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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他的確是跑不了了,不然也不會跟人硬碰硬。
風呼嘯著,寧晉騎馬帶著他沖出阿托勒的軍營。何湛回頭看了一眼,只看見火光中,寧晉的鐵驍騎已經和阿托勒部的士兵交上手,像是被火團團包圍住一樣,激烈又驚惶。
等到他們徹底跑出阿托勒的勢力范圍,何湛只能聽見寧晉的呼吸聲。
風也漸漸靜謐下來,星似乎也不是那般的寒冷。何湛全身的煙味還未曾褪去,剛剛還不覺得什么,此刻那種恐怖感卻一點一點爬滿背脊,讓何湛浮了一身的虛汗。
寧晉駕馬帶他去了附近一個小城鎮,那里隸屬于烏呼延部,暫時可以藏身。
天空已蒙蒙亮,在灰藍的蒼穹盡頭升起一輪橙紅色的太陽。
寧晉駕著馬問了醫館的去路,何湛伏在他的肩頭,只低低道了句:“我沒傷,不用那么麻煩。就是肚子有點餓,先找個地方休息一下,行嗎?”
寧晉兀自沉默著,臉上沒有絲毫動容,卻調轉馬頭去尋了間上好的客棧。
寧晉下馬時,何湛還死死握著拳頭,沒有下來。他全身提不上一點力氣,那種恐怖感將完全吞噬而他毫無抵抗的余地。
“你在害怕?在怕什么?”寧晉沉著眼問他。
“沒有。”何湛嘴上逞強,若無其事地跳下馬,卻不料腿還是軟的,猝不及防地就跪了下去,若不是寧晉即使扶住,這雙膝蓋怕是要見見血光。
何湛還在解釋:“哈,只是腿麻了。沒事…”
寧晉全不聽,將何湛抱起來,就往客棧內走。
那店小二迎上來招呼的時候,何湛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光天化日之下,主公這是要鬧哪樣!
“呃…客客客…官,你們要打尖兒還是住店?”小二用夾雜著口音的漢話問。
寧晉說:“住店。先沐浴。”
“啊?哦。”店小二說,“客官請。”
小二將他們引進香水行中,其間臥著一方水池。小二說:“現在水還涼,客官您稍等片刻。”
“不必了。出去。”
小二被這人迫得抬不起頭來,哪敢再惹這尊佛爺,趕緊聽了他的吩咐出去,將門關好。
寧晉抱著何湛浸入冷水當中,冰涼的水溫幾乎讓何湛整個人一個激靈,他的神思徹徹底底地從大火里醒過來。
“告訴孤,你在怕什么?”
兩個人的衣衫皆被水浸透,胸膛相觸,寧晉能感受到他狂亂不安的心跳。
“告訴孤。”
被這三個字驚得全身僵硬,何湛本能地回答了一聲:“火。有火。”
這下,全身僵硬的那人便換成了寧晉。半晌,他低頭用臉龐貼了貼何湛的額頭,感受著他幾近死人的體溫,心如被毒刃翻絞那樣地疼。
他的聲音低啞而溫柔:“三叔,都過去了,不會再有了…”
何湛的臉色慘白,周遭的冷水不斷浸透著他的神思,迫使他冷靜下來。他扯著唇角,反而扶住寧晉的肩,笑著說:“我沒事,真的,真的。你不想想,你三叔是什么人物,能怕?”
寧晉不顧他的話,將何湛抵到池壁上,困在雙臂之間。
也不知怎的,背后冰冷生硬的巖石愈發讓何湛感覺到這個人胸膛的溫暖,被他半抱在懷中,何湛覺得心里最空的那塊地方被填得滿滿當當。
不能的…
何湛努力將這樣的感覺從身體里剝離出去。
“叔已經盡力了。”寧晉捉住何湛的手腕,順著手心與他十指相扣,“我在這兒。別怕。”
聞言,何湛半笑不笑的表情僵在臉上,整個人都愣住了。驀地,眼淚從眼眶中掉落,根本不受控制。
就這一次…
何湛將頭抵在寧晉的肩上,顫抖著呼出一口氣,眼淚混著水澤一起流下來。寧晉聽見他細微的抽泣聲,仿佛在極力忍耐著。他伸手緩緩抱住了何湛,輕聲說:“別怕…”
也不知過了多久,寧晉聽見何湛的呼吸聲漸漸變得平緩,稍稍動了下肩,也不見他反應。何湛已然入睡。
寧晉皺眉,抱著何湛離開冰涼的水池,轉入備好的客房。
寧晉撥開他濡濕的發,那張臉已經蒼白得沒有一點血色,何湛的身上的衣服也已經濕淋淋的,寧晉只能再幫他脫去衣衫。
可能是背上的淤青未消,何湛還疼,連睡著都皺著眉,不怎么舒服。寧晉沒了辦法,只將他翻過來,讓他趴著睡。
寧晉看見何湛背上淤青的顏色已經淡了不少,可仍然是觸目驚心。
寧晉不知道他是怎么受過來的,明明是富貴鄉里養出來的人,為什么會來投軍。
再往下是緊實的臀部。
……
寧晉閉了閉眼,趕忙別過頭去,掀起被子一角給他掩上。
淅淅瀝瀝的細雨落下,將昨夜的大火一點點澆滅。
昨夜,楊英招跟隨寧晉而來,又接了令牌,代替寧晉指揮鐵驍騎突襲阿托勒營地,她將何湛放得火添得更猛,而后從容不迫地帶領鐵驍騎從狼藉的軍營里跑出來。
楊英招心下全然痛快。
只是不想半夜的時候,天將霖雨,將大火壓下,雨絲浸潤在楊英招的臉上,讓她彎了唇。天佑阿托勒部的百姓,希望他們的君主不要辜負了這份庇佑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