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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珍說這兩名比賽的同學都是班的,和她是鄰班,玉珍上課的時候經常見到他們。
跳遠是玉珍的弱項,這個我是知道的,玉珍不喜歡蹦蹦跳跳,她喜歡跑步,玉珍一口氣能跑七八百米,而且每次都是第一名。
我看到玉珍跑步的時候,總會替她感到驕傲和自豪,可玉珍脾氣和母親一樣,總是很倔,還很逞強,我又有點擔心她。
……
很快到玉珍上場了,玉珍很高興,她把身上穿的一件外套脫了遞給我。臨走的時候,我叮囑玉珍說:別把比賽的成績看得太重要了,把自己最后的路程跑完,你就是最棒的。
玉珍點了點頭,她知道我是在安慰她。即便是她跑的成績不好,也沒關系。
玉珍走進了操場,我站在外面大聲喊道:“玉珍加油!”緊接著不遠處也傳來為玉珍加油助威的呼喊聲,我扭過頭看時,是玉珍的班級老師和她的同班同學。
玉珍站在操場上朝我們揮了揮手,示意我們要相信她。
比賽開始了,玉珍遙遙跑在了那幾個男生的前面,我和她的班級老師跟隨著玉珍步伐,在旁邊給她加油。
誰知,剛到操場的一轉彎處,玉珍跑的太急,又沒控制好速度,猛地栽到了土地上。
我一看壞事了,我擠過人群,趕緊跑了過去。
我跑過去的時候,玉珍還在操場上躺著,鮮血很快從腿上流了出來,玉珍沒哭,她很堅強地站了起來,她說她要繼續跑完剩下的,我拉住了她,我說你腿傷成了這樣,還怎么跑。
玉珍的班級老師和幾名同學也跑了過來,班級老師問道:“孩子,礙事不礙事”。玉珍說:“不礙事,我還能跑,我要跑完剩下的路程……”
我有點生氣,我說:“你都這樣了,還怎么跑。”我擔心那班級老師會讓玉珍繼續跑下去。
班級老師把玉珍抱在了懷里,玉珍的眼淚流了出來,我不知道玉珍是因為疼痛還是感動,只是看著玉珍傷心的樣子,我心里也很難受。
班級老師也跟著哭了起來,她流著眼淚說道:“孩子別逞強,你已經是老師心目中最棒的了,你不需要在這種情況下去證明你自己。”
我把衣服披在了玉珍的身上,玉珍哭的更厲害,我看到玉珍和班級老師抱在一起傷心慟哭的樣子,也流出了眼淚。
玉珍知道這次比賽的重要性,她知道這次比賽代表的不僅僅是她自己,她代表了很多的人,她承載了很多人的期望,可如今……
我想決定一個人人生走向的,往往不是他現在所取得的成績,而是他的童年經歷。一個人畢其一生的努力不過是在整合他童年時代所形成的性格。世上沒有偶然,所有的起始都已預兆了未來的方向。
運動會上的失利一直是玉珍心里面過不去的一道坎,運動會結束后,我為玉珍請了幾天的假,我把玉珍背到了給母親看病的那家醫院為她包扎。
玉珍很聽話,鮮血在她的腿上流了很多,可她很堅強,沒有哭,她還一直安慰我說沒事的,過幾天就好。
我們回去的時候天色已晚,母親已經把晚飯做好,她正坐在門前的石凳上,眼睛緊緊盯著我們來時的路。
母親的眼力不好,視野也逐漸模糊不清,等我走到她面前的時候,母親才認出來我來。我說不好了,玉珍在運動會比賽上摔倒了。母親干裂的嘴唇蠕動道:怎么了孩子。
我是第一次聽母親這么叫我們,我怕母親擔心,就說是在比賽中不幸摔倒了,不過不礙大事。玉珍扒在我肩上說道:“一點皮肉傷,過幾天就好了。”
母親不放心,非要問出個來龍去脈,我先把玉珍背到屋子里面,讓她躺下。回過頭,我對母親說是在操場上比賽的時候,不小心摔倒的……
母親說:“雖然我眼力不好,可我心里什么事情都清楚。”母親走到玉珍的面前,她看到玉珍磨破的褲子上沾滿血跡時,眼睛就開始模糊了起來。母親把玉珍的褲腿撩了起來,玉珍想攔,沒有攔住,我想看就看吧,瞞是瞞不住的。
玉珍的腿上綁了一層厚厚的紗帶,紗帶上還沾有血跡,母親看著看著眼淚直直流了出來。玉珍憋了一肚子的委屈,她在別人面前顯得是那樣的堅強,到母親這里反成了一個弱病的羔羊。玉珍倒在母親的懷里痛哭起來。
看著她們母女倆痛哭樣子,我想起了在世父親。父親每次看到母親流淚的時候,總是會很心疼,可他又偏是一幅很嚴肅的樣子,吵母親幾句,母親沒話說,這才拭去眼中的淚水。
父親離開我們已經快一年多了,母親總有很多話想對他說,每次去給父親上墳的時候,母親總是跪在父親的墳頭說很多心里話,給父親說完話,給大哥余樹說。
母親說她唯一對不起的就是大哥余樹了,我是后來才知道的,余樹是母親撿來的。
余樹三歲的時候就被他的親生父母拋棄了,那時候我和玉珍還沒出生,母親在回去的路上看到的,父親當時沒在母親的身旁。母親見他可憐,就把他領回了家,父親知道后,還大罵母親了一頓,母親很委屈,抱著余樹在墻角處哭了很久……
母親從沒把這個秘密告訴過余樹,母親每次給父親上墳的時候,總會在余樹的墳前站很久,有時白天去的,到天很晚母親也不愿離去,母親說這里有她最牽掛的“人”,等她死后,也把她埋在這里,我說您現在還年輕,還能活很長時間,我們都還等給您過八十大壽呢。
母親笑了,那是她久違的笑容。天色已黑,我和玉珍攙扶著母親往回走。回去的路上,母親總會講一些她兒時的故事,有時也會講一些離奇的事情,我和玉珍豎起耳朵,緊緊靠在母親的左右兩邊。
母親不到四十歲的人,看上去卻像是一位五十多歲的老人,歲月的滄桑在母親的皺紋上顯得淋漓盡致。
母親總說當她快堅持不住的時候,父親就會出現在她的夢里,父親在夢里囑托母親要堅強活下去。母親的活著,也是父親的延續,我想子孫的活著,更是父輩的延續。
母親說夢里的父親在另外一個世界里過得很好,父親和余樹相聚在一起,他們在草原上一起歌唱,一起歡呼。母親想到余樹剛來這個家的場景,懸著的心終于放下了。
這也是母親經常對我們說的:只有在這輩受盡了苦頭,才能嘗到下輩子甜頭。(未完待續)<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