何湛一本正經地教導說:“主公休要聽他胡言亂語,章柳臺實在不是什么好地方。少年英才,需以鴻鵠之志為先,再論兒女情長。以后您想要什么樣的人,都會有的。”說得何湛自己都熱血沸騰了,完全將自己以前常混跡青樓聽曲的事拋之腦后。
寧晉歪了歪頭,半假半真地笑問:“什么人,都可以?”
“那是自然。”等寧晉坐上皇位,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何湛細細一想,又謹慎地補了句:“但也不要強迫于人,走了商紂王的末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