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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楊坤楊褚恭
第22章 魚鉤
秋風起,寒山轉蒼翠。忠國公府荷塘中的荷花全都枯敗,蓮葉像是破落的黃金傘,同蓮蓬一樣蔫蔫地耷拉著腦袋。長槍挑破萬里碧空,震得楓樹葉颯颯而落,凡滄海橫掃之處,浮光掠影,鎮殺四方。
這處小院荒涼已久,寧晉不知何湛為何要來這里練槍,不想讓別人看見似的。不過寧晉倒開心,這樣漂亮的槍法,只有他才有資格觀賞。
滄海槍在何湛手中不似在楊坤手中,楊坤無論是拿槍還是挑槍,總將滄海耍成霸王槍,攻軍破竹,所向披靡,槍槍都帶著霸烈的勁風;何湛舞起槍法,沒有楊坤那樣的力道,出式全在一個“巧”字,角度刁鉆,讓人看得眼花繚亂,虛實難辨,卻在不經意間挑中敵方要害。
何湛收勢,寧晉拍手叫好:“三叔真厲害!”他跑過去給何湛擦了擦汗,說:“三叔教我學武好不好?”
何湛大口喘著氣,微微勾唇道:“以后會有人教你。”
何湛學得是百家功夫,槍刀劍匕、拳法腳法都是在軍中自個兒摸索出來的,沒有一個體系,雖然靈活多變,但哪家都不精通,若遇上真正的高手,他只有跑的份兒,慶幸的是——何湛逃跑的功夫乃是上上乘。
可寧晉就不一樣了,寧晉入玄機子門下,入得是正統教派。江湖上不少高手都曾得過玄機子的指點,寧晉在他座下修習,刀劍玩得叫一個絕,以至于以后在朝堂中都難逢敵手。
他不教,再把主公給教歪了。
寧晉正欲說些什么,何湛便按住他的肩,推他走出這個小院,道南閣子去。出了八角門走出不久,就見一個侍衛模樣的人往南閣子走,碰上何湛,那侍衛施禮道:“三少爺,屬下回來了。”
哦?居然這么快?
有路過小侍女捧著瓜果,沖著何湛盈盈施禮:“三少爺好。”
“恩,好好。”何湛點點頭,轉而攬住那侍衛的肩膀,大笑道,“怎么?替我看過香香姑娘了沒有?她近來還頭疼嗎?”
侍衛木著臉點點頭,說:“呃…還好…香香姑娘有些東西要屬下交給少爺。”
何湛見那兩三小侍女走遠,這才松開手,將侍衛推到南閣子中。寧晉板著臉跟在后頭,不知道這是哪兒冒出來的侍衛,當真礙眼得很。
進了南閣子,那侍衛單膝跪在何湛面前,遞上一方絲絹。何湛轉而對寧晉說:“你先去玩兒吧。”寧晉死死盯著那個白色的絲絹,暗暗癟了癟嘴,也不違逆何湛的話,點頭退下。
何湛坐到桌上猛飲幾口茶水,問:“這么快就有動靜了?”
侍衛低下頭:“按照少爺的吩咐,在沈公子身旁盯了三天。這幾日的確有朝廷中的人找過他,讓他把玉菩薩轉入官賣場中,以此來結交官員,沈公子見這是條路子,就答應了。來者腳步穩健,像是練家子,屬下怕暴露未敢靠近,故沒能看見那人是誰。”
“無礙,你做得很好。”何湛沉下身,將視線移到他手中的絲絹上,問,“這方絲絹是香香姑娘的?”
“正是。”
“她給我的?”香香是品香樓的歌女,何湛沒事就往她那兒聽幾曲,一來二去也算熟客,但也沒熟到讓女子贈送香絹的地步。在靖國,女子送香絹香囊算作定情。
侍衛支支吾吾道:“她…她啥都沒說就塞給我了,應該是給少爺的吧?”
何湛含在口中的茶水差點沒噴出來,真恨不得上去踹這人一腳:“都塞給你了,你還不懂?”
侍衛急得面紅耳赤,汗水涔涔:“不…不是…屬下知道香香姑娘心念著少爺…”
“榆木腦袋。好好收著吧。”何湛將茶杯放下,“這件事別告訴其他人,懂嗎?”
侍衛將細絹握了又握,繼而藏在胸間貼近心口的位置。原本他小小兵士,無緣見到香香姑娘,何湛給了他一次機會,對何湛他是萬分感激,連連點頭應下:“屬下明白,屬下絕不會向任何人透露此事。”
從京窯回來后,何湛便從何大忠手下挑了個兵士去盯著沈玉。原本也不知道挑哪個靠譜,偶聽見底下人議論此人對品香樓的香香姑娘心儀已久,何湛當即就選了他去。一來他是何大忠手下的人,用著還算放心;二來何湛能抓其軟肋,以美人作利許之,能讓此人甘心辦事。
誰不想,居然還真成了。
好兆頭!說不定這一世,他何湛不會混得那么慘了。
果不其然,等到傍晚時分,何湛正帶著寧晉用膳,張南派人來信道“后日品香樓,菩薩現世,以待三爺”。
魚兒上鉤。
何湛高興,夾了塊魚尾巴上的鮮肉給寧晉,笑著說祝詞:“鯉魚躍龍門,一步登天。”寧晉也有模有樣夾起魚頭,回道:“金龍入滄海,獨占鰲頭。”
何湛哈哈笑道:“怎么,還念著那把滄海呢?”
念著呢,當然念著呢。三叔不肯教他槍法,定是避諱楊坤。那把滄海,三叔更是視為珍寶,連碰都不讓別人碰。寧晉撇了撇嘴,說:“念著有什么用,三叔又不教我。”
何湛不知道寧晉在想什么,還以為他欽羨那把破云穿山的滄海槍。何湛攬過他的肩,道:“三叔不是跟你說了嗎?以后會有人教你的。不過,你的確缺一件稱手的兵器。后天你陪三叔去個地方,三叔給你挑把好劍來,怎么樣?”
寧晉聽言,大喜過望,眼睛亮晶晶地問:“真的?”
“你三叔何時騙過你?”
“謝謝三叔!”寧晉笑得很開,眼睛彎得像皓月,將剛剛夾給何湛的魚頭挑到自己碗中,給何湛夾了一塊筷子魚尾上的嫩肉。何湛狠狠揉了揉寧晉的頭,愈發開懷,連飯都多吃了一碗。
待至官賣會開始那日,何湛早早帶著寧晉趕到了。何湛吩咐小桃紅給寧晉裁得新衣裳剛做好,寧晉穿上那件玄色的小袍子,長發被束得一絲不茍,安安靜靜站在那里時,目如朗星,整個人像是一匹蓄勢待發的小狼。
在忠國公府被何湛養了這么些時日,他的臉上總算恢復了些血潤,面容棱角分明,五官比以前更為英俊。
看著何湛,他英眉舒得開來,眼眸流著別樣的光彩,神采飛揚。他像是在草原上奔跑的小狼,而且是撒了歡打滾著的那種。
何湛給了寧晉一張面具,讓他帶上。
品香樓乃是官略的酒樓,來往者非富即貴,這已成為公開的秘密。收藏古玩的風氣已經時興了好幾年,品香樓把官賣會辦得最好,由于這里交易的成金會有部分流入國庫,朝廷對此事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算是放任。但放任歸放任,并不代表這里真沒人盯著,所以帶上面具隱藏身份,也是必要的。
張南在門口等候已久,他跟何湛合作過不少次,自認得何湛的馬車以及何湛臉上的面具。見何湛來,他趕忙迎上去。何湛同他來回寒暄幾句,就由他引著進品香樓。
何湛牽著寧晉入品香樓的時候,寧晉腰挺得很直,下巴微揚,像是他身邊站著一個不得了的人物,此刻他就像是那種口中叼著一只小白兔作戰利品,耀武揚威地在草原上撒了歡打滾著的狼。
何湛也沒看明白寧晉怎么這么高興,但只要寧晉高興,他就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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