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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人臨行前,宋兆奎得仙人指教,有幸上山求學的事便已經傳開了,那日清晨,兩府上下皆來送行,宋兆奎與父母叩拜再三,這才同侯燃離開。
侯燃牽著余立,見他眼含熱淚地望著盛大的送別場面,不免嘆了口氣,行不過百步,將他抱在懷里,說的是“腿傷未愈,大哥抱你走一段”。
侯燃謝絕了宋家送的車馬,堅持幾人步行而去,宋夫人問日后哪里能送信,他只是含糊其辭,宋兆奎問去往何處,他也閉口不答。幾人輕裝簡行,跟著侯燃出發了。
侯燃有心讓他們識不清方向,帶著兩人兜兜轉轉,直行到東海海岸,折返后又尋了些偏僻少人的山路,直繞得自己快辨認不出去路,才堪堪往家里趕。與他同行的兩人也皆聰慧,看他神態舉止便知他動機,有怨不敢言。
幾人行了一月,風餐露宿,侯燃有心教他們功法,那兩位皆練得體格強健、行動如風,倒是侯燃,一路上心緒紛亂,又不比他們有內力護體,幾次濕身夜行、口吞生肉,已是有些病態了。
余立感念他埋葬母親,倒是對他多有照顧,宋兆奎卻是越走對他越是怨恨。兩人行路上幾乎不言語,宋兆奎每日只央他多說秘籍,對他咳嗽冒汗的事全不過問。
侯燃見此,暗自思量,要尋個巧法子叫他日后聽話才行。
一日行至無名小河旁,余立見侯燃面色實在蒼白,便出聲要休息接水,侯燃看著宋兆奎點頭,自己才松了口氣,氣喘吁吁地癱坐在地上。
這時日頭正盛,冬日的天氣卻漸漸涼了下來,侯燃頭暈腦脹,看見天上黃燦燦的太陽,倒覺得暖和,便將兩腿一撇,仰臥在石子路上。宋兆奎走過來,將手放在他額頭上,故作冷漠的臉上也不免露出幾分憂慮。
“你發燒了。”宋兆奎把他上身扶起,將行囊中的水壺倒出水來給他喝,侯燃喝了兩口,粗喘著自己坐起來,以手撐頭,看著不遠處的河水發呆。
“你還知道我們要去哪嗎?”宋兆奎有些惱怒地叫著,“別是把我們繞暈了,你又死了,叫我有家不能回。”
侯燃有些耳鳴,他身上冒著虛汗,遠遠看著河水上的波光,被宋兆奎晃了一下,那波光便擠擠攘攘地占滿了他的視線。侯燃抓著他的手,掙扎著站起來。
“那是誰?”侯燃有些腿軟,半靠在宋兆奎的身上,他直直盯著河道,伸出一只手指指向對面河岸上站著的人。
是個男人,是侯燃下山前就見過的男人,那人說,他是侯亭的丈夫,是他的父親。那人現在就站在河岸邊,懷里抱著什么東西。侯燃看不清他的五官,卻無端覺得就是那個男人。
“是有個人,”余立走近了來拉著他的手,說道,“他懷里抱著個孩子,倒像是在看你。”
說話間,侯燃眼見男人走上前一步,在上游對岸朝他舉起手,將抱著的東西兀地扔進了水里。看著的三人皆驚呼一聲,唯有侯燃眼看著河水帶著嬰孩沖向下游,便萬事不顧,猛地跳進冰水里,抓住那孩子的襁褓,帶著他游到了對岸。
“父親!”侯燃半跪在河畔的石子路上,咳嗽著甩掉臉上的水,再睜眼時,早看不見那人了。他粗喘著顫抖,低下頭,看著懷里的嬰孩發愣。那孩子受了寒,已經不哭了,臉上是幾乎和他一樣的蒼白。侯燃將他攬在懷里,但他身上也是一片濕寒,兩相擠弄,冰水嘩嘩地從布料里流出來。
“大哥……”
侯燃再抬頭時,余立被宋兆奎帶著過了岸,伸手將他上身抱住,那人皮膚上不斷涌出熱浪,不多時,已經將他身上烘干。侯燃顫抖了一下,將手伸進襁褓,在嬰孩的脖頸上按壓,不覺喜出望外。
“快也將他烘干,他摸著根骨不凡,既然相遇,不能錯過!”侯燃將尚且滴著水的襁褓抬起,對著面前踏水而來的兩人大笑,“世間竟有這樣奇遇,真是天不亡我侯家。”