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疼——
這是他最后的知覺。
再次醒來的時候,眼前一片模糊,天空暗沉沉的,似乎下著雨,他動了動,忽然察覺到不對勁,身體似乎會吸水。
沒錯,是吸水。
他擦了一下臉,驚訝的發現身體軟綿的,再仔細一看,險些當場暈過去。
手掌亂綿綿的,是布料和棉花的感覺,再摸了摸身體,整個就是布偶,雨水落在他身上,不斷吸收到芯子里。
這如果是夢,那就是最慘痛的噩夢。
沈旭暉拼命大喊大叫,想要證明自己沒有瘋,或者這只是一個夢。而實際上,他情緒爆發了好一會兒,依然沒有醒來,身體還是不斷吸水變得有些沉重難以控制。
他無奈看看四周,看起來像在一個居民區里,因為雨大,幾乎沒有人,空地上有健身器材。他躲在其中一個腳踏下面,地上一灘水跡幾乎都被他的身體吸干。
這種因為充滿水分而沉甸甸的感覺幾乎讓他發瘋。
到底發生了什么事,他急于想了解。
隨后的幾天,他仿佛活在地獄里,以前熟悉的事物都顯得奇大無比,他在陽光下,偽裝成布偶的樣子,慢慢把自己曬干,期間有人路過撿起它,又嫌棄地丟到地上,他感覺不到疼痛,只想罵句粗話“擦”,可是他不能,他要裝作死物,不能讓任何人看出它的異常,然后在沒有人注意的時候,再瞧瞧移動。
他無數次想象這只是一個噩夢,很快就會醒來,但是這一刻始終沒有來到。
有一晚他潛進一樓一戶人家,半夜打開電腦,查看郵件和新聞,這才發現他出了車禍,變成植物人。
而這一切都被判定為意外。
絕對不是意外——沈旭暉飛快游覽新聞,他不算娛樂一線,關于他的信息幾乎都隱藏在梁洲的新聞里。他又看了云南的地方新聞,最后依然沒有看到任何有用的內容。
他甚至進入郵箱,看到一封梁洲的郵件,要求其他部門提供關于他的業務交接內容,查找他去云南的原因。
他離京之前只和梁洲說要散散心請假幾天,并沒有說清原因。
這還是因為他心底一點隱秘的小心思。韓菲、梁洲和他之間,這些年牽扯不斷,他多少有點明白韓菲的心意,在他心里幾乎把梁洲當成了親哥哥,但多少還是憋著一點不服——精誠所至金石為開,只要他能守得住,韓菲總有一天會選擇他。
出于這方面的考慮,這次韓菲的事,他想單獨處理,沒想到鬧出那么大的禍。
查到的信息讓他再次心急如焚,再也顧不上暴露痕跡,他從第二天開始摸索著離開,一路上經歷了多重磨難,不知道多少次被人扔進垃圾桶,還被莫名其妙的人撿走,他又再次趁夜逃出來,路上還遇到一個孩子,拿著剪刀要破壞他的身體,他不得不瞪著眼,發出咕嚕咕嚕的古怪聲音,嚇得那孩子尖叫扔下剪刀逃跑。
從沒有想過會這么艱難,經過四天,他才來到韓菲在江城的房子,又空守了好幾天,韓菲回到江城,果然落腳自己的住處。
他知道現在自己的樣子很滲人,路上撿到他的人的表情多少說明了這個問題,他自己也照過鏡子,傷疤縱橫,面目猙獰。他不愿嚇到韓菲,躲在落地窗的窗簾后。
誰知后來聽到的對話,讓他如同扔到冰窖中,徹頭徹骨的發冷。
韓菲晚上接了一個電話,聲音又軟又嗲,他聽著還有些疑惑,直到她嬌嗔一聲,“陸喬,我怎么會說呢,你還不信我嗎?”
他如遭雷擊,一時有點不敢置信。
她通話半個多小時,沒有一點不耐煩和拒絕的意思,嘴角的笑不曾間斷,沒有一點點不情愿的樣子。
直到她掛上電話,他有種沖動,想要直接問她,到底發生了什么事。
助理隨后問的話,讓他瞬間有掉入深淵的感覺。
“沈哥的事,真的不說嗎?梁總在打聽。”
韓菲臉色忽然一變,”說什么,有什么好說的。”
“沈哥不是……”
“你閉嘴。”韓菲斥了一聲,臉色鐵青,完全沒有剛才電話里的嬌美,“我們什么都不知道,他去云南,可能是要去看我,給我一個驚喜,但是事前我完全不知道,你給我記住,不許說漏了。”
助理跟了她多年,前途錢財都與她息息相關,唯唯諾諾的閉嘴,想了想,沒忍住,又說,“在草堆里找到的手機,要不要交給警察。”
“不是早就讓你扔掉嘛。”
“菲姐,”助理的聲音發虛,“萬一……”
“他已經變成植物人了,萬一什么萬一,這件事到此為止,別人要問起來,我們什么都不知道。再說”韓菲咬咬唇,說,“這么多年,要不是他……他不在了還好點呢。”
沈旭暉從落地玻璃的倒影里看著這個自己多年追求的女人,身體像是被冰水一遍又一遍地澆透,冷的叫人發抖,他真的開始發抖,控制不住。
韓菲發現落地窗簾有異常的動靜,喊助理:“你去看看,什么東西躲在那里。”
助理要走過來,沈旭暉飛快穿過打開的窗戶縫隙,到了陽臺上,一躍而下。
“呀——”助理大喊,“是什么,跳下去了。”
韓菲站在窗邊,警惕地張望。兩人討論了半天,最終判斷大概是夜貓,關上窗戶拉上窗簾了事。
沈旭暉掉落在草叢里,身體一點事都沒有。可是心卻像是碎成片。他坐起來,雙手抱膝,終于壓抑不住心里那種痛苦,他哭了,無法流出眼淚,眼睛干疼,他的聲音也很低沉,哭聲沙啞,又幾乎崩潰。
他失去了身體,失去了兄弟朋友,這一刻,又失去了心底認定的愛人。
活著還有什么意思?
何況,他現在的樣子,還算是活著嗎?
想到“活”這個字,他忽然又清醒過來,對,他還沒有死,還有希望。
這個想法一下子給了他力量。他掙扎著站起來,在草叢里穿梭。他沒有去處,沒有目標,唯一的想法,就是離開這個讓他作嘔的地方。<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